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星盜襲擊
第61章 星盜襲擊
街道旁,這些伽洛岚樹的枝葉陰影籠罩下,勉強形成一個稍微安靜的角落。
遠處是慶典日特有的喧嚣,但巫盞身邊的這幾只幼崽卻是完全感受不到,依舊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微妙思緒之中。
剛才那個試圖對巫盞表白的男人,以及那位老人的話,不可避免的喚起了他們的本能,被遺忘得很徹底的,屬于成年人的本能。
越發濃烈的情感在沖破失憶帶來的桎梏,又與幼崽局限的思維碰撞,讓他們感覺到微妙難言的疼痛。
不至于痛苦,但又有種說不出的煩躁。
在這種奇怪的狀态裏,他們的思緒難得的達成一致。
——幼崽的喜愛,與成年人的喜愛,是不一樣的。
“……”
巫盞把這些家夥放到樹蔭下的一個長椅上,自己坐在旁邊,輕輕地揉着他們。
“噓,不要急。”巫盞看着這些幼崽,和之前那樣對他們安撫和疏導。
懷裏的雪豹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地又靠近了一點。
雪豹腦海裏此刻盤旋的畫面亂七八糟的,有破碎的機甲,有茫茫的雪原,有遍布血腥與殘骸的戰場……這些模糊畫面像是把他內心所思的各種事物都交織在了一起。
而他腦海中那些畫面裏,唯一清晰的,是名為巫盞的人類青年,是他那分明冷淡卻又格外秾麗的臉龐。
“……”
離他們最近的副院長發現了這邊的情況,擔憂地看着他們。
巫盞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一切可控,讓他們安心去散步。
過了一會,巫盞注意到這些幼崽的呼吸平穩下來,低聲問他們:“要先回去嗎?”
毛茸茸們趴在他懷裏,親昵地貼着他碰了一下,肢體語言大概是暫時不想移動。
“好。”
巫盞用靈力把這幾只幼崽包圍了起來,讓他們繼續整理思緒。
在這期間門,陸續又有幾個人過來想跟他搭讪,膽大一點的還和剛才那個男人一樣想求得美人當自己的伴侶。
巫盞都拒絕了。
附近還有個小女孩拿着一支漂亮的花,把她的母親哄得心花怒放,抱着她直喊寶貝。巫盞的耳尖動了動,被動捕捉到了母女倆的對話。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兩天的那個不太美妙的夢。他的母親喊着他曾經的名字,神情厭惡,絲毫沒有母親的溫情。
巫盞垂下眼。
說實話,他還是無法融入這種熱鬧的氣氛,但同行幾位研究員很高興——他們來到伽洛星之後就是忙着各種研究或是實驗,熬通宵跟喝水一樣常見。這會出來散步,他們看上去是肉眼可見的放松。
至于幼崽們,似乎也很享受和他一塊坐在街頭的感覺。
巫盞感覺自己确實比藍星時溫柔了很多,以至于現在選擇繼續安靜地陪他們坐着,沒有做什麽掃興的事情。
這幾只幼崽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察覺到了巫盞的情緒變化,認真地用幼崽的方式哄他。
“……我沒事。”巫盞把這些幼崽抱緊了一些,“現在感覺怎麽樣?”
“嗷!”好像想起來更多東西了。
巫盞沒有吝啬對他們的誇獎:“很棒。”
“咦,你還在這裏啊。”
剛才那個給巫盞解釋的老人散步一圈回來,發現巫盞還在長椅上坐着,驚奇地說。
巫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老人笑眯眯地坐在旁邊那個長椅上,和巫盞搭話:“這些……都是你的孩子嗎?”
