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不你背我?

要不你背我?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在去KTV的路上,段彥沒有和那群人擠在一起,和宋榆安落到最後。

宋榆安和他說:“你其實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段彥想都沒想:“不行,我拉你來的,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那你不叫我吃飯不就沒那麽多事了嗎?”

這話聽着讓人有些不舒服,但段彥沒在意,宋榆安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脾氣硬邦邦的,他知道這是對方沒過腦說出來的急話,其實他自己也能意識到這話不妥。

果不其然,宋榆安下一秒把腦袋偏過去,肩膀塌了下去。

和宋榆安從小玩到大,段彥深谙與他的相處之道,他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趁機在他頭發上摸了一把,擺出一副欠揍的語氣:“不叫你一起吃飯你一個人在家孤獨寂寞點外賣嗎?聽着好可憐噢。”

宋榆安立刻給了他一肘子。

段彥飛速彈開,沒一會又湊到他旁邊:“你幹嘛要答應去唱k,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嗎?不喜歡我們就不去啊。”

宋榆安挑眉:“你這麽在乎我喜不喜歡?”

“當然。”回得太快,段彥發現自己還沒來得及想好原因,“你……”

宋榆安打斷他:“我是不喜歡這種場合,但偶爾一次也沒什麽,反正有你在……還有你舍友,大不了我就坐角落裏玩手機,以前不也這麽幹過嗎?”

他們晚到幾步,包房裏已經鬧騰了起來,唱歌的玩游戲的喝酒的聊天的,自然分成了幾堆。段彥開了瓶酒,度數不高,喝着像飲料,給宋榆安倒了杯雪碧。包房裏不知何時多了幾個生面孔,看來是又有人叫了朋友來。

有人叫段彥一起玩牌,段彥答應了,反正宋榆安就坐他旁邊,丢不了。

宋榆安在一旁安靜地看段彥打牌,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疏離感太重,與包房內喧鬧的氛圍格格不入,沒有人來打擾他。

倒遂了他的心。

他想起每逢過年,他們家和段彥家總會找個時間湊幾局麻将。宋榆安會打,但總是玩不過大人們。面對玩了幾十年的老牌手,自己只有輸錢的份。段彥也總輸,不過比他好點,偶爾還能贏上幾局,也不知道是不是爸媽他們放水了。

贏多少局意味着他在今年壓歲錢的基礎上還能再拿多少,但這又不是宋榆安想贏就能贏的,每每快把錢輸掉時他就會下牌桌去看電視,讓段彥頂上。

正所謂及時止損。

打完牌大家差不多就要睡了,宋榆安在沙發上眯了很久,久到睜眼看鐘發現已經兩點了。身邊的沙發下陷,段彥坐到他旁邊,他迷迷糊糊看段彥點開他的聊天框給他發紅包。

宋榆安看他操作手機輸入金額:“你幹嘛?”

段彥按下支付:“給你發紅包。”

“我沒瞎,”宋榆安說,“我問的是幹嘛給我發?”

段彥收起手機看着他,頗為大方地說:“這是我贏來的壓歲錢,分給你一半。”

“?”

“你不是沒有贏嗎?”

“……這種事不用強調。”

“你看,我們家那兩位派出了沈女士,你爸媽是宋叔在打,還有陳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小輩,我在牌桌上就代表了我倆,我贏的錢當然要和你平分。”

“……”宋榆安覺得這邏輯有哪裏奇怪,但說不上來,後面被段彥一打岔就想不起來了,稀裏糊塗就收了他給的紅包。

雖然不怎麽多,但是他們難得的勝利。

宋榆安回憶着,身邊什麽時候多了個人都沒有發現。

“你在想什麽?我坐旁邊好久你都沒發現。”那人和他說話。

宋榆安來了錦城後發現這大部分人都很熱情且自來熟,他不确定這人是不是平時也這樣,盡管不認識,宋榆安還是禮貌地回應他。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人純屬是來搭讪的,沒話找話聽着他要尴尬死了。以前找他的多數是女生,現在上了大學,又是在開放的藝術院校,男的也多了起來。又一次避重就輕回了他的問題後,宋榆安偏過頭,目視前方,手裏拿着杯子一口一口喝着。

