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禁止狗吠
禁止狗吠
言下之意就是裝傻充愣沒用,他和楊成軒在學校裏收斂很多,班裏人甚至是朋友們都不清楚他們的關系,單純以為他們是同桌關系好。但在集訓班裏就沒有刻意保持距離,畢竟大家來自不同地區不同學校,再怎麽樣都不會影響到學校裏。
他以為學藝術的人多是開放包容的,同性戀在這個時代更是見怪不怪,所以選擇不隐瞞也不公開,稍微認真留意觀察就能看出他們的關系,汪志察覺這事不算奇怪。
宋榆安自認和大家相處得還算融洽,沒有矛盾沒有争吵,井水不犯河水,鬼知道汪志發什麽瘋。
上星期他們還打過招呼。
汪志隔了幾秒才開口:“呵,我以為……”他說到這就停下來了,有那麽一瞬間宋榆安以為他要撕破臉承認,這樣正是他想要的,畢竟聽筒裏傳來的可不是要道歉的語氣。
但對面話鋒一轉:“榆安,你在說什麽?我沒有做那種事,那件事我也聽說了……”
沒等他說完,宋榆安就把電話挂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沒必要繼續掰扯了,再聽下去他會吐的。
不得不說汪志那裝作無辜的語氣把他惡心到了,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還有這能力。
拉開陽臺門回到宿舍,宋榆安砰的一聲把手機扔到桌上,但面上風平浪靜。
蘇繁聽到動靜,忙轉過頭問:“怎麽樣?”
“他不承認。”關于汪志,他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鄧一一看他冰碴子一樣的臉色就知道不是什麽好結果,問那個人叫什麽。
宋榆安沒隐瞞,把汪志名字告訴他們。
“一班那個汪志?”
宋榆安點頭,專業就三個班,鄧一認識的人多,聽過這個名字不稀奇。
鄧一思索片刻,憂心道:“我是從二班的人嘴裏聽說的,這說明謠言已經小範圍內傳開,不制止的話說不定會被添油加醋越傳越離譜。”
“而且口口相傳的謠言很惡心的一點就是沒有實質性證據,光是知道誰在造謠沒用。”
“要不你發個朋友圈和他對峙,解釋一下?”季長霖沒遇到過這種事,目前只想到這個對策。
蘇繁還是覺得不妥:“造謠容易辟謠難,我們了解榆安為人但別人不了解,就算澄清也不一定會有人相信,有時候在八卦面前,真相沒人在意。如果真公開澄清,反而會讓知道這件事的人變得更多,會把事情鬧大。”
“我們沒證據,萬一汪志抵死不認……”謠言進一步升級,受傷害更多的還是宋榆安,這是他們不希望看到的。
宋榆安想了很多、聽他們說了很多,一句話沒插上,在剛開始的氣憤後,他現在冷靜了下來,開始理智客觀地看待這件事。說實在的,能得到他們支持信任就足夠了,宋榆安不在乎那些壓根叫不上名字的人怎麽去想自己。
只是被平白冤枉很憋屈,煩的是謠言裏還牽扯上別人。
良久,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說:“算了,別理會就好,清者自清。”
蘇繁說的句句在理,澄清會被反咬一口,他沒有那個閑工夫和人争,還有很現實的一點——他沒有證據。
私下“解決”宋榆安不是沒想過,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自認做不到罵回去或反過來造謠這種報複方式,有這時間倒不如睡一覺。
不理會就好,反正和班裏的人不熟,人他都沒加全,他不會被這種事情影響,他向來是不怎麽合群的那個。
季長霖瞪大眼:“可是他……”
宋榆安說:“我不在意這些,”想了想又加重語氣,誠懇地補充一句,“真的。”
季長霖聽他這麽說就知道他是真放棄追究,低頭擺弄手機,想了很久還是很氣憤。有人知道他和宋榆安一個宿舍特地來問他,心想怎麽傳得那麽快,把怒火轉移到手機,戳戳戳和人打字解釋。
另一邊鄧一也在和找他問情況的人解釋,以及擺明立場。
蘇繁走到宋榆安身後,拍拍他肩膀,低聲和他說:“這事你打算和段彥說嗎?”
聽到段彥的名字,宋榆安眼裏有了點波瀾:“和他說做什麽,都是些糟心事。”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段彥說,幫不上忙,平白被冤枉還要和他一起生氣,沒必要。再說段彥學業忙,平時還要準備比賽考試,他不想打擾對方。
說到考試,他也要快考四級了。
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即便他努力裝出和平時無二致的樣子,但還是被段彥看出了心不在焉。
段彥身子湊近了些,問:“你怎麽了?不高興?”
