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秋夜月色勝春宵(15)

第四章秋夜月色勝春宵(15)

回到座位上,葉顯寧裝作意外的樣子,問程靈:“程靈姐,亞均哥呢?”

她朝出口的方向望了望:“他說有個緊急電話。”

“噢。”

程靈拉着她坐在許亞均的位子上:“他估計是沒耐心看衣服的,回來也随便找個角落坐下就是了,你坐過來。”

葉秀朝兩人看了看。

“姑姑……”葉顯寧依然是老老實實地打招呼。

“嗯,”葉秀的注意力放在程靈的胸針上,“靈靈,這個胸針蠻精致的。”

長城被改造成了秀場的樣子,左右安排着高瓦數的射燈,把蜿蜒的城牆照得像一條河。T臺中間擺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是裝飾?還是真的有人會在現場演奏?

杜西亭正想着,坐在他左手邊的孔孝儀就問出了聲。

“真有人過來彈琴麽?”

他聳了聳肩,他也不知道。

烽火臺裏走出來兩位女士,年輕的那個身段高挑,穿着一條波光粼粼的乳白色絲裙,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玳瑁簪子盤在腦後;年長些的個子矮一點兒,身材稍微豐腴一些,穿着一件青白色立領的分體禮服。兩人的胸口都別着一枚金色的蘭花胸針,昂首挺胸地走在臺上,朝大家鞠了一躬後,兩人在鋼琴前坐下。

孔孝儀小聲對杜西亭說:“居然真的有人來彈琴。”

杜西亭點點頭,眼睛緊緊盯着鋼琴前的兩人。

那是代伯母和……葉顯青。

青青姐姐,這麽多年過去,依然風華絕代。

他愣了好久,不知道耳邊的琴聲是什麽時候響起的,模特一個一個從烽火臺裏走出來,穿着以黑色和紅色為主的奇裝異服,踩着節奏,走到鋼琴邊上,依次往左往右繞過去。

琴聲婉轉悠揚。

代久儀贊賞地看了一眼葉顯青,她腰板兒挺得筆直,一字肩的裙子,勾勒出她漂亮的肩頸線條。

葉顯青朝老師微笑,點了一下頭。兩人又把注意力放回琴上。

那天賈家兩姐妹來家裏,敏敏和天音躲在房間裏說悄悄話,代久儀和賈思捷坐在客廳,聊了一會兒,賈思捷忽然說:“代伯母,過陣子在居庸關的時裝秀,我打算在T臺中間放架鋼琴,想請您賞光來彈。”

代久儀起初有點兒猶豫,除了那次在深圳和葉顯青合奏,她已經很久不登臺演出了。

賈思捷油嘴滑舌的:“代伯母,就來幫幫我吧,要是到最後時裝秀不成功,好歹觀衆也算聽了一場音樂會,罵聲能少點兒。”

她答應下來。過了兩天,她問賈思捷,能不能帶一個人一起四手聯彈?

賈思捷爽快地答應了。

代久儀便親自去葉顯青家裏登門拜訪,請她和自己一起在時裝秀上演奏。她知道那條新聞害葉顯青沒辦法工作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她的天分,她的努力,絕不該因為這些東西埋沒。代久儀從小帶着葉顯青彈琴,對她,和對天音沒兩樣,甚至更嚴格,希望她未來能成為第二個自己,希望她有朝一日能超越自己。

如果沒有那件出格的事情,她早已經站在更高的位置上了。

忍不住的,代久儀又轉頭看了一眼學生。

多少道灼灼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葉顯寧遠遠看着鋼琴前堂姐,險些熱淚盈眶。她真沒想到姐姐會出現在這裏,在萬衆矚目之下,用動人的旋律,掃清蒙塵的光環。

她忍不住想拿起手機拍一張姐姐的照片,然而不等她動,她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

葉顯寧轉頭看過去。

“嗨。”

凱普樂的腦袋湊上來。

“诶?”她小聲驚呼,“你一直在我後面?”

“遲到了一會兒,看你很專心的樣子,就沒叫你。”

“你拍什麽呢?”

凱普樂把相機拿給她:“你姐姐。”

葉顯寧笑起來,拿過相機看,邊看邊問:“小月不來?”

“嗯,她懶得很。”

程靈朝他們看過來。

葉顯寧忙向凱普樂介紹:“亞均哥的未婚妻。”

半個多小時後,已經出場過的模特集體再次登上T臺,樂聲也慢下來,最後總導演賈思捷和品牌設計師一起登臺致謝,燈光猛得一暗後,又一盞一盞地依次亮起來,宣告着結束。

葉顯青和代久儀按下最後一個音,拉着手站起來,向觀衆席致謝。

音響開始放散場的音樂。

凱普樂和葉顯寧一塊兒去後臺找賈思捷,她從位置上站起來,凱普樂由衷地“哇”出了聲:“你是來搶模特風頭的吧?”

