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王子
二王子
分明離勒卓內的日出時分還早, 他偏要說回去了。
眼裏的落寞卻怎麽藏也藏不住,只能轉過頭去假裝看星河。
缪池雖一時半會回答不了淩野,卻也知道這次駕駛蝕日機會難得, 就這麽回去實在太可惜了。
于是他問:“你要試一下嗎?”
然後側過身想把駕駛座讓出來。
在他彎着腰艱難地在狹小的駕駛艙內挪動身體時,一只手伸過來攀在了他撐着身體的胳膊上。
這個姿勢,很像他被淩野擁在懷裏。
“怎麽了?”
缪池低頭, 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貼上了他的頸側。
淩野的嘴唇明明沒有碰到他的皮膚,缪池卻仿佛能感覺到那溫熱的氣息似的,瑟縮了一下。
“別動。”
淩野的氣息撲在他的脖子上,很癢。
缪池低頭看見他耳邊的綠寶石耳釘在星光之中閃爍。
就聽少年人說:“一會會就好。”
那語氣, 像是缪池這個時候要是推開他,他能立刻哭出來給缪池看。
棄犬一般。
缪池就實在推不了了,只能僵硬地定在原地。
此人口中的“一會會”被宇宙的靜谧無限拉長,長到缪池維持着這個姿勢都覺得腰有些酸了,才被放開。
這回是真的必須返航了。
缪池被這一出整得稀裏糊塗,也忘了要淩野趁機練練手的提議, 自己回到駕駛座火速逃離。
至于具體要逃離什麽東西, 缪池不太清楚,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狹小的駕駛艙。
在指揮塔裏守着的辜大人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回來了, 正打算打個盹呢,就從椅子上驚坐起來, 睡眼惺忪地替他們開了通道和庫門。
等辜大人慢吞吞來到蝕日機甲的庫房時,也只來得及看到四王子的教習官落荒而逃的背影。
聞到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alph息素, 辜大人瞌睡蟲都跑了個幹淨, 看向一旁的四王子不明意味地“哼”了一聲。
“四殿下可別忘了答應過我的東西。”
說完,轉身去拿空氣清新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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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池步履匆匆從機械庫裏出來, 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
“小心。”
那人拉了缪池一把,才不至于讓他摔倒。
“多謝。”
缪池低聲道了謝,擡頭一看,卻發現是二王子淩輝。
淩輝也才認出他來:“四弟和六弟的教習官?這麽晚了怎麽在這?”
缪池自然不能說是淩野偷偷帶他來駕駛蝕日的。
他假裝沒有聽見淩輝的問題,想把胳膊從淩輝的手裏抽出來。
誰知這人不知道發的什麽瘋,反而攥緊了缪池的胳膊不放。
就在缪池愣神之際,淩輝倏地一把将他拉了過去,側頭在他頸側深深嗅了一口。
淩野:!
他像一只炸毛的貓,抑制住自己想一掌拍死淩輝的沖動,卻還是手裏下了狠勁,将他猛地推開。
力道之大,讓淩輝不得不松開手。
他捂着毛起的脖子:“二殿下這是做什麽?”
淩輝打量着他的反應,覺得甚是有趣:“上校怕癢?”
怕癢個錘子!
“不過很奇怪呢……”淩輝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我記得上校不是個beta嗎?”
缪池真覺得這二王子腦子有點毛病,非但大半夜不睡覺在外面亂晃,還總是做些匪夷所思的言行舉止。
他忍着不耐煩:“有什麽問題嗎?”
他蹙着眉的神情落在二王子眼裏,俨然成了某種心虛地表現。
他好整以暇地調侃:“要說問題的話,也确實是有的……”
“二哥怎麽在這?”
缪池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二王子的話音,淩野當着兩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從機械庫內走了出來。
“原來四弟弟也在這啊。”二王子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露出了一個堪稱友好的笑容來,“難怪剛才我問上校來這裏做什麽,上校不肯回答,原來是和四弟在一起呢。”
缪池皺眉,他總覺得這二王子話裏有話,一句話說得半遮半掩的,聽着忒難受。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大王子提起自己這個二弟時一臉心有餘悸的表情來。
淩野站到缪池身前一側,身形若有似無地将缪池擋在了身後。
他從容不迫地看向二王子,露出個不疾不徐的笑來:“是我硬拉着上校來看蝕日的,畢竟上校有駕駛資格,就算被辜大人抓住了,也還有個擋箭牌。”
他這話說得光明磊落,一副言無不盡的憨厚模樣,反倒顯得二王子心眼小了。
二王子被将了一軍,也不惱,順着淩野的話頭,看向缪池:“原來如此,就為了這點小事啊,那上校還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這點小事?