“沒,”他暗自腹诽段彥在這種方面的敏銳程度之高。為了增加可信度,宋榆安搬出了另一件事,“就是準備考四級了,英語背得我頭疼。”
段彥笑了笑:“就這事?我記得你英語還行啊。”
“什麽叫‘就’,”宋榆安嘀咕道,心裏對着段彥這個好學生指指點點。“高考後忘得差不多了。”
宋榆安沒去處理這件事,他不在乎,唯一的變化就是上課時會收獲到比之前更多的目光,好奇、怪異、鄙夷、擔憂,最後一種情緒源于三個舍友,宋榆安一概無視,專心做自己的事。
他無所謂,但宿舍另外三個都憋着口氣,季長霖大大方方坐在宋榆安旁邊,把看過來的視線一個個瞪回去,鄧一小時嘀咕:“煩死了,怎麽大學還有這種人。”
蘇繁托着腮聽課,手上一刻不停地轉着筆,偶爾偷偷瞄一眼宋榆安,看他情緒有無不妥。他不敢看得太明顯,怕人察覺,也怕對方感到別扭。
這事就到此為止了嗎。
手一滑,黑筆砰的一聲砸在前桌的椅背上。
他想到什麽,心裏多了個打算。
下課和宋榆安告別後,他點開之前拍作業臨時建的群,心中猶豫不決,反複橫跳,指頭在一個頭像上懸停了很久。
蘇繁最後還是心一橫,咬牙加了對方好友。
段彥收到蘇繁的消息是已經晚上八點了,彼時他剛洗完澡,擦着頭從浴室出來,身上散發熱氣。
傍晚對方加他時他就隐隐有要發生什麽事的預感,自己和宋榆安這位舍友好像沒什麽事能聯系的,能讓對方找過來的只能是和宋榆安有關了。
果然,在看到第一行的時候他就坐到了床上,眉頭擰起,臉色沉了下來,眼底間盡是冰冷。
溫度在他身上一點點流失,頭上的毛巾掉到了肩膀上,看來他找到宋榆安心情不好的症結了。息屏的手機在不斷攥緊的手掌裏愈發脆弱,段彥手肘撐在大腿上,扶着額頭,閉着眼。
半晌後才睜開,打字說:【謝謝你告訴我,可以幫我收集那人诽謗的證據嗎?】
蘇繁一直在看手機,看到消息立馬激動了起來,不過看到“證據”二字又洩了氣,沒多想就打字“沒有證據……”
對面緊接說:【聊天記錄、照片錄像,能夠證明汪志造謠和他人散播的證據,越多越好。】
看到“聊天記錄”四個字,蘇繁打字的手一頓,聊天記錄……或許真的有,既然是造謠就會有傳播的過程,他不信現在的人不會在網上留下痕跡。
【你稍等。】
簡短地回複完段彥,蘇繁敲開了舍長,也是他們宿舍老大哥鄧一的聊天框,【一哥,汪志造謠的聊天記錄你能拿到嗎?】
他把自己的猜測和對方說:【我不相信他和他朋友不會在網上聊,找到和汪志有接觸的人說不定可以要到記錄,我認識的人不多,一哥你幫我問問。】
同在一個宿舍,和蘇繁就隔了一段距離的鄧一不禁扭頭,只收獲到了對方專注看手機的側臉。雖不懂為什麽蘇繁不直接開口說,但想必他有他的道理。
鄧一回了句“我試試”。
除此之外,蘇繁還找宋榆安問了嘴那晚和汪志通話有沒有錄音,他想,宋榆安那樣周全細心的人應該會錄下來。
确實有,宋榆安問他要來做什麽,蘇繁含糊過去,說他找別人幫忙看看能不能成,就是沒說這個“別人”是他發小,怕惹宋榆安不愉快,畢竟是他擅作主張。
錄音發過去後,宋榆安提醒他錄音裏汪志沒有承認造謠,裏面并沒有有效信息,明裏暗裏讓蘇繁不要抱太大希望。
蘇繁其實也不确定有沒有用,一并發給段彥就對了。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鄧一發過來一堆截圖,是汪志在群裏和朋友說宋榆安的事。起初群裏只有汪志和他朋友,後來朋友裏有人不斷拉人進群吃瓜,汪志估計也想将事情傳開,人就多了起來。
汪志造謠的依據只有一張兩個男生一起走進小區的照片,只有背影連正臉都沒有,蘇繁勉強看出其中一人是宋榆安。
開局一張圖,剩下全靠編。
有證據就成了一半了,【一哥你真是神通廣大。】
【我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你是想揭發他嗎?但是有這些也不夠吧。】
蘇繁心想我也不清楚段彥想做啥,【我找了別人,這事不一定有把握,你先暫時別聲張。】
他把聊天截圖打包發給段彥,過了差不多三分鐘,想是對面把東西看完了,回複說:
【麻煩了,這事我會處理,不用告訴榆安。】
段彥垂下眼,把截圖裏的每條信息一字一句記在心裏,拇指蓋住那個備注為汪志的頭像。
宋榆安不和你計較但他會,段彥盤算着,報警的話會鬧大,這是宋榆安不願意看到的,也不一定會立案,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
他讓蘇繁提供了汪志的微信號和電話,以及那個群的成員截圖,這些基本信息很容易弄到手,他把資料整理打包發給一個人,随後把電話打了過去。
“喂,陳律,晚上好,我發給你的東西有看到嗎……”
