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能共情了
太能共情了
段彥的理科很好,經常被老師拉去競賽班。
競賽他參加過很多,不是被逼迫,他享受題目解出來那一瞬的快樂,更喜歡有挑戰性的競争。比起文科帶有的不确定性外加評卷老師的主觀因素,理科顯得客觀而确定,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解題的方法很多,可答案固定又唯一。
但追求一個人不是做數學題,你不能用精巧的計算方式套在一個人身上。
碰上宋榆安,他變得膽小又畏尾,開始害怕很多事情。經此,他深切認識到自己的矛盾——既想靠近,又害怕靠近後帶來的一系列難以控制的後果,瞻前顧後,猶猶豫豫。
人是複雜且難懂的,未知在折磨着他,只能一點點去理解、去試探,嘗試找出最優解。
在真正喜歡上一個人後,段彥發現,他曾學習過所有解決問題的方法都不管用,也沒有人曾教過他如何去處理感情問題。
學校教授他知識,父母教會他為人處世的道理,唯獨感情方面是空缺。對于這種情況,段彥會采取以往碰到未知領域事物的方式,慢慢摸索、學習,慢慢去接近那個答案。
還好,現在他分手了,又回到了他的身邊,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水中望月,連個追求的資格都沒有。
段彥伸出手,緩慢靠近那個近在咫尺的臉龐,可到中途停了下來,手指微蜷,最後只是輕輕地撥弄他額角的頭發。
一如最初那般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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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榆安在滿是段彥味道的床鋪上醒來,伸手摸了把,旁邊的床鋪已是冰涼,看來段彥早起床了。
他翻了個身,把頭埋到被窩裏繼續睡,耳朵卻誠實地豎了起來。
鍋碗瓢盆的聲音透過厚實的門板隐約傳進來,若有若無的香味飄到他鼻子裏,看來段彥又在做飯。
他坐起醒神,昨晚的紅酒喝完了但量不多,身體并無宿醉引發的不适,就是……他拉起衣領聞了聞,酒味有點大。他目光飄遠,盯着白牆陷入呆滞,思索是不是該給段彥洗床單被套。
他打開房間門,順着聲音晃蕩到廚房。段彥抽空擡了個頭:“醒了?中午在我這吃飯吧。”
“好,我先回房間刷牙。”
段彥這次做了板栗燒雞、肉末滑蛋,還有一碟清炒時蔬,每次做飯宋榆安都在,算是段彥廚藝進步的見證者。雞肉很嫩,醬汁入味,那碟板栗燒雞他吃得最多。
周末是段彥難得願意下廚的時間段,宋榆安也難得能享受一頓。
開啓洗碗機後,宋榆安見客廳沒有段彥,就走到他房間門口,推開半掩的門,也沒看到人,最後在書房裏找到了段彥。
宋榆安站在門口,扶着門說:“我幫你把床被單洗了吧。”
段彥打字的手一頓,擡起頭來看他:“為什麽要洗?”
“沾了酒味。”
“哦,扔洗衣機就行。”
宋榆安回到他房間,把床被單拆了下來,一股腦塞到到陽臺的洗衣機裏,按下電源鍵。
書房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段彥課業忙,人也上進,除了吃飯,其他時間基本都在完成作業,提前學習新課程的內容,以及弄一些宋榆安看不懂的比賽。想到這,宋榆安想起自己作業還沒動。
臨走前,他在門口喊:“我回去了。”
書房裏傳出一聲“好”。
“看這個片段,機位調度在裏面發揮很大的作用,用不同視角講故事會制造懸念,還記得視角有哪幾個視角嗎……視角又分導演視角、觀衆視角、角色視角……”
叮鈴——
寫筆記的手随着下課鈴響停了下來,宋榆安把PPT課件的圖片存了下來,合上筆記本,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
“中午吃什麽?”鄧一問他。
宋榆安回想起段彥做的飯,好久沒吃,饞了:“吃二飯的家常菜?”
“可以,走吧。”鄧一贊成了這個提議,他同樣想換個口味。
打了三個菜,宋榆安提前去找座位,等對面放上餐盤,聲音緊接着鄧一落座傳過來:“怎麽不去打湯,今天有免費的湯喝。”
宋榆安抿了下嘴,評價道:“清湯寡水的。”
“也是,肉早就被撈走了,要喝也得喝窗口那些。”鄧一本來想去打湯的,看排隊的人太多了就沒去。
“你今天怎麽想吃家常菜了?”鄧一迫不及待咬了塊糖醋肉,咽下去後道,“這肉,讓我想起了我媽做的菜,突然有點懷念。”
想家的情緒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只是很少表露出來,怪不好意思的。宋榆安張了張嘴,勺子裏的飯不上不下地懸着,良久憋出一句:“味道這麽像嗎?”
