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樓倚霜昨日收到山門靈訊,說是雁蕩山出現了從未見過的魔獸蠶食百姓,接取了任務下山除魔的弟子都身負重傷,緊急燒了信折向山門求助。
宗主便派了唯一沒有授課安排的他來支援。
宗主老把各種瑣碎事都丢給他處理,多半是嫉妒他清閑。
他來時将茍延殘喘的弟子送出了雁蕩山,才重返山中尋找魔獸的蹤跡。
雁蕩山是山群,綿延近百裏,枝繁葉茂,便于魔獸躲藏,因為不了解新魔獸的習性,他在山間禦劍飛行了半日才尋到魔獸的老巢。
一只奄奄一息,想來是被先前那幾個弟子殊死搏鬥所致,一只生龍活虎,不容小觑。
于是他率先解決了要死的那只,一劍送它歸西,然後再與另一只搏鬥。魔獸的弱點未知,他費了好些功夫,正在他騰空而起要将魔獸一劍封喉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身影撞在了他背後,生生撞得他不穩,險些落地。
好在他穩住,重新蓄力,将魔獸斬滅。
至于撞他的那個人。
他倒是覺得有些奇怪。
正是動手之前他散開靈力感應過四周,方圓十裏內都沒有生人的氣息,怎麽偏就在他蓄力之際撞上了他,害得他險些被魔獸反撲。
帶着懷疑,他收起劍,走向那人。
一個頂着削短的金色頭發、褲子不到膝蓋的孩子,捂着自己的屁股,兩眼淚汪汪的。随着他走近,這孩子突然站起來,把斷掉的掃把扔到他面前,叽裏呱啦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話,但聽他的語氣,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人小氣性大。
樓倚霜皺眉,說了句說的什麽鳥語。
瑞恩希也意識到了。
面前的人不僅長相和他以前見過的人完全不同,連說出來的話也是他一點沒聽過的。
他所在的魔法學院學生來自各個國家,盡管長相各有特征,說的話也有所不同,也不像這般,讓他一點頭腦的摸不着。
仿佛,這人和他來自不同的世界。
他歪着腦袋,眼神中帶着疑惑,打量起對面的人。
一身樸素的白色長袍,留着長長的墨發,用一根白色的棍紮起一些,其餘的都垂散着。面容清冷,狹長的眼眸像學院裏那口古井,深而冰涼,可以用來冰鎮西瓜。
瑞恩希努力回憶,搜刮自己在學院看過的所有故事書,确信沒有哪本書描述了這樣的人。
男人突然擡手。
這氣場,這架勢,和暴風雨來臨前夕的督導□□一模一樣。
瑞恩希立即抱頭,嘴裏吱哇亂叫:“別打我,別打我……欸?”
他緩緩松開手,捂着自己的嘴。
他剛才說了什麽?
好像,不太對勁。
“你從哪來的。”樓倚霜問。
瑞恩希總覺得他像督導□□,明明看到了男人對付魔獸的吃力,卻還是老實地回答:“我來自王都魔法學院!”
說着,還挺起了胸膛,頭都仰得高些了。
王都魔法學院可是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學院。
男人卻皺起了眉頭,看他像看傻子一樣。
瑞恩希立馬為自己加碼。
“我沒騙你。我叫瑞恩希。我的老師是卡珊德拉,是王都魔法學院唯一一位女巫大導師,擅長占蔔和預言,喜歡的寵物是毒蛇和毒蠍子。我有三個姐姐。大姐姐叫瑞秋,喜歡幫老師養毒蛇和毒蠍子。二姐姐叫尤娜,喜歡捉弄學院裏的男生。三姐姐叫西琳,喜歡看黃色小說。”
“這些都是人盡皆知的。我沒有說謊!”
他把小臉仰得高高的,露出巨大帽檐下清透的眼睛。
“照你這麽說,你并不屬于這裏,”樓倚霜頓了頓,“你的目的是什麽?”