缪池在心裏冷笑。上次他還因為一個莫須有的權限問題被關進了大牢,這次偷偷帶着未成年坐機甲上太空還不知道要怎麽罰他呢。
“上校也是為了我才不說的,因為我千萬叮囑過他要替我保密,我可不想剛得的蝕日,就又被父王收回去了。”
淩野說這句話的時候,卻沒有回頭看他。
若是平時,以這孩子黏人的勁兒,一定會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問一句“對吧,老師”。
現在很明顯,這孩子心情不好,從他走過來稱呼他為“上校”開始,整個背影都寫着四個大字:我不開心。
但缪池不打算哄他。
多大的人了都,不能再慣着。有些事,他回答不了就是回答不了。
總不能昧着良心,硬着頭皮上吧?
男人他……他不行的啊。
這廂缪池在兀自糾結情感問題,那邊兄弟兩個還在有來有回地互投暗箭。
二王子:“四弟這就不對了,上校也是父王的臣子,你這不是讓他難做麽?他是你的教習官自然聽你的,可萬一父王怪罪下來,上校不就有苦說不出了?”
淩野:“只要二哥大發慈悲,願意替弟弟保守這個秘密,上校不就也沒事了。”
二王子:“哦,說的也是呢,畢竟我又不是別人,四弟對我也可以多幾分信任的。不過……”
淩輝突然将視線放到缪池身上,話鋒一轉,矛頭對準了他:“上校也真是,連我都這麽防備着,害得我以為上校是來這裏偷人呢。”
最後“偷人”兩個字咬得極重,仿佛生怕缪池聽不懂似的。
“哈?”
缪池覺得這二王子簡直不可理喻。
公主們都住在戒備森嚴的皇宮另一側,他一個大男人能偷什麽人?
而且,誰大半夜沒事來機械庫偷人?
不等缪池反駁,二王子就先輕飄飄地否定了自己的說法:“不過看到四弟我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總歸上校不能和王子糾纏不清吧?”
剛才才和某個小兔崽子在機甲駕駛艙裏摟摟抱抱的教習官突然說不出話來。
這……他自己問心無愧,可硬要說的話,他和淩野實在算不上清白。
二王子狹長的眼睛微微一眯,視線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缪池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比起我倆,你小子的眼神看上去更不像什麽好人家的孩子。
誰知二王子接下來的話更是語出驚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四弟已經分化成beta了,兩個beta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妥的,在帝國更是比比皆是,上校又一表人才,若是個alpha,父王必定能同意這門親事。”
缪池一噎,莫名有些心虛:這二王子不會看到什麽了吧?
缪池警覺,他可不想被誤認為借着教習官便利騷擾未成年的老變态。
缪池不知道的是,帝國人的道德觀念和他可不太一樣,特別是皇室子弟。只要是完成分化确定性別的孩子,不論王子還是公主,不論年齡大小,都可以作為政治手段進行聯姻。
如果是omega,自然是最好的聯姻工具;alpha也可以籠絡權貴;beta沒多大價值,一般随意找個年輕新貴,或者幹脆遠嫁到偏遠蠻荒地區,都是常有的。
缪池認為違背道德的事情,在二王子眼裏,卻是最稀松平常的簡單問題,因為他生來就是被這樣教育的。
二王子還欲說些什麽,卻被淩野打斷:“二哥還是不要開玩笑了。缪池上校并不是那種輕浮的人,何況他對身為beta的我不感興趣。”
他這話說得平淡,面上也沒有太多表情,似乎只是簡簡單單在敘述一些常識一般。
但缪池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好像帶着很重很深的怨氣。
這會兒子又從棄犬變棄婦了。
“哦?對beta不感興趣?”二王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很好笑的事情,微微睜大了眼睛,“原來上校是喜歡omega啊,看不出來上校原來是這種類型的beta,不知道的還以為上校其實是個alpha呢。”
缪池:?
“我要是alpha,為什麽還要特地僞裝成beta?分明作為alpha能有更多的資源和晉升優勢,難道我吃飽了撐的?”
二王子不置可否。
“好了二哥,說了這麽多話我也累了。難道二哥來機械庫沒有別的事情嗎?怎麽只顧着拉着我們說話。”
淩野說完,大大發了個呵欠,面露不耐,一副不情願再說下去的模樣。
二王子卻突然變了臉色,正色道:“四弟說笑了,我只是單純睡不着才出來轉轉,恰巧遇見你們罷了,四弟要是困了,我也就不多聊了。”
說完,一改先前興致勃勃說不完話的模樣,匆匆跟兩人道了別,轉身往自己寝殿走去。
“我們也走吧。今天辛苦老師了,陪了我大半宿。”
淩野側着臉隐在黑暗裏,缪池看不清他的神情。
缪池眨了眨眼:“你要送我出宮嗎?”
這麽晚了,宮裏有門禁,以缪池的身份,每資格進出。
淩野的身影頓了頓,反手取出王子身份牌來,遞給缪池。
“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老師自己出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