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但亞彌尼終究是亞彌尼,短暫的因為绫辻的妥協而産生的成就感和被愛的滿足感并沒有全然奪走他的理智。

“他不放棄又能如何?”亞彌尼冷靜的道,“他們沒有辦法驗證我這句話的真假,既然我能說出你是我的異能體,那就等于跟他們說‘我與你的關系非同尋常’。那麽,我說服你與我導演一場戲,将‘你是我的異能體’這件事坐實,也是很有可能性的吧。不管他們采取什麽的測試方式,只要‘我和你知道他們在測試’,那最終給出的結果總是存疑不能百分百信任的。畢竟你的神秘程度不亞于我,當初讓你套上‘鐳缽街的避世超越者’這個人設時,就是我做的先手準備。”

亞彌尼說着笑了起來:“只是我沒想到他們會率先去懷疑庫洛洛他們。”

畢竟相比起秋宮弦一承擔的工作,庫洛洛他們要輕松自由多了,基本是本性出演。

“真是不得了啊,我這個師門……”亞彌尼看起來可沒有一丁點不高興的樣子,反而像是被取悅一般的說,“比起庫洛洛,本應該是你的可疑性更大,他們應該是懷疑過你,否定了你,再去懷疑庫洛洛他們。”

這相當于越過了秋宮弦一這個一道門,直接沖到了二道門前。這如何不讓亞彌尼贊嘆呢?贊嘆的同時又肯定了自己的眼光,簡直就是雙重滿足。

秋宮弦一很無語,如果他不是異能體,真的能上演一個頭痛欲裂。“所以打從一開始就先賣了我對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那幾個念力體的一道屏障了。秋宮弦一說:“因為我是超越者,你利用了這個世界的能力定律,一名超越者能制造出一名超越者級別的異能體已經是讓人嘆為觀止的極限,所以他們只會二選一。要麽是懷疑我,要麽是懷疑庫洛洛他們。而我的工作做得過于完美,所以我被剔除出去了。”

作為一個懶人,因為過于努力工作而被剔除在外……心情複雜。更複雜的是本體依舊是将他推出去頂缸。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下子所有異能體和念力體全都暴露了?他們會打開一個新思路……全都是你。”

亞彌尼對秋宮弦一的話抱以不屑的輕哼。

亞彌尼:“又或者他們放棄了這個探索,不管是你還是念力體,他們都不會繼續查下去,就當做這是一場懸案束之高閣。你知道的,偵探不是萬能的,他們也有脾氣,不想查的案子他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秋宮弦一皺眉。

末了,他嘆氣:“你可真是個惡魔啊。”

——你是在利用他們對你的感情。

感情與謎題二選一,逼迫他們選擇前者。

但這确實是亞彌尼會做的事情。想要抓住這個滑不溜秋的小子可太不容易了,就連偵探都對此毫無辦法,只能夠作出妥協。

亞彌尼:“人付出的信任是有限的,尤其是對我們這類人,信任這種東西一旦托付出去,就相當于一種時刻的考驗。你信我,我信你,你不信我,我不信你……”

他笑容燦爛的道:“看似牢不可摧,實則一觸即破。他們很清楚像我這種人,一旦我收回了信任,那就不是在中間落下幾條裂縫那麽簡單,而是徹底的失去。他們很了解這一點,因為他們也是這種人。”

正因為都是同類,所以很清楚分寸。

不管是绫辻還是阿加莎、道爾,最終都會将這件事翻篇。

不僅是翻篇,還會反過來為他做掩飾。這會成為一個默契的,屬于師門的機密。而四個人一起保密,那它就會成為永遠的秘密。

亞彌尼語氣愉悅的道:“這是個好地方,對麽?”

秋宮弦一無法回答。他的心情變得更為複雜。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思考下去,作為一名異能體,他其實并不需要過多的思考。

但他是特殊的,他的自我意識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大腦。

他并不是亞彌尼的傀儡,也不是那些念力體只能夠繼承他們人類本體虛假模拟的表體記憶和行為模式,實則一舉一動全都受到亞彌尼的操控。

所以念力體才會得到亞彌尼那麽多的信任,也正是如此,這小子把獵人世界諸多的念力者得罪得徹底,就連揍敵客家族都對他下大了通緝絕殺令。

而他這個讓亞彌尼覺得傷腦筋的異能體,最終只能夠嘆息:“你說的對,你的堅持是正确的。”

秋宮弦一其實不喜歡這個世界,倒不是因為這個世界不好,而是他覺得在獵人世界打造的堡壘已經足夠堅固,而那放在臺面上的弱肉強食的規則,更符合亞彌尼所追求的自由和無拘無束。

只要足夠強,就無法被打敗。只要夠強,就是真理。

常人所擔心的腥風血雨,與他們毫無關系。

若阿萊西亞是在亞彌尼嬰幼兒時期,在他還需要秋宮弦一保護的時候出現,那秋宮弦一會做只會是無視掉她,不會讓她的異能将本體帶到這個世界。

但阿萊西亞是在亞彌尼已經有能力保護自己甚至反過來壓制秋宮弦一的時候出現的,這時候秋宮弦一已經失去了為亞彌尼做選擇的權力。

秋宮弦一深吸一口氣,輕聲說:“你是對的,亞彌尼。”

他道:“你對我的防備,對我的警惕,也是正确的。你之所以将我攤開在绫辻君他們面前,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道理吧?”

