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究竟有幾個好哥哥(六)
第78章 你究竟有幾個好哥哥(六)
池餘這才反應過來祂剛剛喊了自己的姓名,還不等說什麽,又被祂這似嗔似怨的一句說的哭笑不得:“你們認識?有舊怨?”
怎麽就成了讨厭的人了。
祂哼了一聲,表情有些不屑:“不認識,就是不喜歡,沒眼緣,一看就讨厭極了。”
“小魚,我們都要建立契約了,你也沒必要因為什麽任務理會他…對吧?”
池餘眨眨眼:“對…嗎?”
祂正要在說什麽,卻突然警惕的轉過頭望着門外的位置,剛剛還帶着笑意的眉眼瞬間冷如寒冰,夾雜着一絲銳利殺意。
“諾,讨厭的人回來了…那明晚,我再來和你簽訂契約,不見不散哦。”祂指尖親昵的點在池餘胸口,而後在呼吸間消散了身形。
幾乎在祂離去的同時,幾下敲門聲響起,很輕很慢,能聽出敲門的人心中的遲疑。
“…池餘,你睡了嗎?”
綠色的鬼火早已在祂離去前熄滅,池餘腳下一動,做出了穿鞋下床的聲響,他走到門口,輕聲問:“是雲隊長嗎?我還沒睡着。”
因着忌諱,雲合淵也沒有要進門的意思,他站在門外,看着在月光下映在門扉上池餘的影子,緊皺的眉頭不自覺舒展開來。
“是我…你剛才有沒有發覺……罷了。”
無意中捕捉到的氣息在凝神細察之時便沒了蹤跡,也許只是他恍惚間的錯覺也不一定,雲合淵想,池餘膽子小,沒必要再讓他多受驚吓。
“早些睡吧,天亮之後到前廳吃早飯。”
“好,雲隊,你也早些休息吧。”
雲合淵垂下眼嗯了一聲,心中有些疑惑。
這樣一個被很多人叫過的稱呼……怎麽從池餘嘴裏說出來,好像又有些不一樣了。
少年的聲音冷冽,清泉一般幹淨,現在也許是因為到了深夜,又帶上了些白日裏沒有的沙啞,叫人的時候,顯得有些親昵。
雲合淵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面對着牆壁,腦海裏全是白日裏的回放,他平常在過副本時也都習慣在夜裏複盤,只是這次無論他回想哪些線索,最後都會繞回一個人身上。
“你好…你是…誰呀?”
“池餘,我叫池餘。”
“雲隊長,您好。”
“謝謝雲隊。”
“雲隊…”
“……”
“……相間若餘,萬變不驚。無癡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一遍遍靜心咒後,腦海中回蕩的輕喚聲終于平息下來,他輕輕吐出口濁氣,在寂靜無人的深夜裏,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雲合淵,你清醒一點…”
而在某個煙霧缭繞的府邸,身着黑袍的祂正坐在庭院的石桌上曬着月亮,卻突然感到心口的位置一動,祂睜開眼,仔細感受着似乎松動了幾分的封印,嗤笑一聲。
“……你竟然動了妄念啊…真是有趣。”
“是因為…他嗎?”
……
天光剛剛亮起,池餘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他看着有些模糊不清的銅鏡,伸手戳了戳。
【007,星際那邊最近有什麽消息嗎?】
007:【沒有诶,被派出去的人手還是沒回來,我這兩天打了好多次請求恢複世界線的報告,到現在都還是未處理的狀态。】
這樣麽。
昨夜池餘也試探着放出了一絲本源之力,只是到現在也沒有池非的回應,雖然按照林爾的說法,尹玄應該是不會傷害他,但不知道怎麽,池餘卻總是有着隐約的不安。
他總覺得尹玄是個瘋的。他在面對一個完全不記得他,甚至與先前的性情截然相反的人時,真的會那麽平和的接受麽…
“池餘,醒了嗎?”
門外傳來雲合淵的聲音,池餘回過神,起身去開門。
“早上好,雲隊,我剛要出門呢。”
少年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雲合淵卻下意識別開了眼神,抿抿唇,“嗯,把衣服換一下就來吃飯吧。”
他動作有些僵硬的把什麽塞到池餘手中就轉身走了,池餘挑了挑眉,看着自己手上嶄新的裏衣,心中有些不解。
等他換好後,前廳裏除去一直沒有彙合的那個人,已經全部到齊了,池餘對着雲合淵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雲合淵隐晦的掃過他白皙的領口袖口,見沒有新的磨痕才垂下眼應了一聲,“沒有,我也剛到。先吃些東西吧。”
趙全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幾下,而後有些殷勤的在大佬落座之後遞過去一個雞蛋,“小池,吃個……”
一雙比他更快的手将剝好殼的雞蛋放到了池餘的碗中,雲合淵收回的手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在幾雙不自覺看過來的眼神中平靜的開口:“昨夜我去山上看了看。”
“啊?”
“噗!”
“咳咳咳…”
趙全瞪大了眼,也顧不上什麽雞蛋了:“雲組長真是…”藝高人膽大?孤身勇闖亂葬崗?
池餘看着衆人逐漸由驚恐加深了崇拜的眼神,也跟着問道:“雲隊,你沒遇到什麽危險吧?”
