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接受

不接受

門鈴響起,一直在客廳等待的段彥走去開門。

門外,宋榆安想不到敲門開門的時間間隔如此短暫,猝不及防看見了段彥那張如往常般無懈可擊的臉。

“到點了,走嗎?”

段彥腳一蹬,幾秒完成穿鞋的流程,反手關上門和宋榆安出門吃晚飯。

到店裏,坐在對面的段彥暗暗觀察宋榆安,見他心情不錯,前幾日郁悶不複存在,偶然露出的笑如陽光撥開雲霧,耀眼得動人。

段彥心情也跟着好起來。

段彥帶他去的是附近一家面館,兩人各點了碗米線。一邊吃,一邊扯這扯那聊最近發生了什麽。當然,宋榆安是不可能和他講那件事的,段彥也當什麽都沒有發生。

期間好幾次段彥的手機振動,段彥順手點開看,敲敲點點不知道在和誰聊天。

老板把兩大碗香噴噴冒着熱氣的米線端了上來,天冷了,吃點帶熱湯的整個身子都暖和了。

宋榆安撈起米線,見段彥還在看手機,說:“還不吃,在和誰聊天。”

聞言,段彥打完最後一個字發送,和宋榆安說:“和周承知,他話多,随便聊幾句。”

話多嗎?宋榆安回憶起段彥那個高中同學,不确定,哦了一聲後低頭接着吃。

段彥料到他不會深問才照實說的。

“這面就幾塊肉。”宋榆安對這碗米線表示不滿,但吃得很香,吐槽的時候還探頭留意老板在不在附近。那幾塊肉被放到了一邊,他習慣把喜歡吃的留到最後。

“你想吃牛肉?我看看能不能做。”

“好哇。”

盡管宋榆安先動筷,但他還是最後吃完的。

散步回家途中,宋榆安發現宿舍群多了很多消息,點進去,又嘩嘩刷出來幾條。他滑到聊天最開頭,季長霖發幾張圖片,點開,是學校的表白牆。

宋榆安知道這個賬號,經常會發學生投稿的表白或撈人,後面又進化出吃瓜業務,由當事人或不知名路人提供新鮮保熟的瓜,以幫助廣大學生了解、吃透各學院八卦。表白牆現在幾乎沒人表白了,俨然成為一個瓜田,還是八卦更有搞頭。

這會兒的瓜……是汪志。

別是他那件事吧,宋榆安心頭一跳,看完文案發現旋渦中心只有汪志。

有人匿名投稿說汪志高中校考作弊,配圖是一張他站在手機前,手機後有人拿着平板給他看的照片。手機顯示着考試的頁面,平板上俨然是提前打好的答案草稿。

每個學校的校考不同,但大致上都采用一樣的模式。

校考可分為初試複試和三試,有個別還有四試。初試采用線上手機考試,通過初試才能去線下進行複試和三試,二者都是考官親自面試。

線下面試嚴謹,有老師監督,不易作弊,但線上的初試極易被鑽空子,就好比汪志圖中的舉動:手機考試開啓前置攝像頭,錄下考生考試視頻供改卷老師通過回答的優良和學生整體表現篩人,而在手機背後,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有人幫忙舉着早就準備好的幾套答案讓他對着念——考試題型會提前公開,學生多是提前在心裏準備好內容,便于知悉具體題目後運用上去。

至于如何向自己找的“幫手”傳遞題目,只需要小聲念出來、斜後方放一面鏡子反射或站個人看就能做到。

這種作弊方式在實現了雙機位拍攝後徹底杜絕,但仍有少部分專業的考試未采用這個模式,讓汪志有機可乘。

提前準備是大家都會做的事,就好比去一個公司面試,你總會提前準備好自我介紹以及針對面試官可能提問的問題羅列回答,但和汪志直接将答案擺在面前照着念的行為完全不同。

這是明晃晃的作弊,在鑽考試模式的漏洞。

就好像別人在心裏背好自我介紹,你卻當場拿出草稿對着面試官一通念,不被人罵死才怪呢,這要擱面試,考官直接把你請出去。

考上這所大學的學生基本上都經歷過校考,看到這個直接炸了,評論區已經罵了十幾條了。

宋榆安不驚訝他做這種事,這張照片他在校考期間就見過了。

當時集訓結束,大家各回各家,但考試還在進行,有一半的考試他們是在家完成的。

汪志那會兒直接用這張照片發了動态,估計是帶了點炫耀的想法吧。這條朋友應該是圈屏蔽了大部分人,就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看到,可能是忘記屏蔽他了。

