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戎熄徹底顯現出人型,将陷入昏睡的元夕攬進懷中,就聽身後傳來幾道腳步聲,“果然在這裏!這就是那只λ-伊萊西普族!”
他緩緩轉過身,幾步臺階下的一群鬥篷,謹慎地打量着他,露出發梢上的銅鈴和眼下的圖騰,“月星族。”
老者跨出一大步,仔細觀察戎熄的面色,忽而大笑一聲,祭出一塊紫紅色的岩石,“天助我也!這只λ-伊萊西普族剛剛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現在有了大人賜予的神物…趕緊抓住他!”
妙氤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雖然不知道戎熄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但元夕就在他的手裏。
鬥篷人鐮刀狀的鈎子甩向戎熄和他懷中的烏龜,妙氤一個箭步直沖過去,機甲擡手間将對方的武器碾碎,老者手中的紫紅色岩石應聲碎裂,湮滅成細沙,自主飄向場中唯一的λ-伊萊西普族。
戎熄好似無法躲閃,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
老者怒目圓睜,卻仍然保持克制,“閣下,此事與你無關,請行方便。”妙氤看了眼虛弱的元夕,搖搖頭。
用來克制λ-伊萊西普族的紫雲英頃刻間破碎,他們族人并不擅長與機甲作戰,反正λ-伊萊西普族的下落和樣貌已經鎖定,之後還可從長計議。
老者思忖再三,領着鬥篷們一起離開,年輕人不甘心喊道,“爺爺,就這麽!”
“閉嘴!你太沖動了!回去閉門思過,我以後會讓你的姐姐暫代你的位置!”老者壓抑着怒氣,看着附近趕來的星警越來越多,下意識壓了下鬥篷,他們需要盡快離去,萬一被牽扯進這次的事件就不好了。
“謝謝你。”戎熄抑制不住咳嗽了幾聲,幾口鮮血吐了出來,妙氤擰起眉毛,“你剛剛不是……”像沒事人一樣嗎?
她将戎熄和元夕飛速拽上機甲,轉眼消失在原地。
敦敦在外圍走來走去,“怎麽這兩人還沒出來呢?”一旁等着自己機甲出來的機甲系學生觀察着空中的飛行器,“星警都已經出動的,應該很快就控制了。”
一架鵝黃色的機甲從天而降,落在他們面前。妙氤物歸原主并向暫借機甲的同學道謝,随後通知鳶辰自己沒事,轉而聯系了自己的哥哥幫忙。
“我還有些事,如果看到赫爾,麻煩幫我請個假。”妙氤丢下這句話,往剛剛藏戎熄的地方走去。
他需要一位可靠的醫生。
妙晏安排完手上的事,先是看向治療倉內的元夕,安慰妙氤,“醫師說,他斷裂的骨骼正在自我愈合,雖然恢複的方式很奇怪……萬幸,它會沒事。”而後盯向另一臺治療倉裏的男人,“你讓我幫你找信得過的醫師,是因為他?”
妙氤一臉無辜,想着自家哥哥已經知道戎熄的族類,頗有些無奈地開口,“這是為了盡量避免麻煩。”
還不承認?妙晏聽着妙氤口是心非的回答,更加狐疑地審視起了治療倉裏的戎熄,“你想避免麻煩,就不會把人帶回來。”
妙氤有些氣惱地輕“哼”了一聲,“我餓了。”往門外走去。
已知的調查資料被妙氤攤在桌面上,幾周前他們通過交涉,拿回午梏生前的游戲倉。
經過反複鑒定,游戲倉內只剩下無關緊要的基礎數據。
“是經過數據轉錄的複制倉。簡單來說,這原本是個新的游戲倉,經過做舊處理、有選擇性地導入了午梏游戲倉的內容。”
“那他們現在還保存着午梏的游戲倉,并且他們并不想将游戲倉記錄的內容洩露出去?”妙氤托腮。
“這樣的推測也可以,只是我們去哪裏找真正午梏用過的游戲倉呢?”妙渺渺郁悶地吞了一口水果。
“這臺假的在哪裏,真的應該離得不遠吧?”妙氤看着M機構的地址若有所思,結合S大機甲聯賽後的學生長假,“月瓶星,你們有人想去嗎?”