“不是,這菜挺好吃的。”鄧一擺擺手,臉上寫着“你想多了”,“我媽做飯屬于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那種,她喜歡做菜但是做出來就是不好吃。她嘗試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糖醋肉,我永遠忘不了那坨造型詭異、糊得像黑炭的‘澱粉産物’。”
“後面做出來的沒那麽難看,但是吧……味道還是一言難盡,我們全家人都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按着菜譜做出來的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我媽她自己也知道,但是她堅持要做,我們家久而久之就吃習慣了。”
鄧一望着盤子裏的菜,竟生出一絲惆悵,“我居然會懷念那些菜,诶,好久沒回家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能長那麽大真是辛苦了,宋榆安艱難地咽下一塊肉,拆臺道:“你國慶不是才回去過一次嗎。”
“那也很久了。”鄧一擡頭:“你是不是也想念你媽做的菜了?”
宋榆安微笑:“我媽不會做菜。”開玩笑,全家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進廚房跟打仗一樣,做飯打掃一律請人幹,不然賺那麽多錢幹嘛。
“那是你爸負責做飯吶?”
“也不是,他們都不怎麽會。”說到這,宋榆安停頓了一下,“不過,我有個朋友做飯挺好吃的。”
“同齡人嗎?現在會做飯的同齡人簡直是稀有動物。”他們宿舍四個都廚藝稀爛,隔壁宿舍偶爾用小鍋炒菜能把他們香死,他們路過聞一鼻子就饞。
“嗯,比我大十個月。”
“是……那個和你一起住的朋友嗎?”
“這你都猜得到。”宋榆安眨眨眼,“沒有住一起,是住在隔壁。”
鄧一聳肩:“你就和我說過他,我只能往他身上猜。”
回到宿舍,趴在書桌上的季長霖支棱起來:“回來了,咱們讨論一下視聽作業吧。”下午沒課,他們在課上說好趁中午把作業提前讨論好,讨論完個個都要上床補覺。
鄧一反跨坐在椅子上:“來來來,讨論讨論……作業是什麽,我吃完飯有些困覺,腦子動不起來。”
蘇繁打開手機備忘錄:“拍一個短片,要求是融入不同的拍攝手法,重點是鏡頭銜接不能生硬。”
“又要寫劇本。”季長霖長嘆道,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文字類的東西,比起寫劇本,他更喜歡幹技術工種。
宋榆安在課上老師講作業的時候就有想過:“不一定要寫劇本吧,我們可以翻拍歌曲的MV。”
季長霖猛地直起身:“這個好,翻拍MV的話可以不用重新想劇本定基調,只需要改鏡頭就好。”
“确實沒有說不可以翻拍。”蘇繁回想了下老師說的要求。
鄧一愉快拍板:“好了,就這麽決定了。”
“安啊,你分一下工吧。”
宋榆安是這門課的小組組長,這個組長是他剪刀石頭布輸來的,組員就他們宿舍四個,大致分好工後,他們趁熱打鐵把後續的事情給安排好。
鄧一找MV找得眼要花了,最後挑了四個不同風格類型的MV發給宋榆安。
擔任導演的宋榆安把視頻一個個看完後問:“你傾向拍哪個?”
“最後一個吧,主題是校園戀愛,其他三個可能還要找外景或在攝影棚裏布景,選校園那個就有現成的場景,不用動那麽大陣仗,扛器材到外面費力費時間。”鄧一綜合衡量了下,給出意見。
宋榆安再次把他說的那個MV看了遍,腦海裏大致構思了遍分鏡:“行,那就拍這個。”
那頭季長霖吹了聲口哨,說攝像機和腳架借到了,到時候去影棚拿就行。
蘇繁轉頭:“錄音設備你幫我借了嗎?”
