第25章 告白

告白

蝕日機甲的駕駛艙, 缪池才進去參觀了一回,就念念不忘了,那之後幾天內都在回想着駕駛艙裏看到的每一處細節。

可惜不能讓他真刀實槍地駕駛一次……不知道等小野的資格證下來後, 自己這個做教習官的能否沾光坐一次。

缪池還在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駕駛蝕日在宇宙馳騁的場景,一天晚上就被淩野喊了出去。

學習機甲的課程有專門的機甲師來教授,缪池就幹脆偷懶把六王子扔給杜雙去教導, 自己給自己放了幾天假。

索性對于淩林來說, 杜雙的話比他的話管用多了,效率竟比他親自指導時還要高,缪池便樂得清閑。

直到十多天後,淩野給他發了條信息, 說是想見一面。

一開始小孩只說要帶他看個東西,還說要保持神秘感,等缪池被帶到了機械庫門口,哪裏還不知道小孩心裏所想。

“這不好吧……”缪池本想義正言辭地拒,說出口的話卻沒什麽說服力。

其實他也很想溜進去再看看蝕日的風姿。

“沒事的老師,我已經和辜大人說好了, 他也同意的。”

辜大人?

想起那日辜大人對小孩露出不太欣賞的神情, 缪池對着點表示懷疑。

但到底蝕日對他的吸引力占了上風, 他還是遲疑着跟着小孩進入了機械庫。

到了第四層, 果然見辜大人在停放蝕日的庫房門口等着。

本來對淩野不假辭色的辜大人一見到他們後便展開了笑顏:“來了?”

然後轉身替他們打開了蝕日的庫門以及駕駛艙的大門,并十分幹脆地掏出了蝕日機甲的鑰匙。

“四殿下可要記得答應我的事情。”辜大人神秘兮兮地對淩野道, “還要記得千萬在日出前回來。”

淩野點點頭,從辜大人手裏接過了蝕日的鑰匙。

辜大人得了他的承諾, 一臉孺子可教的意味深長, 樂呵呵地走了。

這态度,比起十幾天前剛見面時來說, 雖不算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卻也旁人肉眼可見的不同了。

缪池忍不住問:“你什麽時候跟這個辜大人關系這麽好了?”

淩野看他,道:“這幾日機甲課上請教過他幾個問題,一來二去自然熟了。”

他說得輕巧,但缪池知道,以辜大人這樣的性子,不會像他說的那樣好接近。

“我剛才聽他說你答應了他什麽事?”

缪池有些擔憂,怕自己不在的這幾日,這孩子沒人看着,被那看上去就老奸巨猾的辜大人給利用了。

淩野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心底某處因多日不見得空缺瞬間被填滿。

他笑,像是給玩伴分享秘密的孩子,湊到缪池耳邊悄聲道:“辜大人素日喜歡看書,我答應了私底下給他找幾本難得的孤本,他便允許我偶爾來機械庫。”

原來如此。

見小孩沒有吃虧,反而真和那辜大人打好了關系,缪池松了口氣,之後便沒由來地感慨起來。

到底是分化了,小野也在慢慢成長,不光在身高上。

唔……說到身高……

缪池看着似乎又長高不少、甚至好像比自己都高出些許的少年,莫名有些局促起來。

好像也不能再稱他為“小孩”了。

缪池迫于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壓迫感,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卻立刻被拉了回去。

“老師快點,我們要在天亮之前回來。”

“回來?”

為什麽要回來?要去哪裏嗎?

缪池被拉到蝕日的駕駛臺前,終于意識到淩野想去哪裏了。

理智的拒絕在說出口之前,随着淩野将鑰匙插|入控制臺後,所有儀器設備如蘇醒般亮起,缪池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太美了。

蝕日機甲的一切都呈現在他的面前,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操控一切。

缪池實在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仿佛為了再推他一把似的,蝕日機甲前面緩緩打開一條通往外面的通道。