妙渺渺趕忙搖頭,極力勸阻,“你以為我們之前不想派人去嗎?月瓶星在貧困區,魚龍混雜,最近星際局勢不平穩,光是準入證就要審核好久。”
“這樣啊。”妙氤卻突然來了興趣,“這樣的機構選址也很特殊……我想去。”
“啊這!”妙渺渺捂臉,“鄢葶姐姐你快點勸勸!”
妙鄢葶眼神詢問妙氤,“你确定?”
“我覺得這次去會有收獲。”
“之前我有派人過去,并沒有什麽發現。現在還有種推斷是,午梏在別處遇害,游戲倉、游戲只是兇手制造的假象。”妙鄢葶看着妙氤認真的眼睛,忍不住點了頭,“好吧,大家有不同的思路很好。妙氤,既然你堅持、可以,但我這邊暫時抽不出其他人和你一起。”
“我可以獨立完成。”妙氤接話道。
“不是,怎麽就!”妙渺渺目瞪口呆,“你們兩個都不聽下我的吶喊嗎?”
妙氤給了妙渺渺一個安撫的微笑。
妙氤後來去看了治療倉幾次,元夕率先清醒,扒住妙氤的小臂不肯放松。妙氤敲了敲它的小腦袋,“你以後跟着鳶辰,多看一些逃生安全常識。哎,不過你跑得慢,以後出門得跟着跑得快的……”
一人一龜聊了幾句,妙氤将話題引到了戎熄身上,“他當時怎麽會在那裏?”
“他一直在我腦袋裏呆着呀!我——”元夕說到一半,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給戎熄保個密,“啊!”地閉上了嘴巴。
“我都聽到了。”妙氤眼神冷了下來,“他對你做了什麽?”
察覺不妙,元夕慢吞吞開口,“也沒有,就一開始他強制奪過了我身體的控制權,就挺難受的,但是我又打不過他,也趕不出去……”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做了?”
“就那次,我們去妙晏哥哥那裏,海邊的時候。”元夕回憶着被支配的恐懼,忍不住縮了縮爪子,“後來,他離開過,再後來,他又回來了,但是沒有控制我,就待在我身體裏……”
“我覺得他一開始是想觀察,最後一次是在借我的視野躲避什麽……”除了剛開始強迫自己,後來他應該沒什麽惡意吧。
元夕歪着腦袋,好奇地看着妙氤,“主人,你怎麽不說話了?”不開心嗎?他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這次我差點被踩死了,是他出現幫了我。要是沒有他,我可能小命都丢了!”元夕腦袋轉不過來,剛想繼續給戎熄說點好話,“其實……”
“我知道了。”妙氤沉默得有些可怕,她需要些私人空間理清頭緒,但還是先将元夕放在軟墊上,“你先好好睡一覺吧。”
妙氤覺得戎熄很可惡!做點壞事又做點好事?
他仗着自己精神力強大,剝奪了元夕自身的控制權,操控別人的行動達到自己的目的,不管不顧自身的意願……可他又保護了元夕……
矛盾,就是矛盾!
如果他壞到底,傷害了自己身邊的人,那她就能下定決心,現在把戎熄拉出治療倉,扔出妙家,有多遠滾多遠!
妙氤覺得自己腦袋亂糟糟的,這樣想着、那樣想着,後來居然開始為對方找補理由。
“難道我還雙标嗎?”妙氤煩躁地解開頭發,“煩!”她要睡覺!
不去想任何事,不去管戎熄。
妙晏接到醫師的消息,治療倉裏的那位外族人已經醒了。他思索再三,還是先到了妙氤的房門口,準備通知自己的妹妹,卻看見門虛掩着,妙氤居然睡着了?