巫盞:“……?”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這幾只種族完全不同的幼崽,覺得老人可能是有些誤解。
不說別的,他要和幾個人生才能生出種類這麽五花八門的幼崽……不對,他根本就不會生孩子。
巫盞冷淡的表情麻木了幾秒,很快才恢複平日的模樣。
老人感受到這個漂亮年輕人的情緒,歉意地說:“抱歉,我的表達不太準确。我無意冒犯,只是第一次看到不同的幼崽相處這麽和平,有些驚訝。”
巫盞回答他最初的疑惑:“不是,都是撿的。”
原來如此。
老人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對溫柔慈悲男媽媽的崇敬。
……
與此同時。
第二星域的某顆星球上。
一艘星艦轟的一聲降落到港口,裏面的幾個星盜乘坐懸浮車回到總部大樓的休息大廳。
和同僚對話時,返回的這些星盜仍然帶着怒火。
“那幫人真是吃飽了撐的,非要攔截我們的貨,跑了兩天又送回來,浪費我們時間門。”
“呵呵,估計是怕我們打到他們的主星吧,一群孬種。”
“要不是前首領遇到那些事,首領還……我們早特麽就能把他們打到不敢出門。”
提到這個話題,大廳裏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某個星盜生硬地轉移話題,詢問剛返回的同伴。
“聽說他們要打劫伽洛星?”
“我不确定,大概有六成可能性。不過伽洛星的游客基本都是普通人,确實是他們的作風。”
幾人的神色有些鄙夷。
他們第一星盜團是有尊嚴的。像那些人那樣打劫弱小可憐的普通人,尤其是窮人和弱者,是他們不齒的行徑。
不過雖然不齒,他們也沒有多管閑事想要去阻攔。不然他們別當星盜了,幹脆加入軍部得了。
大廳裏的公放屏幕被調到了娛樂頻道,正在播放一個舞蹈節目。一衆不愛娛樂的星盜看着屏幕,疑惑撓頭。
“老三,你什麽時候喜歡這種節目了……等等!”
大屏幕上,舞蹈節目結束後随機切換到了一個直播綜藝節目。一群人裏面有個相貌格外出衆的青年,而他的肩上停留着一只乖巧的海東青幼鳥。
星盜死死地抓住同僚的手臂,瞪着屏幕。
因為首領年幼,之前一直被保護得很好,他們星盜團也只有他們幾個,以及被處理掉的那幾個叛徒見過首領的本體。就算是他們,也只是見了幾次而已。
但他們不會認錯。
幾個星盜擠在屏幕前,瞪大眼睛看着幼鳥,無比震驚。
“首領還活着?!”
……
伽洛星。
巫盞等幼崽們徹底平靜下來,才和散步散過瘾了的科研院衆人一塊回到酒店。
他們給幼崽們做了一次例行檢查,确認情況良好。
“他們恢複得很不錯,來伽洛星是正确的決定。”副院長摸着胡須,“那麽明天上午我們将返回F-768星,再繼續接下來的安排。”
歐文接着說:“路線已經确定好了,走這條航線,是路程較短且較少人的一條線。”
他把光腦調到公開模式,給大家展示路線圖。
巫盞坐在沙發上,幼鳥叼來的幾顆小石子放在了沙發扶手上,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着。
等到他們讨論完,巫盞低頭看了一眼卦象。
明面上的卦象是大兇。
前方存在有極大的危險……但并不是九死一生的無解險境,恰恰相反,這一趟有巨大的轉機。
而且卦象還暗示這一趟能夠攢很多功德,也就是能夠救人。換句話說,就是會有很多人遭遇危險。
他閉眼思索了一會,暗示軍部的人:“這條線可能會有危險。”
歐文說道:“別擔心,這條航線是穩定的,我們後面也會有一艘軍部星艦保護。”
他們乘坐的那艘星艦是軍部最新款的特制星艦,體積并不大,表面看起來與普通的小型私人星艦差不多。但防禦和攻擊系統都是頂級的,還配備了三架小型作戰機甲。
除了他們這艘星艦,後方還會有另一艘軍部隊伍暗中保護,足夠應付各種針對他們的威脅。
歐文說了一會,突然反應過來巫盞是個玄門大師,他的提醒肯定有不一般的含義。
他和常杉對視一眼,猶豫着說:“那要不……換一條線路?”
巫盞搖頭。
“那再加一部分軍隊保護?”
他們沒想到的是,巫盞依舊搖頭。
“不,就這樣。”
巫盞沒有和他們解釋太多。
他這一卦本就是在窺探天機。若是做出應對,徹底改變接下來的行程,或是保護的力量強大到足夠忽略危險,那裏面藏有的巨大機遇也會随之消失。
巫盞沉默着權衡了片刻,重複道:“就這樣。”
衆人面面相觑,再次讨論過後,決定按照巫盞的話來行動。
巫盞注視着這一趟拖家帶口的毛茸茸們,輕聲說:“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幾只幼崽歪歪腦袋,昂首挺胸地叽叽咕咕。
他們也可以保護巫盞的!
