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主生氣了

公主生氣了

文/乃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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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主母大怒:“謝南川,你與公主明年大婚在即,怎可搞出性命來?”

謝南川跪在謝家大院裏,重重磕頭:“此事皆是我錯。請母親責罰。”

何悠素想要跪下,又被下人攔住,苦苦哀求:“伯母,我與南川真心相愛。我知他和公主婚事。我不求名分,不求地位,什麽都不會和公主争,我只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主母憤怒:“我看你們兩個是想要整個謝家陪葬!”

謝南川跪着,語氣悲傷:“娘,她腹裏已有了謝家骨肉。她身子弱,落了孩子就是兩條性命。您真能狠心嗎?”

主母:“我縱她一回,謝家門風該如何?又會有多少人學着她?她肚子裏就不是謝家骨肉!從今日起,她再也別想踏入謝家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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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修整好,屋裏陳設一一擺放妥當。下人管事數量不多,好在不用再算寄人籬下,總看着舒服。

“謝郎。我想好了孩子名字。”銀釵晃動,何悠素穿着月色長裙,手巧笑着覆在腰前,“就叫謝泉。他要是往後能有丁點福氣,再按着謝家規矩添上字。”

“謝泉。”謝南川念了一遍名字。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何悠素是在用孩子,訴說着對謝家的感激。哪怕因着他們之間的感情,她被送出謝家,養在這樣一個小小院子裏。但謝家留下了母子的性命。

他笑着應答:“好啊。”

何悠素施施然翻開一本書,遞到謝南川面前。她細眉裏透着溫婉風情:“過些時日就要和公主成婚,你少過來些。這是前日看的書,給你空閑時看。”

謝南川失落接過書:“……是公主愛我。你知道的,我對她有敬慕,t并沒有與你之間的夫妻感情。這世上,為何偏偏真正相愛的人無法在一起。”

何悠素早早來到謝家,總是低調做事,對誰都溫和謙恭。她的脾氣如此,得了大多人贊譽。

他大半性子是學的何悠素。伴讀的生活并不算輕松,皇子們自小尊貴,多是将他們這些伴讀當一個物件。

皇子犯錯,伴讀受罰。皇子得賞,手張開指縫裏漏一些給他們伴讀。每當他以為他和皇子們能成為摯友,沒過多久,這些人便會用行為告訴他,少做些夢。

皇家人理所當然領着所有人對他們的好,不懂愧疚,不懂共情,不懂妥帖。

而任何人都希望和皇子做摯友,不差他一人。他能被高看,無非因他是謝家人。

他溫和的性子,讓那些皇子能好說話些,不至于給謝家惹上麻煩,沒想惹來一直找他玩的公主。

天底下最受寵的公主,永樂。就連大半的皇子,都沒有她一人受寵。

他無法拒絕她,不能拒絕她。就連賜婚,謝家替他應下,沒有他拒絕的權力。那是帝王的賞賜。他,是帝王送給公主的物件。

“公主愛你。她更不知道有我。”何悠素清楚,她的身份和存在,沒人會說到公主面前去,惹那公主不喜。

何悠素笑嘆:“真羨慕她,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成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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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被砸得稀爛。

地上的血幹涸後亦然刺目。被血浸染濕的白布,變成了褐色。裏面包裹着一個肉團,扔在謝南川的面前。

謝南川嘔得眼前灰黑一片,被送回謝家幾日渾渾噩噩。真可笑,他的身子連大病一場的勇氣都沒有。

何悠素死了。

她被剖開了腹部,取出了胎兒。屍體沒能入葬,沒有全屍,連同另外幾個下人和小院裏的一些物件,被燒了個幹淨。

人是陛下派人殺的,火是謝家放的。前者是帝王對謝家的警告,後者是謝家對皇室的交代。

居于其中,一無所知的公主送來書信。

她說:“謝南川,他們說婚前不可相見,我只能日夜思念。”

她說:“謝南川,你夢裏可有我?”

她說:“謝南川,我好盼着成婚那一日的到來。”

他又吐了個天昏地暗,恨得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他讓人帶了一些何悠素的骨灰回來,裝在一個小小瓷瓶裏。他終成鬼,披上人皮再次成為溫和的謝南川。

他也日夜思念,他也夢中有公主,他也盼着成婚那一日的到來。

她喜,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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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凝滞着,似乎說什麽都不算妥。

謝南川蒙着眼,雙手被捆在身後,脖子上能感受到微涼兵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罪在他而已。罪在他沒有愛上公主,愛上了別人。罪在他身為謝家人,不懂世上沒有兩全。

一步錯,步步錯。罪孽被仇恨裹挾滾成球,越滾越大,落到最後剩下濃烈的殺意。

他殘存的良知告訴他,公主無辜。他殘存的良知告訴他,公主府的人無辜。

可他沒法控制。他為自己感到悲哀。

他不知道吳二小怎麽暴露的。他知道他想活下來。不管是怎麽活下來。只是今日之後,若他能活下來,他還會盡可能殺了公主。

他認罪,但他嫉妒且恨,見不得她如此爛漫,一無所知得到一切。她每一次的笑,都讓他想起那團血肉,想到連骨灰都分不出來的何悠素。

許久之後,公主問:“第二個問題。你找誰下的毒?”

