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主黑化了

公主黑化了

文/乃兮

不過一盞茶時間。

公主府被嚴密圍起。裏面一個人出不去,外面一個人進不來。

從外頭看,公主府的外牆十步守一人,門口更是有五人嚴加守護。從內裏看,侍衛似乎松散值守在四處,太監宮女忙忙碌碌,尚都在忙自個的事。

公主府驸馬穿着婚服在院中。他看着公主嫁妝冊子,态度溫和和下人搭話,讓來往的太監宮女放緩了心。驸馬和公主一樣是個好主子,不會随意打罰下人。

雲嬷嬷臉上讨喜,站在前廳裏時不時看向屋裏的更香。香燃到固定時候會落下金珠,能讓她不會耽擱了吉時。今日公主過早到府上,不在意時辰。她身為主事嬷嬷不同,必須在意。

姜晏喬站在前廳與前院之間,注意到季将軍的副将在院角落裏找上了陶公公。

陶公公的衣服與普通太監不同,很好分辨。

陶公公指派了一個太監給副将。這名太監領着副将往公主府深處走。

知潼恭敬将公主要的劍送到公主手中:“洪禦醫已在來的路上。”

“你先拿着。”姜晏喬視線追尋着副将,低聲問身邊知潼:“那名太監叫什麽?”

知潼順着望過去,确定人後禀告:“殿下,那是吳二小。前些日子生了一場病,瘦了一些。”

姜晏喬應了一聲。

季将軍沒有選擇打草驚蛇。他讓副将去支開吳二小,在今日并不算引人注目。

除非有人知道吳二小特殊。

姜晏喬又看向院子中央的謝南川。謝南川留給她的是背影。他身子修長,剪裁得體的驸馬婚服,将他的肩修飾得寬挺,适合給任何人倚靠。

能将後背留給旁人,一是信任,信任身後人不會對自己下手;二是忽視,忽視掉了身後人可能t帶來的危險。

姜晏喬走上前去,走到謝南川身後。

謝南川察覺到了她,順從她意想要轉身。姜晏喬伸手抵住了他,沒讓他轉過來。

她伸手踮腳尖,用衣袖蒙住謝南川的雙眼。

謝南川愣怔片刻,将入門時的不愉徹底忘卻,低笑一聲,配合往後靠了些:“殿下怎麽突然和我玩鬧起來?”

姜晏喬和謝南川很近,近得她不禁對比起謝南川和季将軍。

謝南川如此親昵姿态,讓人心中觸動,讓旁人望之羨慕,實則包藏禍心。季将軍恨不得退避三舍,讓人狠狠氣惱,勉為其難下帶着一絲細致,聽命父皇護她周全。

姜晏喬想起世人總說“人心隔肚皮”。古話永遠不是空穴來風。

她手心沒能直接碰觸謝南川的臉,而他的體溫依舊透過衣袖傳過來。當年她丢他接小石頭的傷痕,好似透過衣袖,也被她摸了個清楚。

如此溫暖,讓她念起過往的點滴良善。越是念,越是扭曲。扭曲到想撕爛他的溫和,碾碎他的面具,讓那些溫潤全成鮮血,再次流淌在他臉上。

那麽多念頭在她身軀裏,讓她懷疑自己的血悄然從紅化為黑,黏稠得令她厭惡。

她被他徹底改變了。

“謝南川,我們做個游戲吧。”

她垂下眼,學着他的語調:“別管這些物件。到前廳,我要先蒙着你的眼。”

謝南川不知道公主要做什麽。他對公主突然想玩的性子習以為常。年幼的公主不知道民生疾苦,只知道小小玩樂。

他溫和應答:“好。那您到前廳再蒙着我的眼?不然走路不便。”

姜晏喬松開:“嗯。”

謝南川将手上的冊子交給旁人,轉身見公主在原地等他,微微欠身示意:“殿下請。”

姜晏喬沒有先謝南川一步走。她已無法将自己的後背交付給謝南川。不信任也無法忽視。

她手扯上了謝南川衣袖:“走。”

謝南川自是跟上。

前廳裏已擺好酒案。

姜晏喬将人領到一位置上,吩咐知潼:“知潼,去拿些布條來。”

又吩咐宮女們:“将酒案上的吃食先收一收。”

知潼應聲,很快去找一些紅色布條。宮女們聽吩咐收東西,唯有雲嬷嬷看了一眼更香,苦惱提了一聲:“殿下莫玩太久,恐耽擱了吉時。”

姜晏喬點了頭。

吉時不可能不耽擱。她今日注定耽擱婚事。

桌上清空,知潼拿來布條。

姜晏喬先用一根布條想将劍系在身上。她沒有系過這個,只将劍繞了幾圈,松松垮垮古怪挂上。

劍沉重,布條垮下一段,瞧着走兩步就能掉。

謝南川側頭見狀失笑:“殿下沒學過劍,平日既不用劍,也不找護具戴。今日怎麽突發奇想?”