他也就敢私下這樣操作,被老師知道絕對會被罵死。

宋榆安看到的時候,那條動态發出來有二十來分鐘了,一愣神的功夫,朋友圈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為此還特地點進汪志朋友圈看了看,以證明自己沒有眼花,确實是删掉了。看來他也意識到公然發出來影響不好,或者受人提醒,這個小插曲被宋榆安很快忘在腦後,別人怎麽做是他的事,與自己無關。

現下再次見到這張照片,宋榆安滿心訝異,他以為汪志删了後就再也找不到這張圖了,也不知道是誰存下來,不僅保存到現在,還出現在表白牆上。

難不成學校裏還有讨厭汪志的人?趁對方陷入輿論時趁機加了把火?

宋榆安确定機構裏考上這學校的人只有他和汪志,難道是別的人?

想不出就不想了,鐵證如山的照片徹底摁死了汪志,讓他無法翻身,校考舞弊這事鬧大了讓學校知道絕對要吃處分,光看圖并不清楚是在進行哪所學校的考試,但誰知道你在考我們學校的時候有沒有作弊。

宋榆安把手機揣回兜裏,今天汪志還來加他,說想和他道歉,賠償他損失費。

宋榆安直接回絕,理都不理。

他不需要,無論是道歉還是損失費。因果有報,要不是汪志做了這種事情怎會有人火上澆油落井下石。

哼,活該,宋榆安心中頓時暢快了起來,差點想哼首小曲。

“很高興?”走在他旁邊的段彥感受到他的喜悅,問他。

“嗯,有點吧。”

“什麽事這麽讓你高興?”

“沒什麽。”宋榆安眼睛轉溜一下,嘴角勾了勾:“不告訴你。”

-

宋榆安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汪志了,後者幾天的大課都不見人影,同學間一度傳他退學了。

應該是沒退的,宋榆安看着在路上把他攔住的汪志,下午的課上完了,他正要回家,看來汪志專門挑他落單的時候找上來。他左右掃了眼,這條路上沒什麽人。

幾天不見,汪志整個人憔悴了許多,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眼白泛着紅血絲,雙眼含恨,宋榆安當即往後退了一步,半是嫌棄半是警惕。

他無視汪志繞過去,被後者再次攔在前面。

宋榆安不想和他說話,現在看來,不說話是不讓走了,冷然道:“有事嗎?”

“對不起。”

宋榆安詫異,汪志明顯咬着後槽牙道歉的,語氣裏一點歉意都沒有,他不明白為什麽汪志硬逼着自己來找他道歉。

“對不起。”見他沒反應,汪志又說了一次。

對于他的道歉,宋榆安毫無波瀾:“哦,我不接受。”

說罷又要繞過他離開。

這幾天汪志快被逼瘋了,那個姓陳的律師一直在催促他履行訴求,學校這邊關于他的事全被傳開了,他打死也想不明白那張照片為什麽會出現在表白牆上,他明明發的當天就删了。

誰會保存那張照片到現在,汪志緊盯着宋榆安不放,不讓他走。

“是你發的吧。”

“什麽?”宋榆安不解。

“那張照片,只有你有可能發出來。”

怎麽就只有他了?宋榆安沉默地看着他,心裏好笑。

汪志看他不說話,以為他默認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你的律師起訴了,我也道過歉了,該受的懲罰已經受了,為什麽還要這樣報複我?”

宋榆安平靜地說:“我沒有找過律師,你的照片也不是我發的。”

“怎麽可能!”汪志臉色漲紅,聲音徒然變高。“除了你還會有誰——”

宋榆安嗤笑一聲:“怎麽,又想污蔑?”

