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誰來看我

誰來看我

嬴政每次一有脾氣就開始自稱孤。比如現在,聽完我的回答,反常地鑽牛角地用“孤”的身份質問起我為何不說“我不悔”。

祖宗,我為什麽要說“不悔”啊?!

嫁給一個帝王,難不成還是一件需要感恩戴德的事?!我真想扯着祖龍皇帝的耳朵張狂大喊:勞資在現代過五關斬六從高考獨木橋上殺出,可不是為了困囿于宮牆之中,當你後宮勞什子的花瓶!

我翻着白眼,自顧飲起青梅酒,懶得理他。

在他要暴走發脾氣的前一刻,才湊上去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揉着額角無奈道:“嬴政,你是君王,旁人說不中意的話你就開始生氣,是不知道忠言逆耳不成?哪來這麽大的氣性。”

和他相處這一年多,他的陰晴不定、古怪難測我早就駕輕就熟,當然也知道他吃我嚣張放肆但又示弱這一套。

果然,嬴政的眼神當下緩和了點。但依舊面沉如水,這副故作陰沉的樣子活像一只裝大尾巴狼的哈士奇。

我在心裏笑出了聲,臉上卻裝作惶然的樣子。醞釀了好一會,靜靜開口:“祖宗,我若真說不悔,你可會深信不疑?”

想來是我眼裏悲切的樣子過于真誠,始皇帝神情一滞,嘴巴嗫嚅了好幾下,最終選擇沉默地看向我。

很好,有進步了。至少不會敷衍我了。

我嘆了口氣。

老祖宗多疑乃史書鑒定。他重用法家、信任法家,在三十幾年的帝王生涯裏,貫徹“法、術、勢”,相信韓非子的“夫以妻之近及子之親而猶不可信,則其餘無可信者矣”(包括老婆孩子以內的人都不可信),亦認同“若此臣者,不畏重誅,不利重賞,不可以罰禁也,不可以賞使也,此謂之無益之臣也,吾所少而去也”(臣下不可信,需要用法術勢來控制)。

我這麽問他,除卻為自己并不想騙他開脫,亦是想讓他知道,法律權術勢力可以規束人的行為,但人非草木,他們的胸腔裏永遠跳動着一顆炙熱善意的本心。

“你既知道自己不會信,何苦逼我說漂亮話只為讨你開心。”我放下酒盞,瞧着他哀而不知的眼,有些不忍,第一次主動環住他。

“嬴政,你為君王,我為君後。這樣的身份注定了我們不同于尋常兒女,也注定了我們之間不會有悔不悔、願不願這一說。”

“因為從我嫁與你那日起,你我就注定了要同寝同衾,生死相依;注定了要禍福與共、同舟共濟。”

“我仰慕于你,但我也自知身為楚室女,你有諸多顧忌,因而我從未想過你如同我待你那般對待我。至今我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坦誠相待,一個相知不疑。”

“如今我們這般,我已經很是知足了。”

身為社會螺絲釘,我從未肖想過得到祖龍皇帝的愛情。古往今來,漢有陳阿嬌、唐有楊貴妃,愛情兩字,于帝王是薄是後,女子都會承擔着最涼薄的一筆。何況這祖宗日後要一統六合,情愛一事,與他來說,滄海一粟罷了。

第一主動的投懷送抱顯然讓老祖宗很受用,他怔了好一會,繼續發狠似将我幾乎揉進了他的身體。我擰着他的手臂讓他放開,他卻狂喜似的不斷和我确認:“瑤瑤,你剛才說,你傾慕于我,是不是?”

唔,當然不是啊。一字之差,二者雖字義相近,但在情感深度、對象範圍表達裏天差地別。

老祖宗是怎麽把仰慕聽成傾慕的,我有些不解。

可沒等我想清楚,嬴政兩片柔軟的嘴唇就貼了上來。

······(此處是車。略。)

後來我只記得,我被他折騰得想要爬床走人,他卻眼疾手快地将我扯進懷裏,又開始不斷輕聲細哄着。怎麽累得睡着的也不知道,期間老祖宗模模糊糊在我耳邊說了一些叽裏呱啦的話更是沒聽進去,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