雲合淵看了池餘一眼,搖搖頭:“沒有…要涼了,繼續吃,邊吃邊說。”
池餘和他對視片刻,低頭咬了一口雞蛋,雲合淵這才繼續道:“後山有座無名高塔和一潭深湖,高塔約高四十二米,石磚壘成,昨夜我借着月色看不太真切,只是隐約能看出磚石之間新舊不一,應該是加高了許多次。”
“而那深湖卻有些奇怪,我見林中栖息着許多飛鳥走禽,按理來說,作為山上的唯一水源,它們本該在四周聚集才對…可情況卻截然相反,它們不僅不近前,而且全都有意地避開了湖水周圍,像是在懼怕着什麽。”
看池餘碗底已經空了,雲合淵瞥了一眼昨日說過x組會不會有辦法的那個人,繼續道:
“我覺得有些奇怪,就多停留了一會,果然,在子時過後,潭中央的位置響起了一陣孩童啼哭聲。”
那人接觸到雲合淵的目光時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等到他很快移開之後才松了口氣,聞言心中一喜,說:“趙全和池餘曾見過鬼嬰驅趕鄉民上山……難道那湖,就是鬼王和鬼嬰的老巢?”
雲合淵卻沒有立刻附和,只是淡淡道:“也未必,只是猜測。”
趙全在聽到雲合淵說湖水中央而不是塔內有啼哭聲時就下意識看了一眼池餘,後者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趙全立刻福至心靈,連忙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
“既如此,我們不妨現在就去山上看看。”
池餘視線在那人身上轉了轉,隐約記得他似乎是叫陳志才,昨日還一副畏首畏尾的膽怯樣子,現在倒是積極起來了。
“客人,是要去哪?”門口處傳來一個有些刺耳的聲音,随即一張熟悉的臉便出現在了池餘的視野中。
鎮長一雙渾濁發白的眼睛掃過衆人,在看到池餘時有略微的收縮,而後很快避開,死死黏在陳志才的身上:“客人剛才是說,要去山上嗎?”
“是要去做什麽呢?”
陳志才被他那雙眼睛盯着,只覺得像是有雙幹枯粗糙的手扼住了自己的脖頸,他呼吸粗重起來,咯吱咯吱的,雙手無意識的扣着自己的脖子,瞬間見了血。
他身邊的兩個人被這一幕吓到,大氣都不敢出,偏偏鎮長見他無法回答,又将目光轉在了他們二人的身上。
“這兩位客人,也是要一起去嗎?”
趙全縮着脖子,看着完全被忽略的自己以及雲合淵與池餘,心中卻突然浮現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果然不管是什麽品種,柿子挑軟的捏都是天性啊。
“雲…雲組長……”
直到被三道求救意味濃厚的眼神看着,雲合淵才施施然開了口:“他們是打算去山上……找新娘。”
鎮長看了一眼雲合淵,有些緩慢地說:“哦?是這樣嗎?”
脖子上傳來的窒息感稍微減弱了幾分,陳志才有些狼狽的大喘着氣,連忙回答:“是、是是!是這樣的!”
“啊…原來是這樣。”鎮長十分慈祥的笑了笑,和剛才面色鐵青的樣子可謂是天差地別,“新娘不在山上,各位客人不必浪費的時間了。”
幾人連連點頭,大氣不敢出一點,可雲合淵卻像完全沒有看到剛才的詭異場景,沒有半分忌憚的問道:“既然如此,我剛好像問問鎮長,昨天您走的匆忙,好像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我們…這新娘姓甚名誰,是那家的姑娘?”
鎮長猛地轉頭看着他,咧了咧嘴,半晌,“我也記不清了……”
“鎮長作為求子鎮的話事人,鬼王迎娶這樣的大事,總不可能對新娘一點印象也沒有吧?”
“或者說,鎮長只需要告訴我……我們要找的這位新娘,究竟是不是個姑娘?”
鎮長臉上連猙獰的笑容都沒了,他看着雲合淵,眼中的殺意刀鋒般凝成實質。
氣氛焦灼異常,雲合淵目光從容地與他對視,鎮長眼中的殺意越來越重,雲合淵也已經一手放在了道具欄上。
有個顫抖的身影卻在此時輕輕貼了過來,雙手拉住他的衣袖,像是怕極了。
雲合淵與鎮長同時一僵,鎮長看着兔子一樣發抖的人,只覺得手指與手臂都開始疼了起來。
“客人開玩笑了,鬼王成親,新娘,當然得是個女子了。”
雲合淵輕輕拍了拍捏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像是無言的安撫。
“多謝鎮長告知。”
有意無意的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終于移開,鎮長擦了擦手心的冷汗,連忙轉身離開了。
身旁的人松開了手,有些後怕般吐出口氣:“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動手呢。”
行,你吓死了。趙全看着鎮長的匆匆離去的背影,默默品出了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雲合淵看着衣袖上淺淺的褶皺,低聲嗯了一聲,“應該是觸發了在規則線邊緣的問題,才導致他動了殺意。”
“不過照這麽看,我先前的想法還是不太對。”
池餘想了想,說:“是新娘嗎,之前雲隊說新娘可能是不存在的,但是現在新娘的信息觸及到了規則線,那就證明,确實是存在在這麽一個‘新娘’,又或者說……”
池餘停頓了半晌,而後有些懊惱的皺了皺鼻子,雲合淵一直靜靜地注視着他,見狀才接過話繼續說:“又或者說,曾經存在過這麽一個新娘。”
池餘眼睛一亮,滿臉崇拜的看着雲合淵:“對!雲隊長好聰明呀。”
雲合淵別過頭,在生死對峙都平穩無波的心跳,卻因為被這樣一雙含着秋水般的眼眸注視着而可疑地加快,“你…你能想到這一點,對于新人來說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看了看其餘幾個人,安排道:“我們分頭行動,免得人太多吸引不必要的關注。”
“……池餘和我上山,你們三位在鎮上打探。”
上山明擺着更加危險,其餘幾人對這個安排自然是沒有什麽意見,而池餘看着雲合淵從剛才就有些發紅的脖頸,乖巧地點點頭。
“好呀,我跟着雲隊長。”
本來還想跟着他們的趙全見狀默默轉過頭,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