那人和他說話也不搭理,安安靜靜喝着飲料,完全把人當空氣。

他慣會用冷漠去擊退那些對他有意思的人,這樣會讓對方難堪,但他從不委屈自己,遷就別人,除了他的親人。

遷就……

想起段彥,宋榆安開始走神,段彥始終在遷就自己,今天也是,永遠在顧及自己的感受,和他相處了十幾年的自己把這當成了一種習慣。

這不應該。

那人感受到他的冷淡,有點說不下去,但聯系方式還沒要到,伸手拿起還剩一大半的酒瓶作勢要往他喝完的杯子裏倒,問他要不要喝酒。

宋榆安微微皺眉,心裏有點好笑,他還沒同意就要往裏邊倒酒,還挺會擅自替人做主,這“熱情”他真招架不住。正想拒絕時,肩膀被一個人攬住了。

右邊靠過來一具溫暖的身體,段彥的臉就停在他面前十公分左右,足以讓他看清楚他臉上的絨毛。

“在聊什麽?”話是對宋榆安說的,可眼神卻越過他,一錯不錯盯着那個人。

段彥笑起來是非常帥氣的,若是眼底沒有笑意,他的笑容就顯得有些陰冷,給人一種被獵人盯上的寒意。

“沒、沒什麽。”那人尴尬地笑着,他總不可能和別人暴露他的意圖。段彥見他手上還舉着酒瓶,看了眼瓶身,勾着一邊嘴角把宋榆安的杯子往自己那邊推。

“他不喜歡喝這種酒,喝不慣。”

那人悻悻地放下酒,簡單找了個借口就走到另一邊了。

人走後,段彥一秒收回手臂,順勢拿着宋榆安的杯子給他倒椰汁:“沒雪碧,只能喝椰汁了。”

宋榆安看着他背影半天沒說話,倒也沒有制止。

唱k不知不覺唱到了十一點半,還有半個小時就淩晨了。段彥打牌忘了時間,扭頭一看,前不久被他拉過來一塊打牌的人,這會兒靠着他一臉恹恹的,這是待困了也是待煩了。

手機還亮着,但手指頭沒動,眼睛快眯上了。

段彥湊到他耳邊:“醒醒,怎麽困了不叫我,你困了我們就先回去。”

說罷,拿起宋榆安的外套拉他站起身,和一衆人道別後,在門口叫了個車。大家玩嗨了,這會兒也沒人攔他。

接近淩晨,天有些冷。

段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讓他穿,宋榆安發出個音節後就不理他了,膝蓋屈着,腳尖點地,靠在牆上動也不動。

無奈,段彥握着他的手腕穿過衣袖,攏好衣服後低頭認真地把拉鏈拉上。宋榆安應該是真困了,沒有反抗,乖巧地讓對方幫自己穿衣服。

在車上,宋榆安不敵困意睡着了,還短暫地做了個夢。

夢裏的他們是小時候的模樣,他坐在公園的秋千上一晃一晃,遠處段彥在沙坑和其他小朋友堆沙子。這種會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活動他一概不參加,只在不遠處看着他們。

學生時期,很多朋友都是間接通過段彥認識的,他們一視同仁地在邀請段彥時邀請自己去玩。稍微長大一點後,宋榆安學會了委婉,但學不會合群。

畫面一轉,他身處在初中的教室。

“宋榆安,來我家打游戲嗎,大家都去。”

“不了,周末我還有事。”其實沒有,只是他玩不來那些游戲。

“宋榆安,唱K去不去。”

“那天要去親戚家,你們玩就好。”KTV好吵,不想去。

他們的聲音回蕩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無論他們是否玩得開心,自己這種不合群的行為注定掃興。漸漸的,大家很少再去問宋榆安,被拒絕的滋味不好受,他們可不想重複體驗,也可能是慣性思維讓他們覺得宋榆安肯定會回絕,索性直接不問。

只有段彥不厭其煩地去邀請他加入他們的活動,哪怕一直被拒絕,他總是會在下次一如往常地來問他。

“榆安,周末我答應和他們一起去寫作業,呃、可能會去電玩城玩一圈,晚上再一起吃頓飯,你願意來嗎?”