……
次日清晨。
巫盞結束了伽洛星之旅,和大家一塊登上來時的那艘星艦。
星艦慢慢升高,從天空往下看,能看到伽洛星的體表那漂亮的藍紫色。返程的新航線沿途的風景也很不錯,星子滿天,與星雲碰撞,帶着瑰麗摧殘的震撼感。
上午的航行很順利。
幼崽們在客艙裏休息,而小白虎坐在幾位研究員身邊,認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數據,反應比那兩個助手還快。
助手們再次感受到導師感慨的目光,心虛地不敢擡頭:“……”
謝邀,白院士從未停止降維打擊。
埃倫娜蹲在這幾只幼崽附近,眼裏一貫的兇悍冷漠被疑惑替代,像是還在想不明白為什麽同伴這幾天長得那麽快。
巫盞走到了星艦的操控室。
裏面分布了各種精密的儀器,操作臺上更是複雜缭亂。他站在兩個軍部精英身後,觀察着星艦的操作。
“巫哥?”常杉不敢喊小巫,恭恭敬敬地喊他巫哥,“你對星艦駕駛感興趣嗎,要不要我給你講解一下?反正現在是歐文在操控。”
巫盞過了一會才從觀察的狀态回過神,回答他:“不用,我大概看明白了。”
歐文和常杉震驚地對視一眼:“??”看明白了?這就是玄門大師嗎?!不過星艦駕駛需要精神力……哦,小巫能夠自由進入大佬們的精神領域,精神力肯定也不差。
兩人受到打擊,再次感到心酸。
幾只幼崽一會沒見巫盞,也跟着溜進了操控室,非常粘人。
巫盞看着對他嗷嗷叫的幼崽們,眉心微跳。
直覺預示着未知的危險即将到來。
窗外,幾艘平平無奇的星艦并入了他們所在的航線。而他們身後還有一艘民用星艦在使用常規速航行。
巫盞動了動手指,讓小紙人們去布陣,同時去客艙保護科研院的人。他的指尖凝聚着一道蘊含強大能量的靈力,随時準備應對接下來的情況。
“小巫,你怎麽……”
[警報——警報——!!]
哄——!砰——!
歐文的話還沒說完,就響起兩道極其突兀的巨響,他們所在的星艦躲過了一個炮彈,但尾翼仍然被震得猛地搖晃一下。一道穿透性極強的攻擊掃射過來,巫盞的靈力随即甩了出來,擋住這道的攻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種情況下,他身邊的幾只幼崽并沒有害怕,更沒有躲避危險。
在那道穿透性的攻擊掃射過來時,這些仍然是幼崽的家夥比他更快的,毫不猶豫地撲起來,擋在他四周,試圖保護他。
雪豹甚至卷起了一道風雪屏障,為他擋住攻擊。
在受到攻擊的那一瞬間門,星艦立刻就自動啓動了防禦和反擊系統。
巫盞看着從半空撲騰着落下的幼崽,動作先于思維一步接住他們。
剛才的攻擊被星艦防禦系統擋住了大半,但幼崽們仍然在沖擊中受了一點小傷。
巫盞抱住他們,指尖有幾不可查的顫抖。他用靈力止住他們的血。
狼崽的腿被劃傷了一點,但還是跟感覺不到疼一樣,傻兮兮地蹭了他一下,讨好地邀功。其他幾只的反應也差不多,眼神明亮,顯然以保護他為榮。
雪豹傷得要重一些,前爪上被割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巫盞看着他們,睫毛顫了一下:“……笨。”
明明都說他來保護幼崽們的。
哪怕他知道這一趟能夠有巨大轉機,是最優的選項,在看到幼崽們受傷時,還是不可抑制地産生了後悔的情緒——進度會慢很多又怎樣呢,反正不至于讓他們受傷。
說是後悔也不恰當,應該說,他罕見地産生了名為心疼的情緒。
與這種心疼一起出現的,還有對那些襲擊者的怒火。
操控室裏,歐文面沉如水。
“剛才是參雜的危險種族特性的新型武器,星艦防禦系統無法完全阻擋。”
“是星盜團的襲擊,他們在攻擊那艘民用星艦!上面有兩百二十位乘客。我們的人手可能不夠。”
“立刻請求最近的支援!”