上方指揮塔裏,辜大人露出了個腦袋,對他們比了個“可以”的手勢。

——他們随時都可以出發。

缪池在外征戰多年,基本上自從穿越過來之後,就一直在星際之間開回漂泊,像一顆居無定所的行星。

他在勒卓內停留地太久了,雙腳站在土地上幾乎要紮了根,已經很久沒有離開地平線了。

他的血液都在渴望飛行,渴望宇宙群星。

他本身就是一顆閃爍的行星,地心引力并不足以讓他駐足太久。

辜大人替他們開啓的通道出口在皇宮之外,不用擔心觸動防空警報系統,更不會被人發現。

缪池熟練地操縱着複雜到令人眼花缭亂的精密儀器,蝕日便如同黑色利箭飛出了通道,很快化作一顆黑色流行投入了無盡夜空之中。

原本狹小黑暗的駕駛艙在蝕日沖破大氣層的那一刻驟然被宇宙光照亮,四周屏幕緩緩映照出蝕日之外的一切,就連宇宙塵埃都清晰可見。

看着透明到仿佛無物的屏幕,缪池感覺自己就像水中游魚一般在宇宙中漂浮。

很奇妙的感覺。

他之前駕駛過那麽多的機甲和軍艦,總是被蹭蹭鋼筋鐵皮裹在裏面,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宇宙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咫尺之間。

驚豔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更多的孤獨感。

人類太渺小了。

面對這樣浩瀚的宇宙,好像自我都快被這無窮的未知所吞噬。

“老師。”

淩野的聲音在狹小的駕駛艙內響起。

宇宙太靜谧了,缪池耳邊只能聽見淩野的聲音。

這讓他的思緒被立刻拉了回來,恍若大夢初醒:“嗯?”

億萬光年外的宇宙光在淩野的瞳孔中折射出一個明亮的角度,最終形成了缪池的倒影:“我還是喜歡你。”

缪池愣了愣,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所幸淩野也不打算得到任何回應,他說完,便将視線投入身後的浩瀚宇宙中。

他的聲音在宇宙中很輕:“我唯一一次離開勒卓內,就是被那星際商人關在貨船的倉庫裏。那時候我被注射了迷|藥,分不清現實和夢境,貨倉裏沒有窗戶,四周都黑黢黢的,除了我以外唯一的活物就是一條蛇,沒人和我說話……”

那段時日淩野記得很清楚。

他仿佛置身于虛無的地獄,四周沉寂到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

一開始他試圖和那條蛇說話,可那條蛇只将他當作獵物,張嘴咬了他。

于是他生生将那條蛇擰斷成了一百段。

折斷骨頭的聲音讓他稍微得到了一絲安慰。可惜那條蛇的長度最多只能折到一百段。

後來淩野只能不停和自己說話以保持清醒,勉強不至于讓自己崩潰。

再後來……

“再後來,就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老師出現了。”

“我第一次看這樣的景色,是在老師的軍艦上。軍艦的窗戶很小,但對于只看過影像的我來說,已經足夠震撼了。”

他說到一半,突然笑了起來:“好像自從和老師遇到之後,我的人生就變了,每天都會期盼第二天的到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迷茫不知所向,就像從那片桎梏我的倉庫的黑暗角落裏被老師拉了出來。”

“和蝕日相反,老師就是我在浩瀚宇宙中前行時照亮我的宇宙恒光。”

“其實那天,我要求你無條件站在我身邊,确實是很任性地想法,但我是認真的,絕對不是兒戲。”

“老師對我又抱着什麽樣的看法呢?”

缪池不可抑制地想起他第一次見到淩野時的景象。

小孩頭上裹滿紗布的身影和眼前注視着自己的少年重疊,他們背後都是絢爛星河。

“我……”

缪池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想順着淩野的話頭說些當時的回憶,可那時候的自己滿腦子都是脫離原劇情,淩野只是他順手救回來的,根本沒怎麽放心上。

他又想回答淩野最開始的那句荒唐的告白,可是他到現在都理不清自己的想法,更別說做出回答。

其實那天淩野躺在他床上跟他說的那些話,雖然當時确實有一種被冒犯的煩躁感,但他後來早就将這件事抛在腦後了。

現在想想,他的要求對自己來說其實也并不過分。

和自己那麽親近的少年,他護短一些又怎麽了?

可是緊緊只是哥哥護着弟弟那樣的請求嗎?

淩野最開始說“伴侶”的時候,他并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吊橋效應,小孩産生的錯覺;後來果然,淩野又說将自己當作親人,缪池也只當他是缺少親情,稀裏糊塗就把那聲“大哥”給應下了。

可是現在淩野又為何要說……“喜歡”?

是喜歡大哥的那種喜歡嗎?還是……

心裏隐約有個質疑的聲音想冒出頭,但總被他藏在最底下,最後總是選擇忽視。

好像淩野的事他從來都沒有想明白過,或者根本沒有想過要去弄明白。

可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審視這個問題,審視自己的想法。

混亂的思緒太多,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便僵在了那裏。

勒卓內在遠處已經化作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

沉默了不知多久,缪池只聽淩野道:“老師,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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