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薛宗耀很心煩。
自打從蔡淳那裏回來,每天沒了個對自己性命虎視眈眈的葉青闌在身旁,他心裏空空蕩蕩,怎麽都不得勁。但既已完璧歸趙,此時再去挖老蔡的牆角,又未免太過小人。
本來濫做好人賠了個葉老板,已經夠鬧心了,偏偏還有個不識相的兒子,三天兩頭上門添堵。
薛靖淮晃着大個子往沙發上一坐,三句話不離葉老板,簡直讓薛宗耀懷疑葉青闌給他下了蠱,于是老薛心裏愈發不痛快,終于忍無可忍地發話:“你閉上嘴,帶兵去湖南打段峻峣吧!”
薛靖淮說得正起勁,一聽這話,突然就愣了。
他可不想去湖南。他覺察到,往輕了說,他爹是在找個借口支開他,往重了說,他爹沒準是想借湘軍的刀殺了他。湖南有那麽好打?湖南是段峻峣的地盤,段峻峣是蔡淳的舊部,當初沒了蔡淳,是他出來主持大局,才沒讓湘軍被人收編了去,誰不知道段峻峣是出了名的扛打?
想到這裏,薛靖淮的心冷下來,難道老頭子已經狠到自絕香火了嗎?
他正在思量,薛宗耀又收回成命:“算了,我再想想。”
過了幾天,薛宗耀果然沒再提攻打湖南的事,而是正經下了軍令,密調薛靖淮所部中央陸軍第三混成旅移駐北京,具體行動等待下一步指示。
薛靖淮不解:“爸,我在這裏待得好好的,調我去北京幹嘛?”
要說還是親父子,薛宗耀麾下別的師長旅長,哪個敢跟他這麽說話?
薛靖淮已經許久沒有正經打過仗了,過慣了安逸日子,真讓他上戰場接受槍林彈雨的洗禮,他內心一百個不願意。
“軍令如山,讓你去你就去,別他娘廢話!”
好吧。薛靖淮無可奈何,帶兵離開天津,在京城外駐紮了一段日子,沒有等到任何指示,倒是有一日,突然聽說城裏鬧起了學生運動,他心裏一驚——難不成讓老頭子早有先知,讓他來鎮壓學生鬧事?
他看着傻,心裏可拎得清,不論地痞流氓,還是土匪山賊,讓他去收拾一頓都不成問題,但要讓他對着學生舞槍弄刀,這是冒天下大不韪的事,他不能幹。
事情果然出他所料,他沒等來薛宗耀的指令,先等來了薛宗耀被撤職的消息。
薛靖淮心疼老父親,更感前途渺茫,接到電報那個傍晚,他獨自站在營房外邊,對着漫天晚霞抹眼淚。
眼淚還沒幹,就接到另一封電報,這次是薛宗耀發的,大意是讓他取道古北口,北上,把軍隊移駐到熱河去,确切地說,是熱察交界。
薛靖淮心裏又打起退堂鼓,心說老頭子既然下了野,為什麽不好好做寓公,竟然還有閑心把他支到察哈爾邊上。
察哈爾是什麽地方?那是謝至柔的地盤,把軍隊開到謝至柔的家門口,這不是在作死的邊緣試探?薛靖淮立即去電提醒:“爸,那裏是謝至柔的地界。”
很快就收到回電:“再廢話,軍法處置。”
于是薛靖淮放棄掙紮,龜速把軍隊挪到熱河邊界,與謝至柔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禮貌的距離,安營紮寨後,薛宗耀卻又沒了消息。
另一頭,謝至柔獲悉薛宗耀暗中調兵,也默默抽調了兩個旅增加駐防兵力。聽說家門口駐紮的是薛靖淮的部隊,更是心潮洶湧,思緒飄向了三年前——那個被薛宗耀打得屁滾尿流的夏天。他以為,薛宗耀又要來收拾他了。
謝至柔除了心裏沒底,還另有一種被人輕蔑的不快,他雖然實際上控制不了熱河,但名義上卻是熱察綏巡閱使。哪怕是個安慰性職務,好歹也是名正言順的呀!如今小薛直接把軍隊開進熱河,看來這薛家父子,是明擺着不把他放在眼裏了。欺人太甚!
可貴的是,謝至柔能忍,在底線未被突破的時候,他一貫如此。
謝至柔的疑慮,不僅他有,北方其他各省督軍也有。薛宗耀不止調遣了薛靖淮,也暗中調動了直隸和山東的軍隊,但他一不說自己要做什麽,二在別人地盤上秋毫不犯,所以盡管大家滿腹牢騷,但誰也不好出頭與他正面硬剛。畢竟,名義上大家還是在替北京政府守土,豈能像那些動不動就宣布自治的叛軍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