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一行人走下緩坡,村口近在眼前,一些模模糊糊的笑鬧聲順着風傳進幾人耳朵裏。
徐微與扯了下青年脖頸上的珠串,“放我下來。”
青年轉了轉脖子,對他這種随便抓個什麽東西就當狗繩使的習慣不置可否。
“放我下來。裏面那麽多人,看見我這樣被你背着像什麽樣子。”徐微與到底是在場面上待了幾年的,多少有點包袱。一想到待會整個村的男女老少都看着他被李忌背着走就有點尴尬。
青年似是有些好笑,“看見就看見呗,又不會掉一塊肉。”
更何況除了你們根本就沒有其他活人。
徐微與手下陡然用力。
“嘶——”
青年放下他,轉過身。徐微與正要松手,五根手指連着手心的珠串一起被人握住,攏在掌心攥了攥。
“你這什麽破習慣,跟誰調情呢?”青年低聲說道。
?
徐微與滿頭問號,都沒勁和這人理論了,近乎無奈地抽回手把青年往後一推,“帶路,別廢話。”
“還不承認,你……”
徐微與在唇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繞開他徑直朝前走去。
青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入那個幽黑的入口,眼底的金綠色微光近乎絢爛。他回頭,身後,陳老五正帶着郭大河三人緊跟着他們。
“走快點。”他淡聲催促。
“好……好……”陳老五緊了緊背包,悶頭加快腳步。
同一時間,徐微與踏上進村的水泥臺階,似是感覺到了什麽,腳下微微一頓。他有些疑惑地在臉上虛捏了一下,輕輕扯下一根幾不可見的細絲。
這是——蛛絲?
空氣中隐約的笑鬧聲一頓。
如果此時有人在街道上就會看見,整個村子裏的人都慢吞吞地朝徐微與所在的方向擰過了頭。他們不眨眼地盯着空氣、牆壁、地面,微微張開嘴。在确認【信號絲】傳遞來的消息屬實以後,某張牌桌邊,一個高大的壯漢伸手從凳子隔層裏抽出了一把砍柴刀,率先站了起來。
他呆滞的臉上浮現出與活人無異的熱絡笑容,背着那只拿刀的手走到門邊,若無其事地往外探了探頭。
對面的雜貨鋪門口也鑽出了一個老頭子,精瘦精瘦的,搖着把草扇往村口看。
【他不行。】
——
壯漢走回原來的座位坐下,神情如常。
“哥,我沒錢了,這把讓讓我呗。”牌桌上的一個胖女人嬌嬌俏俏地說道。
壯漢哈哈一笑,灌了口啤酒,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擡手往中間扔了兩顆骰子。
“哎呀,讓讓我嘛~”女人靠過來裹住壯漢的手臂說道。
徐微與走進村中的主幹道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片景象。
整條街,一半以上都是開放的小賭場。老虎機就擺在店門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牌桌麻将桌邊,橫七豎八地坐滿了人。男人在裏面賭,女人就三三兩兩蹲坐在門口摘菜洗衣服,叽叽呱呱地說着徐微與聽不懂的當地話。
有個孩子自巷子裏瘋跑出來,也沒看路,一頭撞向郭大河,哎呦一聲往後摔在地上。
他莫名其妙地捂着額頭看了眼郭大河,見是不認識的人,大聲喊了起來。
這一下,周邊的當地人都朝他們看了過來。
一個女人站起身,神情警惕地盯着徐微與一行人。她身後的屋子裏,幾個男人一邊吞雲吐霧一邊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們——
顯然,這個村子不歡迎陌生人。
“老五。”青年從後面走上來,站到徐微與身邊,朝那些人揚了揚下巴,“你跟他們解釋一下。”
徐微與注意到,在看見青年的一瞬間,那些對他們面露不善的當地人立刻轉變了神色。他們有些詫異又有些尊敬地朝青年招手打招呼,又笑着朝他躬身點了點頭。
氣氛一下子松快起來。
“別介意,我們村好久沒來外人了。他們怕你們是來拐小孩的。”青年随意說道,抓住徐微與的手就要朝前走。
徐微與沒動。青年回頭,朝他輕輕挑眉表示疑問。
“……你們村子,到底是幹什麽的?”
李老太爺起家的手段不太幹淨,年輕時有不少沾黑連灰的朋友,再加上他是個華人,很多事情需要用特殊渠道才能做成,所以即使後面生意做大了,也沒有完全斷掉年輕時的人脈。
到了李忌這一代,李家的生意已經沒有非法的部分了。但不幹淨的朋友仍有不少。
徐微與跟着李忌應酬的時候,多少接觸到了一些。這個村子——就很像那些人跟他提過的“中轉站”。
就是說從事販毒、賭博、人口販賣、軍|火交易的買家和賣家有時候對不上時間,會把錢或者貨放在信得過的中介那裏。這種交易方式在大城市裏少見,一般只在雨林之類的信息、經濟極不發達的地區存在。
存在的原因也很簡單——買家、賣家、中介三者是一家人,你喊我二伯我叫你侄子的那種關系,從小一起長大,自然信任彼此。
他們這個村子的産業鏈看起來還比較單一,像是邊境線上的一些城鎮地區,幹“中轉站”的,還會開一些旅館、超市,兼洗|錢的活。
青年笑意不變,許久都沒有說話。他看着徐微與,沒錯過他眼底的憂慮,“問這個幹什麽?”
徐微與置身于他的巢穴中,每一寸皮膚每一次呼吸的溫度都如貼在他身上一般,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織網把這個人裹纏起來。
徐微與被他的眼神盯得不安。
幹什麽?
李忌要是幹了犯罪的勾當,回頭被北美警方查出來,對方可不會管他是不是失憶了。
徐微與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麽問。如果這個村子真是所謂的“中轉站”,如果李忌真的和他們沆瀣一氣,那他肯定會和村子裏的人站在一邊。直接問出來,他和郭大河等人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青年勾了勾他的手指,無奈地問道,“累了一天了,你不想睡覺嗎?”
“……你什麽意思?”
徐微與隐約覺得不對。這種不對,就像是一直放糖的豆沙包某天突然變成了鹹的一樣。怪異、輕柔,讓人渾身不舒服,但又沒有傷口。
郭大河看出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正想上前問,卻見那個叫陳南的青年突地伸手,捏住了徐微與的後頸。
“咯。”
牙齒也許因為脫力,撞擊了一下。
徐微與睜大眼睛,軟軟地朝後倒了下去。他對面的青年穩穩地接住了他,好心情地将他抱進懷裏,像是抱一只娃娃那樣圈着他颠了颠重量。
“帶他們去你那兒。”青年懶洋洋地對陳老五說道。
他甚至沒有再看楊朵和楊長明,徑直轉身,抱着徐微與走進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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