葉顯寧看了他一眼,笑着,沒說話。

凱普樂舉起照相機,後退兩步,對着她“咔嚓咔嚓”一頓拍。

“走啦。”葉顯寧被他弄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凱普樂跟上她:“說真的,哪天來我的攝影棚吧,給我當一次模特。”

“怕你拍不好我。”她壞心地說。

“我诶!”凱普樂容不得半點質疑,“嫫母都能給你拍成西施好不好?”

葉顯寧大笑,走進後臺,中間已經擺起了香槟塔,還穿着華服的模特穿梭在各個角落,真正是衣香鬓影。她的目光尋找着賈思捷,兜兜轉轉的,在後臺的西角,看到杜西亭和賈思捷一人手上拿着一杯香槟,言笑晏晏。

她和凱普樂走過去,對賈思捷大叫:“恭喜!”

賈思捷吓了一跳,手上的香槟撒了一半,罵他們:“吓死人啊!灑衣服上你倆就完了。”

凱普樂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錯哦,總導演,長城都給你借到了。”

賈思捷笑着朝他翻眼睛,拍了一下他的照相機:“誰許你帶相機進來的?”

“我诶!我還沒有這個特權嗎?”

“誰說要給你這個特權了?”

“到時候照片拍出來,我免費給你用。”

“誰要用啊?你光會把西施拍成嫫母。”

葉顯寧和杜西亭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一塊兒,聽他們鬥嘴,樂不可支。

賈思敏和盧天音走進後臺來找賈思捷,遠遠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賈思捷和凱普樂相對站着,張牙舞爪地不知道在吵些什麽,葉顯寧和杜西亭站在他們對面,面帶微笑看着他們。

即使是站在模特堆裏,葉顯寧也是拔萃出群的。她的大衣半敞着,露出裏面灰紫色的窄身連衣裙,渾身一點兒首飾也無,只有腦後的那只豌豆形狀發夾上的珍珠透出瑩潤的光澤,可是她從內到外透出一種珠寶的璀璨來。目光下移,她看到葉顯寧修長的雙腿随着大衣的晃動時隐時現。

她那麽高,居然還是穿了高跟鞋來。

賈思敏看着比杜西亭還高出兩三公分的葉顯寧,忽然覺得這就是葉家女孩兒的傲氣,絲毫不會因為自己太過突出而收斂鋒芒,她就是要脫穎而出;想配她,只有你想辦法去夠她,她怎麽可能為你彎腰、為你低頭?杜西亭站在她一旁,很自然地扶着她的腰肢,他也很從容,他不是那種希望自己身邊的女人比自己矮一頭的小男人,他自有他的底氣和風度。

天音說:“敏敏你過去吧,我去找我媽媽。”

她飄然轉身離開了,賈思敏深吸一口氣,朝西角的四人走去。

杜西亭看到她,率先和她招手,很自然地打招呼:“敏敏。”

葉顯寧看向她,微微一笑。

賈思敏深深地看了杜西亭一眼,朝賈思捷走去:“姐,伯母說她要先回去。”

“啊?她怎麽了?”

兩人往外走出去。

凱普樂舉起相機,對着葉顯寧和杜西亭按快門。

杜西亭挨着她更近了點兒。

“你姐姐。”凱普樂忽然眉毛一挑,指代不明确地說。

葉顯寧轉身看過去,朝他們走來的是剛剛彈琴的葉顯青和代久儀,還有天音。

她朝代伯母打了招呼,緊緊抱住了葉顯青。

“青青姐姐……”

葉顯青拍了拍妹妹的後背:“今天好漂亮啊。”

葉顯寧的下巴埋在姐姐的頸窩,輕輕搖了搖頭。

代久儀在兩人身後,笑着對杜西亭說:“這才是姐妹情深呀。”

杜西亭點點頭。

代久儀拍了拍天音的肩膀,朝她遞過去一個眼神。

天音撅了撅嘴,走上前去:“顯寧姐,那天對不起。”

葉顯寧眨了眨眼睛,看看天音,又看了看代伯母。她微笑着對天音搖了搖頭。

“杜西亭!”

衆人各自往車裏走去,凱普樂在後面叫住了他。

杜西亭示意其他幾人先上車,他和凱普樂站在車尾,問道:“怎麽了?”

“北北談戀愛了?”凱普樂撓了撓頭發。

“诶?”杜西亭詫異道,“你見到她男朋友了?”

他都還沒見過呢……

“沒有,”凱普樂深吸一口氣,“我在婦産科看到她了,紅頭發的,是吧?”

婦産科?

杜西亭瞪着眼睛,眉頭漸漸皺起來,幾乎忘記了呼吸。

“可能是……”凱普樂有點兒尴尬地抿了抿嘴,“你去問問她吧,別出什麽事了。”

他摘掉眼鏡,低下頭說:“噢,謝謝,我回去問問。”

“嗯。”凱普樂安慰地拍了拍他。

杜西亭忍着內心的訝異和不安,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去婦産科幹嘛?是小月——”

凱普樂點點頭:“才兩周。等三個月之後,穩定了再和大家說,你千萬給我保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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