第二天下午上課時,宋榆安正記着筆記,忽然被蘇繁攬住肩晃了晃,從肩膀的力度看來非常激動。宋榆安有些不适應觸碰,但蘇繁看着很高興,他決定暫時忽略肩上的手,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蘇繁把手機給他看,就在幾分鐘前,汪志在朋友圈公開承認造謠——[我是xx級廣編1班汪志,本人于11月9日用此賬號散播了部分未經證實的虛假信息,在此我要對被我诋毀、诽謗的同學道歉,關于近期的不實言論……]
很長一大段,細數了他曾做過的事情。
宋榆安看了第一行就不想看下去了,汪志說了什麽想想也知道,他懶得管汪志那些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的道歉,那晚通完話後他就把人删了,一點也不想看見他。
他奇怪的是汪志為什麽突然承認,他問蘇繁:“你知道他為什麽道歉嗎?”之前蘇繁可是找他要了錄音,他猜想二者之間有一定聯系。
宋榆安沒看完,蘇繁可是一字不落看下來了。
他沒有信錯人,段彥會護着宋榆安,但他沒想到段彥說的處理是直接把人起訴了。蘇繁不能和他說自己找了段彥,後者也不希望他知道,只含糊說這方面經驗的朋友。
宋榆安見他不願意透露就沒問下去,看他退出圖片,才發現這圖是朋友圈裏的——源自于鄧一的朋友圈。
鄧一沒有加汪志,看不到他朋友圈,這個截圖是朋友發給他的,他特地要來的,用來發朋友圈為宋榆安說話。
宋榆安遲緩地點開朋友圈看,一條條看下來。
[造謠一張嘴,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不想後悔就管好自己的嘴。]
這是鄧一發的。
季長霖緊跟着他。[無中生有,憑空捏造,嘴上積點德吧!]
蘇繁沒發文字,而是附上了一張圖——一張禁止狗吠的圖片。
明晃晃的內涵,不愧是他。
整個專業的人都在教室上課,汪志承認造謠的朋友圈當然被不少人看到,沒看到也被朋友拉去吃瓜了,教室掀起小範圍的動靜,顯然大家都在讨論這事。
宋榆安往下劃,班裏不少同學都給鄧一三人發的動态點贊,還有在下面同仇敵忾的。大家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到他的名字,不動聲色把自己摘了出去,只把汪志架在高臺上審判。
宋榆安心頭湧起一股暖流,胸腔微微振動,他竟在這寒氣肆虐的季節感到無盡的溫暖。
喉頭有些哽塞,他和一直站在他這邊為他說話的舍友道謝,小聲說:“謝謝你們。”
鄧一在邊上探頭:“這有什麽,應該的。”
季長霖把書本立起來擋住臉,悄聲說:“那個汪志今天居然沒來上課,呵,他逃過一劫。”
下課後,他們奔赴隔壁樓去上另外的專業課。蘇繁落幾步到後面,在宋榆安看不到的角落和段彥道了謝,把那張截圖發給對方。
段彥同樣剛下課,不過他只有兩節課,三點半回到了家。
點開圖看了看,他沒有加汪志,自然看不到對方朋友圈,不過這是他的意思。道歉是必須的,而且是公開道歉,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并且內容裏不能提及宋榆安,把人摘出來。
汪志沒有證據證明宋榆安腳踏兩條船,這是造謠,宋榆安和他說明事實,他裝聾作啞,不解釋不澄清,放任謠言傳開,這就進一步把他錘死。錄音是有用的,在清楚得知事實後仍将虛假信息擴散,主觀上故意損害他人名譽。
他給汪志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公開承認造謠并道歉、賠償精神損失費,要麽告到學校那讓他退學。
那些惡語相向、推波助浪的他一個也不會放過,陳律師正在着手處理。造謠這事沒有持續很長時間,情節也算不上嚴重,無法追究刑事責任。
段彥表情說不清是否還在愠怒,指尖點了點大腿,他可沒打算就這麽放過他,他要讓汪志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永遠銘記,永遠低着頭做人。
這種事他沒做過,但他知道有人擅長。
打開通訊錄,按下一個名字,把電話撥了過去。
“喂?”對面飽含睡意的困倦嗓音讓段彥不禁看了眼鐘表,确認是下午四點而不是淩晨四點後,他放心道:“找你有事。”
大概是被吵醒,周承知言簡意赅:“說。”
“幫我查個人。”
對面安靜了五秒,再出聲時困意散去大半,語調明顯上揚:“哦?是哪位幸運兒惹到你了。”
段彥忽略他的亢奮,“我把基本信息發給你。”
挂斷電話,段彥把東西發過去,對面回了個“OK”。
退出,又點開了宋榆安的聊天框。【晚上一起吃飯麽?想吃什麽?】
這會兒在上課,宋榆安的回複隔了點時間。
【你決定吧。】
面色陰沉不再,段彥眼裏重新有了溫度,他看着手機,嘴角浮現些許弧度,仿佛那裏藏着什麽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