一聽這話,瑞恩希小臉立馬皺成一團。
“該死的成年任務,竟然要我到遙遠的東方尋找專屬于我的此間至寶。要不是這個任務,我才不會來這裏呢。”
男人似乎篤定了些什麽,微微點了點下颌,繼續道:“你方才撞到了我,你準備怎麽賠償我?”
瑞恩希眼睛珠子立馬瞪大,像一顆綠色的水晶珠子。
“賠償?你,你,你撞到了我,把我撞倒了,還,還把掃帚撞斷了。明明該你賠……小心!”
一頭魔獸出其不意向樓倚霜撲來。
電光火石之間,男人頭也沒回,擲劍而出,瑞恩希也揮動魔法棒,夜空般的流輝直沖魔獸而去。
樓倚霜的劍插在魔獸胸腹上,血流如注,而瑞恩希的魔法則攻擊到了魔獸的尾巴尖上,他知道這種魔獸的魔力都聚集在尾巴尖上,攻擊這裏才能徹底解決它們。
魔獸瞬間倒地,發出悲怆的獸鳴,掙紮兩下失去了生息。
樓倚霜微眯着眸子,緊緊盯着魔獸焦糊的尾巴,若有所思。
此前他對付這種魔獸,都要折騰好一番,即使是他的劍插進了魔獸的心髒,它們仍然能夠卷土重來,血實在厚。
而面前這只魔獸,先前并沒有受傷,卻被他的一劍和瑞恩希的攻擊消滅了,準确說,是被瑞恩希在它尾巴上的攻擊消滅了。
想來尾巴就是它們的弱點。
還沒等樓倚霜深究,通訊儀再次震動,他擡手一揮,面前便出現幾行字:
孟林重傷,危在旦夕,急需仙尊救治,速歸!
是那群受傷的弟子發來的簡訊。
樓倚霜喚來劍,擦拭掉鮮血,禦劍而去。
在雁蕩山空中呼嘯而過,他并沒有為重傷的弟子着急,反而想着:
這小孩有點東西。
就是穿得不倫不類。
瑞恩希看着男人突然跳上劍風馳電掣飛走,有些急了。
還沒賠他掃帚呢!
他看着斷成兩截的掃帚,拼了一下,試圖用魔法修複,失敗了,再看看躺得整整齊齊的魔獸一家三口,嘆了口氣,準備用腳徒步。
剛走兩步,魔法書又發出金光,晃眼得很。
瑞恩希邊走邊打開魔法書,上面寫着:跟着他!
瑞恩希抿了抿唇,滿臉無語。
人都飛大老遠了才說這話,要你有何用。
“現在怎麽辦?”
魔法書金光又閃,上面的字變換為:等。
瑞恩希砰的一下合上書,把書塞到包袱最裏面,雪藏它。
魔法書抖了幾下表示不滿:被暴力對待是我的宿命,我懂,我懂。
雁蕩山靈氣充蘊,養出了不少通人性的小獸。
樓倚霜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瑞恩希躺在一塊草地上,細細長長的野草像一塊綠色的毛絨地毯,成群的野貍和天籁鸮圍在他身邊,腰上兩只,腿上兩只,肩上兩只,咯吱咯吱笑着。
樓倚霜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給孟林傳輸了靈氣保住性命之後,便讓其他弟子護送孟林回山門,自己則是馬不停蹄趕回來。
只因他看到弟子們圍成一群關照孟林時突然想起瑞恩希,那小鹿一般的綠色眼睛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當時瑞恩希從空中掉下來,恐怕也受傷了?
沒人照顧,腦子又不好。
返程路上,樓倚霜又收到宗門簡訊,說是要他回去商讨如何應對新出現的魔獸,他又想起了瑞恩希的舉動,決定把人帶回宗門觀察。
誰能料到他急行的結果看到的就是瑞恩希和一群不會說話的小獸玩得不亦樂乎。
樓倚霜在空中停了有一刻鐘的功夫,瑞恩希才發現他。
瑞恩希把毛茸茸暖和的小獸們放在地上,爬起來朝樓倚霜喚道:“你真的回來啦?”