“嗯……你不願意的話……”年紀尚小的段彥無法給出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他既想和朋友出去玩,又不想宋榆安一個人,每次他自己去玩搞得就好像把宋榆安抛棄了一樣,盡管對方并沒有表露出什麽。

他撓撓頭,半天沒想出什麽所以然,糾結得臉快皺在一起。

“去。”宋榆安開口,“我也去。”

段彥頓時展顏,“好,那我和他們說一聲。”他轉身朝門外走去,門外透進來一道亮光,段彥的身形節節拔高,長成了少年的模樣。他被人群簇擁着,周圍人都在笑。宋榆安坐在位置上安靜地看着他們,看他們邊談論邊走出門外,光吞噬了他們的身影,段彥沒有回頭。

他想讓段彥留下,或者等等自己,可他不能動彈,椅子上像倒了膠水,雙腿似灌了鉛,他的想法受困于不能動彈的軀殼裏,就如剛才段彥幫他穿外套時他本想掙開自己來的。

宋榆安睜開眼,順着肩膀被拍的方向轉過臉,段彥的臉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從夢境到現實需要一定的轉變過程,宋榆安盯着他的臉,有種還沒緩過來的感覺。

“怎麽?睡傻了?我們到了。”段彥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宋榆安這才直起身下車。

網約車接到了下一單,馬不停蹄消失在小區門口。宋榆安站在原地,被風吹得抖了個激靈。

“你是沒睡醒嗎?”段彥站在一旁等這位大爺邁腿。

宋榆安瞥了他一眼,忽然說了句:“對啊,要不你背我?”

段彥一愣,意外地張了張嘴,不知道宋榆安鬧哪出,雪碧和椰汁混在一起喝也會醉嗎?但他若是真需要,他肯定第一時間蹲在他面前。

宋榆安見他隐隐有蹲下身的架勢,忙把他拉起來。

“開玩笑呢。”宋榆安扯了個不走心的笑,“不用那麽照顧我。”沒等話說完就松開手往前走了。

後面那句話很輕,像是路邊樹上枯黃的樹葉被吹落在地上,那點幾不可查的微響很快散在了風中。

段彥在原地站了幾秒,感覺真正沒回過神的是他。等察覺宋榆安走了很遠後,才大步追上去。“你做夢了嗎?”

宋榆安在他臉上掃了一眼:“你怎麽知道。”

“看你神情恍惚,這麽短時間居然還能做個夢,睡眠質量我只服你一個。”段彥漫不經心地開着玩笑,沖他比了個大拇指,似乎沒有将那句突如其來的話放在心上。

宋榆安邊走邊回想剛才的夢,其實很久以前他就和段彥說明白了,夢裏那種感想估計只會在小時候出現,可心裏仍殘餘着不适。

當時段彥坐在床尾的沙發上打游戲,宋榆安則趴在段彥的床上看他打游戲。他們不知怎麽聊到這個話題,宋榆安和他說:“你想去和他們玩就去,不用管我,我想去自然會答應。”

別人被拒絕一兩次後就基本不會來問他了,只有段彥樂此不疲地每次都要問他一句。哪怕他已經拒絕過了,他還是會在過幾分鐘後湊到他耳邊帶着引誘似地确認一遍:“真的不去嗎?”

此刻的段彥也說了句類似的話:“真的嗎?”

“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段彥嘴裏小聲嘀咕了句:“才不信你,你總是口是心非,想要的從不直接說。”

這句話當然沒被宋榆安聽到,不然他就會非常傲嬌又蒼白無力地反駁一句:“我才沒有。”

段彥壓根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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