日上三竿。好大一輪圓日。

“王後,您醒啦?”剛坐起來,阿南便撩開帳子一側,遞給我一杯溫熱的蜜水,聲音有些焦急。

“唔。大王呢?”我睡得有些迷糊,還沒意識到阿南在焦急什麽,接過蜜水潤了潤嗓子,“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禀王後,現在卯時末。”

“大王去立政殿上議事了,走的時候特意吩咐奴婢們不得吵醒您。”

“但,太後說等您。”

“噢,太後···太後說什麽···”我迷迷糊糊又準備睡下,昨晚他鬧到大半夜,腰酸得不行。但卻在要進入香甜夢裏的一剎那,一個激靈坐起來:“啊,等我?完了完了,今天是給兩宮太後請安的日子!”

含章殿離趙太後、華陽老太後的宮殿乘坐軟辇最少也要四十分鐘,我這再收拾收拾打扮打扮,不得快晌午了才去!

我急忙下床,一邊讓阿南給我绾一個簡單的發髻,一邊在心裏将嬴政問候了十八次。又聽到這祖宗今天直接替我以“身子不爽”為由拒了今日的請安時,我差點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好歹也是千古一帝,怎麽在後宮之事上如此沒眼力見。他這想表達對我的愛護,實際上我這态度不積極成了對兩宮太後不敬的把柄。

啊,這老祖宗,我真不知道他是護我還是故意給我制造難題。

“好姑娘,難為你着急了。下次不管大王如何說,你一定要叫醒我。”阿南見我起來,明顯松了口氣,但眼裏卻是止不住的擔心。我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放心,咱們現在趕緊去。我一貫疏懶,母後和祖母大不了提點我罷了。”

反正最近去請安,不管怎麽做,我在趙姬和華陽太後那裏總要被陰陽幾句。

之前裝着恭順有禮不過是不想給人拿捏住小辮子(這一年多嬴政天天睡我那,趙太後無法培植自己的勢力而明裏暗裏瞧我越發不爽利;華陽老太後則是因為我不可控,話裏話外說我霸寵,告誡我要學會給自己找好親信,比如和我同出一族的芈瑩),而今這也怨不得我,大不了逼急了直接口出狂言:“自己找你孫子(兒子)去!要睡我那的是他,和我沒關系!”

想到這裏,出含章殿時我氣更湧了,招來嬴政給我的內宦,咬牙切齒道:“你去和大王說,今日他惹下的禍事,他的小嬌妻要去給他擺平!”

果然,當我急沖沖趕到華陽太後的陽泉宮時,趙姬和華陽難得的統一戰線,站在了一起。

一會拐彎抹角說我不懂規矩,歇到日上三竿;一會又說我“過了這麽久還沒動靜”“大王子嗣要緊”;一會還接着道“瑤瑤你是後宮之主,要有容人氣量,為大王考慮”。

MB,合着是我上趕着貼上嬴政去了?!

我跪在陽泉宮的正殿上,斂眉低頭,任由兩位太後(主要是趙太後)提點教育。

不過兩位太後不在一起還好,站一起高下立見。華陽老太後不愧是楚宗室出身,即使是批評教育我,任何時候都不忘我是大秦之後、楚室之姬,從不會讓旁人看了我笑話去。而趙太後,則經常在甘泉宮當着宮女後妃們的面,動不動就給我下馬威給我警告,有一次竟然還想讓我當着宮妃們的面跪下去(幸得她身邊一個嬷嬷提醒)。

因後宮諸妃皆陪着我跪在身後(華陽老太後要求的,說沒由得只王後一個人聽訓),是以沒多時趙太後便讓我起來,丢下一句“王後且仔細想想”便朝老太後行禮告退。

對于趙姬的無禮,老太後眉毛都沒擡一下,反倒是一雙眼睛時不時瞟向我,眼神裏有很多意味不明的意思。

“祖母,若無事,瑤瑤這便不打擾祖母休息了。”每每此時,這樣的眼神總讓我害怕,雖說我這身體是如假包換的芈瑤,可骨子裏還是心虛。

“無妨。瑤瑤,今日天色正好,你陪祖母去後花園走走。”華陽老太後扶起我,眼裏的探究轉瞬即逝,笑得慈愛又和煦,“正好今日有人專門來看你。”

看我?誰還能來看我?我那強大的第六感告訴我:今天如果有事,我肯定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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