謝南川愣了下。

他很快明白整座公主府有多危險有多滑稽。他沒有找人下毒殺公主。

謝南川再度笑起來,只是遮住雙眼的布,一點點被他打濕:“殿下,不只我一人想殺您。”

姜晏喬很少見謝南川哭。

她常常哭,但謝南川不會。他的手替皇兄挨了不知多少下戒尺,紅腫且滿是血痕,他也不會哭。

他被砸到眼角那回,也并非哭,而是血入了眼,刺到了眼睛。

謝南川用溫柔将他自己也包裹住了。

現在的謝南川哭了。

他啞着嗓音說:“殿下,不只我一人想殺您。吳二小想殺您,還有人想殺您。原來人活着是如此難,即便是公主也不例外。”

姜晏喬知道不只謝南川一個人想殺她。

她聽了答案,還是信不過謝南川。

“季将軍,勞煩搜一下驸馬身上的東西。”姜晏喬手依舊持劍,吩咐季将軍。

季靖雲上前,以最快的速度将驸馬身上所有攜帶的零碎物件全取下放到酒案上。

就連驸馬的頭發都被季靖雲拆解。頭冠被季靖雲放到桌上。

婚服尋常,鞋襪內無東西,腰間的挂飾和頭上飾品都無內嵌。身上有一錦囊,錦囊裏最令人矚目的,是一個小瓷瓶。

禦醫沒到,無法驗毒。季靖雲将瓷瓶擱在公主身邊。

姜晏喬看着瓷瓶發怔:“你,親自下毒?”

驸馬毒她也就算了。他竟能做到毒他自己,用一條命引出她來,從而讓吳二小有殺她的機會?

驸馬披頭散發,再無今日出門時的俊美。

姜晏喬看他,覺得現下的他蒙眼姿态,像地獄索命的鬼。

謝南川沒說話。

他不否認不承認,想着,這樁誤會他領下,那另外一個試圖刺殺她的人,會不會成功?

姜晏喬不知道謝南川在想什麽。

她明白一件事。

謝南川能為了一個女子做到什麽地步。他對何悠素的愛意,早跨過生死。

她持劍問第三個問題:“謝南川,我們可以不成婚。”

她說:“要是你早說你有心愛之人,我何故需要為你陷那麽深?我何故要去向父皇求一道聖旨?我何故要一天天為思你念你愛你而苦。”

謝南川開口:“殿下,何悠素的身份入不了謝家。”

門不當戶不對,她無法成為他的正妻。這是他們之間注定的鴻溝。

“殿下,婚事非兒戲。您是殿下,是得盛寵的公主,是皇家的門面。我是驸馬,是謝家如今的風光,是世家的倚仗。”

“我無法說出悠素,無法拒絕陛下和您。正如您,在聖旨下來之後,便注定與我捆綁,不可輕易分離。”

哪怕是皇帝,想要廢後,也需皇後犯錯或死亡。哪裏有人能做到輕易割舍。

大抵是和公主之間,第一次說如此隐秘不可說的事。大抵是知道,還有人想要殺了公主。

公主不再是一無所知,公主不再是那般令人妒忌。

謝南川啞着聲:“您若是死了,我會給您陪葬。只是到那時候,請您容忍我與您合葬。而我,還想帶上悠素。”

姜晏喬擡眼。

她想用一萬句最惡毒的話去唾罵面前的謝南川。但她沒學過幾句髒話,沒學過咒罵過人。

她的墓,怎麽能讓謝南川住進來?他竟還想帶上外室!她一生最重要的婚事被玷污,他還想玷污她的墓。

姜晏喬哪怕已感知極鈍,此刻都不想用劍殺謝南川了。

她擱下劍,起身去拿合卺酒。

她将瓷瓶打開,把瓷瓶裏的一切倒入酒內。她回到謝南川身邊,捏起他的臉:“謝南川。”

“我把瓷瓶裏的毒都倒入酒裏,讓你嘗嘗味道。”

說罷,她放到謝南川嘴邊,給人強行灌入。

謝南川來不及反應逃離。苦酒入唇,那點僅存的骨灰,讓他想起過往幕幕,胃裏翻滾,當場幹嘔。

卺砸落到地上。酒一半喝下,一半灑在衣服上。

謝南川再無溫柔,崩潰嘶吼:“姜晏喬,你瘋了!”

姜晏喬衣袖被打濕。

她面無表情應下:“是。恭喜你發現了。”

半晌,她見謝南川又一度陷入幹嘔,遲鈍困惑:“你怎麽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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