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

徐微與腳下沒動,往上望了一眼,“不用你,叫楊長明下來。”

青年極緩地眯了眯眼瞳,眼底的溫度冷得滲人。徐微與不看他,整理完髒亂的袖口領口便要朝石壁方向走。

他和李忌已經不是以前的關系了。且不說這人現在完全沒有記憶,即使有,他們兩也不适合再有什麽親密的肢體接觸。

但徐微與顯然低估了面前人,就在他要走過去時,半跪在地上的青年霍然起身,單手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胯骨猛地向上一擡。徐微與只覺眼前視線颠倒,腰腹随即被重重頂住。

“唔!”徐微與慌忙撐住青年肩背,費力支起上半身,簡直不敢相信對方就這麽把他扛在了肩上。

“你瘋了!”

青年嗤笑,單手圈住徐微與的腿彎,帶他轉了半圈,“來,叫。叫那個姓楊的下來救你,你不是喜歡他嗎。”

“……王八蛋。”徐微與這下真被逼出了火氣,額頭上青筋直跳,“松開。”

青年壓着火緊抿薄唇,一只手就握住了徐微與的兩只腳腳踝,指骨修長有力得根本不正常。徐微與的每一次掙紮僅僅能讓他的手臂肌肉繃緊一瞬,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松開!你還要不要臉?”

“力氣真小。”青年冷聲嘲道,大步朝石壁走去。徐微與繃緊的小腹壓在他的肩上,柔韌的腰側緊貼他的下颔,他不喜歡用香水,平時身上僅有一點淡淡的洗滌劑留香。此時,三個多小時的跋涉以後,汗水浸濕布料,仔細嗅聞,能捕捉到一些很難形容的好聞氣息。

青年喉結極輕地動了下,幾乎被勾出了一絲食欲。

他突然很想結網,将徐微與裹纏進網中,往他體內注入毒液。這人會失去所有掙紮的力氣,放松四肢,敞開身體躺在他的面前。他可以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即使俯下身吻他,也不會受到任何抵抗——

神經像是觸電了一般,酥酥麻麻的,将某種從未有過又無比熟悉的念頭鑽了出來,試探着碰了碰他的認知。

“放我下來。”

徐微與的聲音突然響在他耳際,青年就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我要吐了。”徐微與強壓惱火,“放我下來,讓你背我上去行了吧。”

扛着他的人終于停了下來。

“怎麽,聽您這話,您很不情願啊。”青年冷嘲熱諷地,“我好心好意,費力費人背您走接下來的路,連一句謝謝都不配?”

好心好意這四個字但凡有手有腳,拿石頭砸死自己都不會讓李忌亂用它們。徐微與強忍下罵人的沖動,低聲說了句謝謝。

“我沒聽見。”青年不依不饒。

“我說謝謝!你三歲嗎?”徐微與又羞又惱,身體掌控權不在自己手中的感覺極其難捱。他畢竟是個體質正常的男性,李忌以前再怎麽也沒這樣對過他。

青年哼笑,摟着他的雙腿,彎腰将他倒了下來。他弄徐微與真就跟弄一只貓一樣,人類那點體重對他來說輕得可以忽略不計。

“早乖不就好了。”他背起徐微與,抓住一條粗壯樹根。

【他就這樣,非得吃點苦頭才會聽話。】

青年手下微微一頓,他又聽到了那個找不到來源的聲音。青年沒動,眼珠不明顯地轉了轉,掃過四周。

這片空間之內除了徐微與和上面三個活物,沒有第五個人存在。

所以,誰在說話?

徐微與察覺到了他的停滞,皺眉用拽了下這人挂胸口的綠松石珠串,“又怎麽了?”

“沒什麽。”青年答道,垂眼落過徐微與勾在珠串裏的食指,無聲挑眉。

他是不是應該提醒徐微與一下,勾人脖子上的挂墜這種行為和調情無異?

徐微與趴在他背上本來就不太适應,又逢這人不知道犯什麽病的沉默,整個人都警惕了起來。就着勾住對方挂墜的姿勢反握住珠串,輕勒了下青年的脖頸。手法跟拽狗繩似的。

……

青年側眸睨了他一眼,徐微與不明所以,冷眼和他對視。誰知,對方輕輕沖他一笑,利落地攀上了盤根錯節的樹根。

……他有病吧。

徐微與心道。

上面,楊朵焦急地伸着頭查看下面的情況,在她的角度,石崖下方根本就是一團霧氣,什麽都看不清,也不知道是十米還是一百米。

她扶着斜坡上的樹小心地往前走了兩步,探身喊道,“徐老板——”

