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第 28 章
翌日清晨,獄警來送早飯。商隐睡得不錯,唯獨受不了惡劣的衛生條件,只盼家裏速速來人把他接走。吃完飯,見程沅風恹恹的,不如昨晚那般有活氣,商隐推推他的肩膀:“怎麽了?”
程沅風想起夢中那個惡作劇,目光閃爍:“沒事,沒睡好……”
商隐點點頭:“我前半夜也沒睡好。我夢到走在樹林裏,突然跳出一只狗熊,把我撲倒了,不過後半夜還算安穩。”
快到中午,商隐等來了撈他的人。沒想到來的不是爹娘,不是兄長,甚至不是管家,而是大腹便便的穆懷霜,身後跟着個傅聿閣。
穆懷霜站在牢門外打量一圈,掩着鼻子,不拿好眼色瞅他:“回家吧。”
商隐說:“怎麽是你?”
程沅風看她大着肚子,以為商隐年紀輕輕已經成了親,起身問:“你是雪樓什麽人?”
沒有禮貌。穆懷霜瞥了程沅風一眼,見是個端正俊朗的小夥子,忍住了沒怼他,只催促商隐:“有你這麽跟嫂子說話的嗎?快跟我走。”
商隐站着不動,指了下身後的程沅風:“那嫂子您就行行好,把他也救出去。”
穆懷霜不耐煩:“二少爺,撈你一個已經夠費勁的了,你當警察廳我家開的呢?”
傅聿閣看這個陌生的男子叫雪樓叫得親熱,附和道:“走吧,哥,咱先出去再說,老爺太太都急壞啦!”
只能如此了,商隐跟程沅風告別,有點不好意思,程沅風卻雲淡風輕,揮揮手:“再見吧,雪樓,我們會再見的。”
回家路上,商隐忍不住又問:“你都快生孩子了,他們怎麽讓你來?”
穆懷霜冷哼一聲,語帶譏諷:“你們家的靠山,平時看着穩如泰山,關鍵時候屁用不頂!”
“什麽意思?”
“你爹老着臉連夜去警察廳拜訪,結果呢,人家連大門都沒讓進。”
商隐低頭不語,感到一種隐隐的不安,他想問是不是薛靖淮出了事,但他知道薛靖淮是指不上的,便問:“你們沒有找舅舅?”
穆懷霜明知故問:“哪個舅舅?”
“當然是薛宗耀,我有幾個舅舅!”商隐跟她不對付,沒好氣地說。
“哦,他呀,不提他倒好,提他沒準多關你兩天呢!”
商隐立刻警覺起來:“你在說什麽?”
穆懷霜冷笑道:“你們甥舅的反日立場倒是一致的堅定。”
一聽這話,商隐反應過來,薛宗耀必然也攪進了最近的局勢,遇上麻煩了:“你說清楚點。”
“我也是聽說,一個日軍分隊在濟南附近憑空蒸發了,公使找政府要說法呢。”
“蒸發了……那……那關舅舅什麽事?”
穆懷霜正在掏耳朵,聽到這話頓住了,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傻子:“少爺,你是不是坐牢坐傻了,他到底是不是你親舅舅?”
商隐這才想起來,薛宗耀似乎還兼着巡閱山東的職務,日本人在他的地盤上吃了虧,當然不會讓他好過,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就被撤職啦!政府總要給日本人個交代,何況現在這個節骨眼……”
也是,歐洲正在會談,萬一這邊打起來,前方又談崩了,中國有幾分勝算?商隐覺得可笑,薛宗耀擁兵十萬,大小也算是一方諸侯,竟像是個紙糊的,說下臺就下臺。
不過再一想,又覺得沒那麽簡單,薛宗耀要是任人宰割,随随便便讓人一撸到底,這十幾年不是白混嗎?
商隐被捕,傅聿閣一宿沒合眼,原以為商隐會一樣地想他,沒想到人家跟穆懷霜聊完便靠着窗戶阖上眼,睡了。傅聿閣坐在副駕,回頭想跟他說說話,盯他半天,悻悻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穆懷霜看在眼裏,笑而不語,傅聿閣那點心思怎能瞞得了她,畢竟她曾認真問過趙當家:“爹爹,為什麽你和娘都是男孩,我是女孩?”
趙霜當時就驚掉了下巴,漲紅了臉否認:“大妞,不許瞎說,那不是你娘!”
“可是王媽她們說,兩口子睡一個屋就會生出娃!”
“這……”趙當家為難地辯解,“那你也不是他生的嘛。”
“你倆睡一張炕,你是我爹,他不就是我娘嗎?”熊妞烏溜溜的大眼睛,像照妖鏡,把趙當家照了個無所遁形,然後,不知道哪根弦沒搭對,她突然放聲大哭:“我要娘!我要娘!”
趙當家的頭嗡地大了,等到低聲下氣地把閨女哄好,他仰天長嘆,默默決定以後把辦事場所轉移到後邊的山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