樓倚霜不知他如何知道自己會回來,“廢話。”
瑞恩希嘿嘿笑了兩聲,揉搓了下鼻子。
他跑到樓倚霜懸停點下面,揮手,笑盈盈地:“我能跟你一塊走嗎?”
樓倚霜被瑞恩希生動的表情感染,難得笑了一下。
“嗯。”他降下劍,幾乎貼地,讓瑞恩希可以輕松站上來。
瑞恩希擡起一只腳準備站上去,突然想到了什麽。
"包!噢,包忘了!"
一邊嚷着,一邊跑回去拿包袱,拿完再跑回來,兩條外露的腿撲騰得厲害。
他氣喘籲籲地拎着包袱,站上劍,眼珠子轉了下,把包袱放在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樓倚霜被瑞恩希突如其來的坐下搞得有些無措。
坐下的瑞恩希擡起頭,碧綠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起來。”
“不起。”
“……”
“起。”
“不!我屁股疼。你要負責。你要允許我坐下,而且坐下才是正确的姿勢!”
劍不像掃帚的棍受力面那麽狹窄,加上墊了包袱,還挺柔軟的,他才不起。
樓倚霜太陽穴青筋直跳,“歪理。”
他正欲伸手把瑞恩希拎起來,結果瑞恩希先下手為強,直接抱住了他的小腿。
旁邊圍觀的小獸們紛紛用小小的爪子捂住了小小的眼睛。
樓倚霜深吸了一口氣才按耐住把人踢下劍的想法。
剛一起飛,瑞恩希便喋喋不休開始說話。
“你叫什麽名字呀?”
“樓倚霜。”
瑞恩希晃悠着兩條腿。
“我們要去哪裏呢?”
“回山門。”
樓倚霜刻意調整了劍的角度,讓劍稍稍傾斜,這個度很難把握,不能不夠傾斜,否則起不到作用,也不能過于傾斜讓瑞恩希一個滑鏟把他鏟飛。
“山門是什麽?山中的門嗎?”
“……”
“你怎麽不說話呀?”
“……”
“活人大變啞巴,嘿!”
“……”
起初樓倚霜還搭理這個好知欲強烈的小孩,後來就保持沉默了。
即使沒人搭理他,瑞恩希還是自言自語,一個勁輸出。
"你知道麽?老師每天都在胡言亂語,別人說她是大預言家,只有我知道她處于半神半瘋癫狀态。我不怪別人識人不清,就像我也看不透西琳姐姐看的黃色小說究竟有什麽好看的。我只知道如果老師不說話,就像pieces amissa cursoriam……"
樓倚霜聽得頭疼,又掐了個決還原了瑞恩希的語言,讓他自己閉嘴。
瑞恩希又嘟囔了兩句,悻悻地趴在樓倚霜腿上睡覺。
一路上瑞恩希睡得很香。
做出這個判斷是因為樓倚霜發現自己的袍子濡濕了一大塊,是瑞恩希的口水。
忍着敲瑞恩希暴栗的心思,花費了兩個時辰才回到山門。
天色漸晚。
甫一落地,就見自己的三個徒弟站得板正等着自己,等自己從劍上下來,露出後座的瑞恩希,大弟子趙乾坤和二弟子越小滿噌地捂住了眼睛。
趙乾坤把眼睛捂得嚴嚴實實,越小滿則伸着兩根指頭,假模假樣,眼睛大剌剌露在外面,嘴裏還“咦~”着。
小弟子楚清游則一副受傷的模樣,眼中挂着淚,望着樓倚霜。
見師尊的眼睛向他看去,楚清游輕聲問道:“師尊,這位是……?”
短短一句話顫了八個音。
樓倚霜只覺得頭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