他問:“是怕出什麽危險?”他是忐忑地試探,卻說得如此自然。

姜晏喬拿起了又一根紅色布條。她将布條圍上謝南川的眼,輕笑了起來:“我不怕了。”

“我是公主,我若是怕,那讓公主府其他人如何?”她是公主府的主子。

她恐慌過,無措過,沒用。她如今早無法感知怕是什麽滋味。一次次執着繼續到她的公主府來,無非想救自己,也不想讓知潼死。

她的所有好,所有心肝,哪怕是剖出來,都該留給值得的人。

姜晏喬一層層繞上謝南川的眼,在謝南川腦後系了結。紅色的結相當松散,又因成一團而下墜,以至于布條都被拽下來一些。

姜晏喬松開布條,系緊了點想再次打結。可惜能力不足,系得和她腰間布帶一樣松散難看。

謝南川頭被拽着,無奈擡手開口:“殿下,我自己來吧。”

姜晏喬:“不用。知潼。”

知潼上前,正要搭手,不知何時踏入前廳的季靖雲上前,替謝南川系紅布帶。

季将軍的手瞧着幹淨粗糙,膚色偏黑,骨節分明,半點沒京城公子們的白皙纖細。

拿武器的手和拿筆的手是不同的。

姜晏喬側頭。

季将軍面上看不出一絲情緒。他沉默快速給謝南川眼上紅布帶打了個實在的死結,又取了另外的紅布帶,将謝南川的衣袖拉到身後,把人雙手一并捆上。

手腳麻利,好像幹過很多次。戰場上是不是系俘虜也是這樣?

姜晏喬跟着沉默。

尚不知道怎麽回事的謝南川,眼上緊緊被箍着,雙手被迫捆上。他疑惑詢問:“殿下?”

季将軍拿着第二根紅布帶多出的部分,想要從手部套着驸馬身子捆人。

姜晏喬下意識上前攔住,朝着季将軍搖頭。

季靖雲面無表情收回手,只多繞了幾圈再系了驸馬的手。他朝着門口示意。門口守着的副将立刻帶着一個捆成一團的太監入內。

幾個侍衛跟随入內,控住了場,将人一一趕出去。宮女太監有膽子小的,低聲驚呼。雲嬷嬷職位高,一樣沒能留在屋內,眼內全是驚詫。

前廳門口封鎖。如今連前廳和整座公主府一樣,誰都不可出,誰都不可進。

被摔入屋中的太監衣衫頭發淩亂,嘴裏堵着不知什麽布料。他半昏迷着,連嗚咽都做不到。

謝南川什麽都看不見,聽力愈加靈敏。他聽見了東西摔落的聲音,聽見了驚呼和人走動的聲音,更加困惑:“殿下怎麽了?”

姜晏喬開口:“是一份小驚喜。”

她的語氣平和,讓謝南川聽不出半點不對。他想要放心一些,由于看不見實在放心不下。

謝南川再度問:“不是做游戲麽?怎麽還有小驚喜。”

姜晏喬将酒宴扯開一些,坐到了酒案上,對上了蒙面的謝南川:“游戲有輸贏,贏了當然有驚喜。”

知潼本想阻攔公主不羁的姿勢,然而欲言又止。罷了,驸馬都被捆了,沒人有空去在意公主姿勢。

謝南川這回說:“那殿下快說是什麽游戲。”

姜晏喬開口:“問答。我問你答。你答好了,我就送你驚喜。”

謝南川聽着不是什麽動手動腳的游戲,暗松口氣,溫和應着:“好。”

“第一個問題。你的外室,何悠素是誰下令殺的?”

問題一出,謝南川臉上的溫和僵硬。他一下子蒙住,沒想到公主會問這個。

公主根本不該知道何悠素是誰。

姜晏喬沒空等謝南川,只見着謝南川僵硬,短促因事情的可笑而笑出了聲:“怎麽不回答?難道你也只知道是宮裏派了人,而不知道是誰下令殺的?”

謝南川幾乎一身精氣神都被吞噬了。他緩緩彎了些身軀,讓自己不那麽僵硬,用殘存的力氣說着:“你怎麽知道何悠素?吳二小?”

姜晏喬抽出了劍。

她将劍擱在謝南川脖子旁:“這游戲是我問你答。不是我問你問。”

謝南川沒說話。他不知道該不該說,也不知道如果公主再問細節,他要從何說起。

紅燭火光下,本該是最喜慶的屋子裏,鳳冠的豔麗嫁娘,用長劍脅迫着愛人。

一屋的侍衛,地上昏迷的太監。

滑稽且滿是異況的一幕落在任何常人眼裏,令人膽戰心驚。

季靖雲一動不動站在柱子邊,如擺飾。

他無聲回答着公主的問題,與終于開口的驸馬給出了一樣的答案。

陛下。

“陛下——”

這是帝王的寵愛。這是君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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