汪志一下被掐斷了聲音,臉上血色盡失,像是想起不好的回憶。

“你愛信不信,總之和我無關。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造謠我,我現在也不想知道,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說完,宋榆安徑直繞過他走了,汪志沒有再攔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汪志腳步釀跄,喪家犬般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望着宋榆安一步步走遠。憑什麽?憑什麽大家都支持他,相信他,集訓的時候老師全在誇他,什麽都做得比他好,明明他才是加入課班,集訓學習最早最刻苦的那個,宋榆安才來一個月,考出來的成績都比他高,和他上了同一所學校,憑什麽!還成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又是惡心的同性戀,到底為什麽所有人都信任他,覺得他好?

他垂下頭,用力抓撓頭發,嘴上不停罵着髒話,手機的鈴聲讓他猛然一顫——他現在聽到這個聲音下意識感到害怕,生怕又被什麽人找上門,微信裏好多人都在罵他。

他動作遲鈍地掏出手機,是輔導員說要找他談話。

-

過了兩天,小區開始供暖,錦城正式入冬。

房子制作初期就裝了地暖,開起來走到哪個房間都是暖烘烘的,是能在家裏穿薄衫的溫度。

天冷了,該買過冬的衣服,段彥原本有從家裏帶過來幾件大衣,要買的不多。宋榆安得知後問他:“你有幾件快遞,我順便幫你拿吧,正好在自提櫃那。”

段彥想了想,确實有:“有一件,那你幫我拿吧。”

過了十分鐘,門鈴響起,宋榆安出現在他門口,段彥眼睛往下滑,看到了……一車快遞。

是的,就是用來拉快遞的折疊小推車,車裏裝滿了大大小小的快遞,一件件壘起來快到宋榆安胸口,折疊車看起來不堪重負快要碎掉了。

要不是認識宋榆安,他還以為快遞員上門送貨來了,段彥小小感嘆了一下:“我的在哪?”

“哦,你的……”宋榆安低頭看着一車快遞,短暫陷入了沉默。

“你的、好像在……”他蹲下來,試圖在一車快遞裏尋找屬于段彥的。

段彥給出中肯的意見:“要不,你先運回家,然後再慢慢找。”

很有道理,宋榆安點點頭站起身,謹慎地推動車子,動作輕車熟駕。

段彥開始猜測他是怎麽拖上來的,雙手抱臂站在走廊上注視宋榆安打開房門。在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後,宋榆安這才轉身對付這“大家夥”。

門口有個不高的門檻,平時很容易被忽略,這會存在感凸顯了出來。

感受到推車受到阻力,宋榆安把拉杆往上提,提的幅度大了,就這麽一個動作讓最頂上幾個快遞隐隐有傾斜往下滑的趨勢。

宋榆安沒在意,之前也出現這樣險些要倒的情況,看似搖搖欲墜,實則一直保持平衡。

許是前面太過心驚膽戰,如今半個車進了家門,宋榆安不再小心翼翼,動作大膽了起來。過了前輪,宋榆安這次沒刻意放緩動作,直接用了點勁把車子拽進去,原本卡着門檻的後輪一個哐當懸空了半秒後落下,重心不穩的快遞終于順從了慣性,一窩蜂全倒在了地上。

“……”

倒在了終點線前,宋榆安脾氣本就不怎麽好,一路上被折磨得要煩死,見快遞四零八落散落在周圍,無言半晌,拖着推車無視一切阻力直接暴力碾了過去,車子發出不甘破敗的聲音。

——哪怕被碾的都是他的快遞。

目睹一切的段彥:“……”

他在後面一個個把快遞撿起來,進了屋的宋榆安回過頭看清他在做什麽,洩了口氣和他一起撿。

抱着包裝癟陷的快遞,宋榆安說:“你的快遞我是最先拿的,應該還在底下沒掉出來。”

“沒事,裏面是衣服,有包裝袋。”

最後的确在車籃最底下找到了段彥的快遞,後者拿回自己買的大衣回家。宋榆安的剁手能力他算是見識到了,每隔幾天,他就能聽到宋榆安拉着一車東西回家,哪天他找人運個新衣櫃回來他都不會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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