作為一個異能體,确實有些自以為是了。

亞彌尼仗着師門對他的信任和愛意,讓他們放棄對他的探究。秋宮弦一這個異能體不也是仗着本體對他的心軟,才會自以為是至今麽?

他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才是最了解亞彌尼的人,若非亞彌尼足夠強大到壓制住他,他必定會幹涉亞彌尼的諸多決定。

而清楚這一點的亞彌尼,卻一直都沒有讓他消失。

他也是在仗着亞彌尼對他的情義罷了。

這就是他的本體,那個在初次誕生時第一眼見到的羸弱的只會哇哇哭泣的,只要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脆弱人類幼崽。而這個幼崽,現在已經能反過來開導他這個曾經的保護者了。

這句話不知道亞彌尼能不能聽見,畢竟秋宮弦一并不能控制對方與自己的大腦共頻與否。

但秋宮弦一覺得對方是聽得見的。

秋宮弦一起身擦掉了身上的水滴,穿上了衣服,他并沒有去工作也沒有回卧室休息,而是離開了這個工作休息一體的辦公室,下了樓去了下方的院子。

這裏畢竟是這個國家最高統治者居住的地方,一路過來除了護衛沒有其他人。他在院子裏轉悠來轉悠去,在一個花壇的後方發現了一道身影。

末廣鐵腸和條野采菊蹲在地上,他倆沒有說話,不像是在交流。

“你們在做什麽?”秋宮弦一打着哈欠走過來。

條野采菊沒有行禮,他知道這位頂頭上司不是那種在意虛禮的人,除了工作的時候像個鬼畜般喜歡将人物盡其用,休息時間還是很随和的。

于是他維持着蹲的姿勢,臭着臉說:“末廣先生在觀察蜜蜂,硬是要拉着我一樣看。”

末廣鐵腸:“你是瞎子,你看不到。”

條野臉色更臭,忍耐着說:“所以我說過無數次,我最讨厭您了!就算眼睛看不見,我也能通過蜜蜂翅膀煽動的聲音詭計、氣味等判斷它們在做什麽!”

末廣:“嗯,條野确實很厲害。”看起來完全沒把‘最讨厭您’聽進耳朵裏。

條野看起來像是要被氣炸了,他選擇了起身退去一大段距離,抱着雙手別開臉,一副不想和末廣呼吸同一片空氣的姿态。

在感覺到秋宮弦一蹲在他原來的位置時,條野的表情就更難看了。

條野:啊啊啊秋宮大人是認真的嗎?!他真的想和這個怪胎一起觀察蜜蜂!

秋宮弦一沒有看蜜蜂,而是在看花。花每天都有專人打理,開得十分豔麗,秋宮弦一偶爾也會來觀賞。

他今天只是比往常看得更專注罷了。

末廣沒理他,繼續觀察。耿直的軍警先生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很可能穿小鞋。

秋宮弦一看着花,數着上面未幹的水滴,冷不丁的說道:“我養過一個全世界最聰明又最扭捏敏感的孩子。”

“……哎?”不僅是條野,就連末廣看上去都幾分意外。

可能是因為這是秋宮弦一第一次和別人說起自己的事情。

秋宮弦一沒理他們的反應,繼續說:“他長大了。我以前就知道他長大了,我已經管不了他,但現在突然意識到,他是真的長大了。”

沒有邏輯,讓人聽着雲裏霧裏的話語。就算是條野也是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從一個‘步入中年的家長看到成年獨立的孩子’到‘步入晚年的家長看着已經中年完全獨立甚至能反過來照顧他的孩子’那種心境變化。

兩種意義都是長大,但感覺是不一樣的。後者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是驕傲中帶着無力和惆悵。

秋宮弦一伸出手,拿起一片剛凋落不久的花瓣放在了水泥地面上,又抓了一只小蜜蜂放在上面。

小蜜蜂無所适從的站在花瓣上方,可能是覺得不能汲取花蜜的花瓣對它毫無價值,但又不是很想動彈飛走的樣子。

秋宮弦一看着,笑了起來:“但他還是很可愛的不是麽?”

一如嬰兒時期,懵懵懂懂的喜歡賴在他身上,去到哪裏都要他抱着的,猶如挂件一般的乖巧可愛的小孩子。

就算現在已經長大了,咻的一聲飛沒影子了,也依舊是那麽可愛。

——你現在很快樂呢,亞彌尼。

秋宮弦一心裏想着。

獨立的,永遠進取的,牢記着自己想要什麽并為此不惜一切也要奪得的,那絢爛的靈魂,太耀眼了。

秋宮弦一站起身,說道:“走吧,我們去逛街。我還從未巡視過這片土地呢。”

他覺得這也是亞彌尼想看到的吧。

亞彌尼估計很早之前,就已經将他——‘秋’——當成一個獨立的人看待了吧。

只喜歡賴在老地方裏發黴,就算工作也懶得踏出辦公室一步的宮國首腦在心裏如此道:如果這是亞彌尼想要的,那麽,作為異能體的我也想找到屬于自己的那份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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