可能是之前還沒恢複好,他将房門輕輕關好,自己去了治療室。
妙晏打量着戎熄的同時,戎熄也在觀察着對方。
根據他之前對醫師的試探,得知自己被妙氤帶回了妙家,還為自己治療,雖然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誰,但他對妙家心存感激,“你好,我叫戎熄,很感激你們救了我。”
妙晏見對方這麽禮貌,也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妙晏,是妙氤的哥哥。妙氤帶你回來的。”你要感謝的話,最應該感謝她。
妙晏對人族以外的生命體沒有偏見,只是星際生命體紛繁錯雜,加上之前調查戎熄得到的一些信息,他還是擔心妙氤撿了個白眼狼回來,故意問一些他了解到的內容,“不知道戎先生從事什麽職業?這次你的精神力受到了很大的沖擊和消耗。”
戎熄對上妙晏的眼睛,“在星際做一些生意,偶爾接一些雇傭任務。”
“雇傭兵嗎?這種職業很危險,而且經常朝不保夕。”妙晏露出微笑。
“嗯。”戎熄沒有辯解。
“那這次的受傷,是因為?”
戎熄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沉默地直視着妙晏的眼睛,妙晏也并不退讓,嘴上說着抱歉,“雖然涉及生命體的隐私,但這次妙氤有些小任性的行為,可能會給她帶來一些麻煩。”
“我會解決,”戎熄這次回答很快,“不會給她帶來困擾。”
妙晏依然保持懷疑,但沒有繼續追問原因,他貼心地給對方遞去一杯水,“你是怎麽和我妹妹認識的?”
對于妙晏有意無意的敵意,戎熄一臉平靜,“星網。一則讨論音樂的帖子。”
妙晏點點頭,越聽越不靠譜,“妙氤她、很善良,還有些心軟。小時候,我們在路邊看到撲獸夾裏掙紮的流浪狗,她都會問我可不可以帶回家,照顧一晚再放走也行。”
“她這樣的性格,容易受傷。”妙晏點到為止,“因為不是每次真心付出,都會得到同等的回應。”
“你剛剛清醒,多休息。”
軍部
“這次S大機甲大賽的事故,調查進展如何?”
“現場很多證據表明,是星盜的恐怖主義行徑,他們侵入當時賽臺區域周圍的機甲系統,引發機甲混亂,同時利用被洗腦的生命體進行自殺式襲擊……”
“傷亡人數***、損毀基建、設備****,疏散**……”
“現在的學生,應急能力太差,平常的演戲也是嘻嘻哈哈鬧着玩,真出事了,一點頭緒都沒有也正常。”
“你這說的什麽話!那是學校,是一條條年輕的生命!”
“呵。”角落裏,一位身着紅黑制服的帝國皇子晃了晃手指,“星際戰争年代,像S大那些學生年紀的孩子都已經上戰場了。各位如果覺得,平常演習不夠認真,不如就參照這場襲擊,多些實戰突擊……都來點真槍實彈、死傷不論,被保護得太好的小寶寶才能快快長大哦~”
“二皇子!你這想法太激進了!這、”星際聯盟一位将軍立馬反駁道。
帝國二皇子索度亞不以為意,“這次聯合會議,要的就是集思廣益、暢所欲言。星際時代了,将軍您還這麽不能容忍…我想法的存在嗎?”
他做了一個将嘴巴鎖上的手勢,打了一個響指,指尖燃起一簇銀色的火焰,火光熄滅之時,已無蹤跡。
“哼!豈有此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就是你們帝國的……”
“慎言!”主座上發出呵斥,将主題拉回正規,“少一個孩子無妨。請諸位将重點放回此次會議的目的上。”
生命體衆多的星際時代,由于各個生命體誕生歷史、文化、思維方式等諸多差異,每次星際主要的兩大集體(帝國和聯盟)會晤時,總會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就當前重大事故研究出最終方案。
會議上也有自由生命體組織推出的代表,負責監督和記錄,他們不參與讨論,只是觀測,至于觀測什麽,沒有生命體知道。
他們的存在,由會議中心、一盞小小的臺燈亮起而示意。
參會的生命體并不能真實見到這一群體,卻因為臺燈亮起的光芒,隐約覺得,有什麽悄無聲息地坐在讨論的外圍。
有的生命體認為,他們代表了最最普通的基礎生命群。有的又覺得,可能是什麽星際之外的高級生命體操控着一切。
他們存在的淵源無法考證,沒有生命體真正遇見過他們,卻又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