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春秋亭外風雨暴(2)

第五章春秋亭外風雨暴(2)

迷迷糊糊的,杜北北聽到門鎖輸入密碼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又關上。

她睜開眼睛,被強光一照,立刻又閉起來,眯着眼睛看到窗外旭日東升,才知道天亮了,自己竟然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北北。”杜西亭換了鞋走進來,看到她是在沙發上過的夜,眉尖一蹙。

她往後仰頭,看到是杜西亭,沒什麽反應。他反正是知道她家密碼的,她家密碼還是他設置的呢。

拿起毯子往臉上一蓋,擋住光線,北北又要睡過去,卻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她在毯子裏猛地睜開眼。

是醫院的化驗單!

昨天拿着單子,她就那麽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着之後掉在哪裏。

她掀開毯子坐起來,伸手要從他手中搶過來。

杜西亭敏捷地後退一步。北北半個身體趴在沙發上,低着頭,不敢看他。

化驗單上寫着項目名稱:孕酮和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

他看不懂這些數據,但是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後面标識了參考值,非孕婦女是小于零點五,而她的檢測結果是兩萬三千多。

他往上單子的上部分看去,患者姓名,清清楚楚地寫着“杜北北”三個大字。

杜西亭深吸一口氣,把這張皺巴巴的紙片攤平了放到茶幾上。

“起床,杜北北。”

北北一動不動。

杜西亭站在茶幾前,不茍言笑:“去洗漱一下。”

她極少聽到杜西亭如此嚴肅的聲音,一下慌了,眼睛一酸,一泡熱淚緒在眼眶裏,越積越大,終于還是流了下來。

“北北,去洗把臉,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她這才轉過臉去看他,杜西亭那張白淨的小臉,此時除了左側眼皮上有一道疤,兩只眼睛下方,各有淡淡的一道黑眼圈。

他沒睡好。因為他昨晚就知道了?所以他一早就過來了?

北北往卧室走去。

杜西亭盤腿在茶幾前坐下,出神地看着這張化驗單。

他有點兒生氣,哪怕是祁振京那樣喜歡換女朋友的,也沒有鬧出讓女孩兒懷孕這種事。她男朋友到底是誰?

十分鐘後,北北換了身衣服走回客廳,頭上戴了一個貓耳朵的毛絨發箍,露出一整個光潔的額頭。她在沙發上坐下又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杜西亭還是盤腿坐在茶幾前,拿一本雜志不斷壓着那張化驗單滑過去,企圖把它的皺褶都按平。

北北站在他跟前,低頭看着杜西亭,這個很縱容她、很愛護她的哥哥。

她說:“我懷孕了。”

杜西亭眉頭一皺:“你還挺理直氣壯的。”

“沒有……我只是告訴你。”她披在後背的紅發挂到了胸前。

杜西亭站起來,他比北北高,高很多,他們中間隔着一張矮矮的木頭茶幾,他充滿壓迫感地垂下眼看她,問:“誰的?”

北北閉口不言。

他換了個問法:“你男朋友是誰?”

北北擡頭看向他:“你別問了行不行?這是我和他的事情。”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不,”北北口氣強硬,“我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和你沒關系,你得尊重我的隐私。”

尊重、隐私,他當時就被這兩個詞蒙了心,真就放任她不明不白地談情說愛去了。杜西亭忽然想起什麽,最開始的時候,也就是那天,他看到北北從一輛灰色的雷文頓上下來……

杜西亭冷冷地看着妹妹:“他開的雷文頓,是吧?別說中國了,全世界算起來這輛車也不過二十一臺,一臺在博物館,剩下的二十臺裏,中國能有幾臺?北京能有幾臺?車主是誰,你別逼我自己去查。”

“杜西亭!”北北大叫一聲,站到茶幾上朝他撲過去,“你不許查他,你不許!”

他接住她,把她抱到地上,兩人之間隔着很近的距離,他任由北北捶打自己的胸膛,死死地盯着她:“我也希望,是你自己說出來,而不是我去查出來。”

“憑什麽?”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憑什麽我什麽都要告訴你!你交女朋友有和我說過一聲嗎?”

他不自覺地抿緊了嘴:“憑我是你哥哥。”

“你不是!你只是我的堂兄!”

杜西亭緊緊抓着北北的雙肩,一雙眼睛裏滿是痛心:“可是我真的把你當親妹妹,北北。”

北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他抱緊妹妹:“我不想讓你受委屈。”

北北淚流滿面,緊緊圈住哥哥的脖子:“我沒有受委屈。”

她感覺到他的雙臂漸漸松了。

杜西亭和她拉開一點距離,彎腰從茶幾上抽出一張紙巾,幫她拭去眼淚。北北撅着嘴,流下來的眼淚剛擦掉,新的又立刻湧上來,始終淚汪汪地瞪着他。

“瞪我?”杜西亭好笑,“是我犯錯?”

北北低下頭:“我要生下來。”

“杜北北?”杜西亭眉頭一皺,不可置信地歪頭看着她,“你在說什麽?”

“就是你聽到的。”她的聲音小小的。

他覺得她不可理喻,攤了攤手:“你瘋了。是誰啊?誰給你灌的迷魂湯?”

北北沉默不語。

“好,”杜西亭退後一步,轉身朝門口走去,“雷文頓,這車都不用我去查,賈思捷他們愛車的幾個那裏我一問就問出來了。”

“杜西亭——”北北跑上去抱住他的腰,“不要。”

“放手,杜北北,”他站住,掰開她的雙臂,“你說的對,我管不了你,我讓小叔來管你。”

“杜西亭!”

他轉過去,低下頭,和北北面對面。看着她通紅的眼睛,他都想哭了。他的傻妹妹啊……

北北恨恨地瞪着他:“許亞均。”

“什麽?”

她尖叫了一聲,拍着他的胳膊,絕望地望着他,凄厲地喊:“你不是想知道嗎?我告訴你了,是許亞均!許亞均!”

杜西亭愣在那裏。

怎麽會是他……

天吶,難怪北北去法國的那段時間,他們說,許亞均也在法國。

許亞均……

他今年年前訂婚了,他在多倫多還有個三歲大的兒子。

杜西亭一時間有點兒難以接受,定定地看着北北,腦筋轉不過來。

北北哭得嗓門兒都尖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訂婚了,我知道,我也知道他有別的女朋友!你們昨天在居庸關,我去了,他老婆就坐在他旁邊,他還和那個女演員待在車裏!”

他一時語塞。這樣一個人,她知道,她又為什麽……

“我還看到你女朋友了。”

杜西亭咽了咽喉嚨。

“她夾的那只發夾,是許亞均送給她的——在法國的時候,我親眼他行李箱裏放着的,一個豌豆形狀的發夾,現在在你女朋友頭上,誰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

“好了,北北,”他輕輕摟住她,像小時候哄她一樣,拍拍她的背,“好了。”

她的腦袋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氣虛下去:“杜西亭,你這個白癡,我們都被他耍了。”

“只有你是白癡。”

“你也是。”

“我不是。”

“你就是。”她頂着腦袋扭了扭。

“唉,”他無奈地摸着她的發梢,染了顏色的頭發幹巴巴的,“你真的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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