“我沒事。”徐微與如往常一般的聲音自暗色的濃霧中傳出來,大概還有兩三米的距離。

楊朵的心放下了大半,但轉念一想又有點害怕。這霧也太濃了,難怪之前那麽多人迷路,要是沒有陳南和陳老五領着,他們搞不好也得折在這裏。對了,這霧沒毒吧。

正想着,她的衣服被人扯了一下。

楊朵回頭,見扯她的人是楊長明。青年皺眉提醒道,“你別往那邊去,那邊全是蜘蛛網,髒死了。”

蜘蛛網?哪來的蜘蛛網?楊朵順着楊長明的視線看去,入目的只有長得亂七八糟的漆樹橡膠樹,根本沒有見到什麽蜘蛛網。

但楊長明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抱臂一副非常排斥的樣子,目光掃過地上空中,回頭問陳老五,“你們這兒怎麽到處都是蜘蛛網?”

陳老五也轉着頭四下看了看,嘟嘟囔囔說道,“是嘢,到處都是嘅個。燒都燒不完。”

楊長明在地上踏了踏鞋幫,像是在借地上的枯枝敗葉蹭幹淨鞋上沾到的蛛絲似的,“結這些網的蜘蛛是什麽品種?有沒有毒?”

“麽毒吧……”陳老五不确定地嘟囔,“我們村都好好嘚。”

楊朵越看他倆越莫名其妙,側手推了郭大河一把,“你看見蛛網了嗎?”

郭大河一直蹲在旁邊等徐微與上來,對楊朵的話左耳進右耳出,“沒有沒有。”

“我就說嘛,楊二矯情得很……”

她話還沒說完,一只手抓住了石崖邊緣。郭大河跳起來沖過去,不成想對方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在他彎腰之前就撐起身爬了上來。

“我的天,你倆可上來了。沒受傷吧,背、腿,骨頭有沒有事?”

“沒事。”徐微與剛想落地,大腿下端就被人握住朝上擡了一下,他毫無準備,整個人敏感地一顫。

“別——動。”青年淡淡說道,在旁邊的樹幹上蹭掉左手手心布條上的泥,極為自然地握住了徐微與的另一條腿,轉頭看向郭大河。

“他腳踝扭傷,接下來的路走不了了,我背着他走。”

楊朵女人的第六感一動,目光略微有些古怪。她上前兩步,指揮了一下,“讓楊二來呗。陳小哥你還要帶路。”

楊長明回神上前,“行,我來。”

“不用。”

誰都沒想到,開口拒絕的是徐微與。

徐老板真的是用盡了涵養才忍下踹李忌的沖動,有氣無力地說道,“就讓他背吧,他喜歡背人。”

青年笑了笑,轉身繼續朝前走去,手下停了逗人的動作。

·

正如青年所說,爬過這個坡,前方就是村子。從坡度最高處往下看,下方的村落與一個小小的湖泊比鄰而居。

和他們之前想象得完全不一樣,這個建在雨林深處的古村根本沒有小木樓之類的破舊建築,全是水泥磚瓦房。鄰街道的二三層建築開門做生意,挂着一些不大的燈牌、裝飾。遠街道的平房大多帶院子,種花草,養雞鴨,生活氣息非常濃厚。

此時家家戶戶開着燈,遠遠看過去,像是一片螢火蟲群。

徐微與有些愣神地看了會,輕聲說道“你們村子生活條件……還不錯。”

看樣子,李忌這五年過的雖然比不上外頭的紙醉金迷,但至少溫飽無憂。他沒有把這人害的太慘。

青年聞言側過頭,“喜歡這裏?”

徐微與深深呼出一口氣,借由這口氣卸下心底一直壓着的負擔,“還行吧,風景挺好的。”

“那留下來住幾年。”青年邀請道,帶笑的眼底隐隐映出一層金綠色的微光。

如果徐微與此時沒有滿腹心事,放點注意力在這人身上,就會發現他興奮的有點不太正常,地上的影子都在某刻扭曲了一瞬。

“怎麽可能?下個月就要開始做新項目了,南區那塊地……”徐微與一頓,和這人對視。李忌眼裏什麽都沒有,只專注地盯着他。五年過去,他依舊沒能适應得了這樣過于炙熱的眼神,默了默,偏開目光。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是,我确實不懂。”青年笑着說道。

在他的視角裏,從腳下這處高地開始,到對面隆起的山林,從村子中心的最低點,到頭頂七八米處的半空,全被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由無數八角蛛網嚴嚴實實包裹保護着的【巢】所占據。

他們腳下的路,正連接着唯一的開口。

【我聽不懂你們人類的話,但我至少能保證一點——你走不了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留下徐微與能做什麽,但是……管那麽多幹嘛,先留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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