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膳食堂在另外的山峰上,一般供給境界低,還沒有辟谷的弟子,偶爾也有已經辟谷的修士心情不好到膳食堂打打牙祭。
也有那種死都舍不得放下那一口吃的,修到了築基期還是天天往膳食堂跑的弟子。
樓倚霜不是一個重口腹之欲的人,辟谷之後很少攝入米糧,但他今早督察時,聽到有弟子偷偷打賭今日膳食堂有沒有鴨三樣,突然想到瑞恩希。
瑞恩希看樣子不像是已經辟谷的人,或者說,他好像不存在于他們所在的體系。
昨日瑞恩希跟着他回來,一路上沒吃東西,晚上更是倒頭就睡,早上他起來時,瑞恩希還在呼呼睡大覺,估摸着也找不着膳食堂在哪。
他給陳穩發簡訊。
【去膳食堂帶些飯菜回來。】
收到簡訊的陳穩:?仙尊你堕落了。
哪來的妖魔鬼怪快從他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尊身上下來!
瑞恩希一回到含霜府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氣息。
香噴噴的。
他試圖把這個氣息和腦子裏的記憶匹配起來,失敗了,沒聞過這麽香的。
瑞恩希用力嗅了嗅鼻子,化身小狗。
他跟在樓倚霜身後,這短暫的一晚一上午,他已經弄明白了,樓倚霜身份不小,可能比他們學院的督導教師官還大。欺軟怕硬的他只好老老實實跟在樓倚霜屁股後面。
終于走到餐桌前。
瑞恩希眼睛一亮。
餐桌是木制的方桌,桌上放着幾個白瓷碗碟,內盛的東西和他往常吃的東西都不一樣,但看着就很好吃。
他沖到餐桌前,興沖沖繞桌跑了好幾圈,轉頭看着樓倚霜。
“吃吧。”
瑞恩希立馬抽出椅子坐下,可這時他才發現問題。
桌上只有幾根棍子,并沒有準備刀叉。
“沒有餐具嘛?”他問。
“筷子在這。”樓倚霜以為他沒看見筷子,朝筷子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示意他。
可是瑞恩希還是苦着一張臉,“這怎麽吃飯呀?沒有叉子嗎?”
樓倚霜面無表情,心下卻思緒翻湧。
叉子……沒聽過,倒是有勺子,但那是用來吃粥喝湯的。
難道是他太久沒用飯食,跟不上變化了。
他清了清嗓子,生硬道:“沒有。”
他可不想問一嘴叉子是什麽結果被這膽大的家夥調侃:仙尊!時代變了!
瑞恩希聽他這話,只好拿起所謂的筷子,一手一個,嘗試了半天都沒挑起一點菜來,只能可憐兮兮地舔了舔筷尖。
好美味,可惜他吃不到。
瑞恩希一下子就趴在桌上,化成一灘水攤着,把鼻子湊到美食旁邊偷偷嗅着聊以慰藉。
“這樣拿着,然後,夾住。”
樓倚霜被他這模樣逗得忍俊不禁,拿起筷子教他。
他沒有去想怎麽會有人不會用筷子,他在瑞恩希身上已經見過太多和常人不同的地方了。
瑞恩希立馬坐正,拿起筷子嘗試,結果手指打架半天,仍是沒能夾起一點東西。
見他又要哭喪着臉,樓倚霜笑了一下,“過來,張嘴。”
他夾了一塊肉片,麻辣鮮香,香氣撲鼻。
像魚鈎,一下子就把瑞恩希這條不太聰明的魚釣走了。
“啊——”
瑞恩希幸福地眯眼,張大嘴嗷嗷待哺。
樓倚霜繼續給他夾菜,葷素搭配,放到他嘴裏,另一只手擡了擡他的下巴,幫他合上嘴。
瑞恩希就着樓倚霜的手,吃了個飽。
“太!好!次!辣!”瑞恩希嘴裏包着飯,說話含糊。
這比他在學院裏吃的面包好吃八百倍!好吃得他流淚。
瑞恩希指了指湯,示意樓倚霜他還要喝。
樓倚霜放下了筷子,卻沒有給他舀湯。
他伸手摸了摸瑞恩希的肚子,“飽了就停,控制□□重,胖鳥不好飛。”
瑞恩希被樓倚霜摸得一抖,正要計較,姐姐們告訴他不能讓任何人摸自己,即使是樓倚霜也不行。
結果還沒張口,又聽到樓倚霜的話,立馬被分散了注意力。
他氣鼓鼓反駁:“我不胖的!”