“借了借了,我在表格上寫了,到時候一起去拿吧。”
“好。”
“我這邊有個表演系的女生能來幫忙。”找演員這事交給鄧一準沒錯,畢竟他認識的人多。
“讓她再拉一個過來當男主。”
“還有個男配別忘了。”
“早說了,等回複吧。”鄧一自得道,為解決一樁事感到高興,早八迫害着每一個大學生,他想趕緊睡覺。可沒過多久他就笑不出來了,皺着眉看聊天框,“她說男主她只能找來一個,她們班這周要排練作業,很多人都沒空。”
“男配……我們自己上?”季長霖問,拍平時作業組員親自上場演戲是很常見的事,人人都有機會當演員。
鄧一打破他的幻想:“誰上?你攝像,我場記,蘇繁錄音,宋榆安……”
“拒絕上鏡。”宋榆安毫不猶豫地說。
鄧一立馬接上:“他導演,形象非常合适但拒絕出鏡。”
男配是個戲份不多的角色,但鏡頭還是有一定占比的,要說找班裏的同學确實方便,但他們的拍攝時間定在周末,周末可是大家拍作業高峰時間,人不一定有空。更不能随便找個人,形象得要上鏡一點的,過于随便的話很容易出戲。
大家一籌莫展,宋榆安忽然想起個人,“我這好像有個合适的。”
蘇繁問:“誰啊?”
衆人或站或蹲在綠坪小道上,見段彥插着兜朝他們信步走來。
季長霖摩挲下巴仔細端詳:“這已經不算‘合适’了,而是非常好。”
來幫忙的女主李欣欣坐在樹蔭下,默默挽了把頭發:“我還帶了化妝包,想着可能要給人化妝,看來是我想多了。”
鄧一想的則是另一個方面:“把男主風頭搶了怎麽辦?”男主其實長得也不錯,畢竟是表演系的,但和段彥比,帥得不太明顯。
蘇繁看了眼坐得有些距離的男主,壓低聲音:“沒關系,這樣才顯得男女主愛情情比金堅,面對帥氣男配巋然不動。”
宋榆安将分鏡表遮在頭上擋太陽,大步走上前,感慨一句:“你還真不用我接。”
段彥一副沒睡夠的樣子,撩了把垂在額前的頭發:“之前不是和你逛過校園麽,大禮堂前的草坪,我記得。”
他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打起精神和衆人一一打過招呼。
“我昨晚和你講的還記得吧,你放松,這就是個作業。”段彥第一次演戲,宋榆安怕他不适應,多說了句。
前幾天段彥就答應幫他友情出演一下他們的課程作業,昨晚宋榆安跑來他屋給他開小竈講戲,目的是讓他在拍攝時能夠更加代入角色,不求演技有多好,能做到在鏡頭前表現自然就行。
“當然。”段彥想,不就是個暗戀女主卻眼睜睜看她和別人在一起的苦情男二嗎,他簡直本色出演,太特麽能共情了。
看到劇本梗概的時候,段彥都懷疑宋榆安是不是知道什麽,刻意安排的。後面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但這種巧合簡直想讓段彥罵人。
季長霖叫來了一個攝影系的學長來指導,畢竟他們是廣編生,學的沒有人攝影系那麽專業,學長又是大三的,有過攝影經驗。
劇本提前發給演員們揣摩過,臨開拍時又講了遍戲,排練了幾次走位。機位早就架好,負責錄音的蘇繁也準備就緒,随着鄧一手上那塊場記板發出清脆的“咔”響,宣布正式開拍。
站在拍攝場地裏,情緒才真正和場景形成無形的鏈接,不再是腦海幻想中的紙上談兵。用什麽樣的情緒、走位,做出什麽樣的細節、動作,表演節奏、臺詞表達在開拍前一刻都有了答案。
導演要給到演員充分的發揮空間,而非一板一眼地讓演員當個被擺布的棋子。
演員有自己的信念感,有自己對角色的揣摩。雖然這只是個再小不過的作業,但對表演生來說是一次寶貴的練習。
李欣欣和那個男生都是表演系的,雖是大一新生,但表演他們從高中學到現在,在這方面他們有一定的水準。
段彥站在一旁安靜地看着,這樣的拍攝對于他來說很新奇,是他從未了解過、關于宋榆安的世界,視線定格在宋榆安嚴肅專注的側臉,段彥出神了很久。
暫時沒有輪到他的戲份,段彥舉起手機對着宋榆安偷拍了一張。
宋榆安媽媽有拍照留念的習慣,宋榆安從小學也開始學着拿相機到處亂拍,拍家人拍動物拍美食拍景色,他專門有個硬盤拿來存照片。照片類型很多,但獨獨少了他自己,段彥想,那自己就來拍他吧。
偷拍這事一回生二回熟,他沒有宋榆安那麽熱愛拍照,相冊裏的照片不多,除了出去玩會拍點,其他時間根本不會點開相機。劃下來,宋榆安的身影占據了大部分,有兩人的合照、有偷拍的、有當着他面拍的。
宋榆安叫了他一聲,段彥按熄屏幕後擡眸。
大家都在收拾東西,宋榆安朝他喊:“要換場地了,去教學樓前面。”
段彥意識到要拍他的戲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