如果讓後面的軍部星艦去保護普通百姓,那他們就要獨自面對一小支星盜,而他們的星艦上,只有三個軍部成員。
機甲倒是夠,三個人也勉強可以牽制住那些人,但這樣的話,星艦就會無人駕駛。一般情況下的航行可以讓智能程序自動駕駛,但對敵時顯然不行。
歐文深呼吸一下,思索着怎麽處理這種棘手的兩難情況。
“讓他們去保護普通人吧。”巫盞把幼崽們放好,站起來。
衆人看向這位人類青年。
“你們去戰鬥。”巫盞說,“我來開。”
……
身後那艘星艦只是民用的,防禦和攻擊的系統遠遠沒有軍部星艦的等級高。整個星艦搖晃得更加厲害,甚至有些搖搖欲墜。隔着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後面危急的狀況。
原本被派來保護幼年體大佬們的軍部力量轉而保護這些普通百姓,與幾艘星艦的星盜激烈交火。
巫盞吩咐指令的模樣是實在是太淡定泰然了,操控室的幾個軍部成員很快按照他的指令行動。
歐文駕駛機甲走出星艦之後,才猛地反應過來。
小巫應該是無證駕駛吧??!!
仿佛在應證他的想法,這艘星艦從平穩運行變成了搖搖晃晃地向前航行。
雖然晃,但意外的穩和兇悍。
操控室裏。
巫盞确實是第一次駕駛星艦。
但他沒有慌張,甚至有些說不出的興奮。
他回憶着剛才記住的操作方式以及路線地圖,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在不斷飙升。
星艦在他的操控下飛快行駛,并精準地躲過攻擊,及時地幫助軍部的機甲補刀。
此刻的巫盞沒有照顧幼崽時的溫柔,眉眼鋒利又肆意,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駕駛星艦到底不是簡單的事。
巫盞分神讓小紙人布陣之後,就集中注意力操控星艦的航行,他的雙手幾乎無法離開操作臺片刻。
他的身後,雪豹一眨不眨地盯着操控室裏的人類青年。
眼前這似曾相識,甚至可以說是曾經經歷的情形,刺激着他的大腦。
記憶如同洶湧的海浪,從被掩埋的最深處猛地往上翻湧。
窗外是一片混亂的束流激光和各種炮火,灰暗的星雲旋轉着,某種角度來看,像是漩渦。獸型的優越視力讓他清晰地看到被炸飛的碎片,像是無聲的咆哮與哀嚎。
而眼前人的脊背挺得很直,面對危險時沒有任何猶豫。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他記憶裏墜入渦流那天的畫面在不斷重合。雪豹的爪子在地板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他想,這種時候,作為元帥,就算是失憶的元帥,他也必須做點什麽。
“……”
巫盞操控着星艦,又是一個利落的拐彎和攻擊。
他已經有些熟練了。
巫盞想,他這人确實有點反骨和叛逆,也确實是喜歡這種直面危險的感覺的。
忽然,他的身後出現了極為劇烈的能量波動,劇烈到他甚至不需要探測,不需要回頭,都能感受到。
巫盞斂下眉眼,飛快地思考這一突發情況。
随後是一陣腳步聲。
察覺到有人靠近,巫盞操控星艦進行一個旋轉俯沖,百忙之中側過頭,掃了一眼幼崽們的情況,才看向身後那人。
這人比他略高一些,長發随意地披散,眉眼俊美,但比起他在資料裏看到的那個成年體模樣要青澀一些,而操控室裏的幼崽少了一只。
這個人的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被譽為帝國之光的元帥,艾爾維斯。
巫盞看着這個銀發的男人……或者說少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因為分神了這麽一瞬,星艦猛地搖晃了一下。
巫盞倏然回過頭,繼續駕駛。
身後的元帥帶着滿腦袋尚未整理的混亂記憶,以及強行變成人形的不适感,又靠近了一點。
他看着主控位上駕駛星艦的巫盞,抿了抿唇。幾秒後,他的雙臂虛虛地環住了巫盞,手落在操作臺上。
他克制着沒有和巫盞有任何觸碰,但兩人卻在若即若離的隐約觸碰中,第一瞬間門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巫盞聽見元帥先生在他耳邊說。
“……讓我來操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