“我也不是喂豬的。”樓倚霜淡定道。
“待會我還要去演武堂,越小滿會過來,你去裏面書房挑兩本書讓她教你識字說話,好好學。”趁着瑞恩希還沒接着反駁,樓倚霜趕緊把任務安排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瑞恩希的大腦沒辦法同時處理多個任務,一旦你把前面的話岔開,他就會跟着忘記。
果不其然,原本還氣得不行的瑞恩希立馬就不生氣了,而是微微歪頭,問他:“為什麽要學這個呢?你手一揮,我就可以說,說這種話了呀。”他已經發現樓倚霜會這個魔法,一揮手,他就能和他們交流了。
他一邊說,一邊模仿樓倚霜揮手的動作。
樓倚霜嘴角抽了抽。
原來在瑞恩希眼裏他的動作這麽滑稽麽。
見樓倚霜不說話,瑞恩希又揮了揮手,還配上了音效。
“piu——piupiu——”
樓倚霜一把捂住他的嘴。
“換言術有時效,過不了多久你就只能繼續說你那鳥語。”
“那你一直給窩施法不就好惹?”瑞恩希問。
樓倚霜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被瑞恩希當成不用休息的驢了。
“你怎麽non loquitu?”
你怎麽不說話呀?
說着說着,換言術就失效了。
瑞恩希懊惱地閉上了嘴。
書房很大,裏面放了好多好多書,瑞恩希估計着和學院的圖書館藏書差不多,原來樓倚霜這麽愛學習。
書架都是木制的,散發出幽微的檀香,藏書和他在圖書館看的書都不大一樣,大多用線縫起來,有些是紙質的,有些則是刻寫在木板上的。
瑞恩希估摸着木板書都是很古老的,就像學院那些不讓外接的書籍,擔心自己會破壞書籍,便在紙質的書裏挑了一本。
越小滿來的時候瑞恩希正坐在桌案前,扯着帽子試圖把帽子拽下來。
見越小滿進來,他尴尬地收回手,打了個招呼。
雖然越小滿聽不懂瑞恩希的話,但看他的神色和動作,基本上能猜到一些。
“你好呀,師尊讓我來教你識字,沒想到你這麽大了居然還不識字……啊呸呸呸,我們來看看師尊挑了本什麽當教材吧!”
“讓我看看,弁,而釵……”越小滿登時炸鍋了,“《弁而釵》?啊啊啊啊師尊,師尊竟然……”
“看得這麽花?!”
越小滿使勁眨巴眼,眼前的字沒變,又把眼睛湊到封皮邊上,努力瞪大眼,字還是沒變。
她直起腰來,摸着下巴沉思。
她看了看瑞恩希,又看了看《弁而釵》,最後又把視線移到瑞恩希臉上。
一個圓臉的男孩,碧綠色的眼睛像翠綠新葉,如同幹淨的春天。
師尊究竟是何意?
《弁而釵》,一本有顏色的雙男主感情小說。
她搖頭晃腦,試圖啓動沉睡的大腦。
最後想破頭,也只能想出一個答案。
那就是——
師尊他是斷袖!
不僅如此,師尊還想和瑞恩希搞斷袖!
但師尊又不好自己來啓蒙,就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他最靠譜的弟子,自己則是溜到其他地方避嫌去了。
如此一來,師尊把有魔族嫌疑的瑞恩希帶回來還保下他就不難理解了。
越小滿打了個響指,一副了如指掌的神情。
“那麽,現在就開始吧!”
樓倚霜沒有在宗門裏擔任具體的職務,但他平日裏要接管的瑣碎事并不少,用故千仇的話來說,樓倚霜作為他們宗門的門面,需要到不同的地方露面。
按照樓倚霜的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就是宗門最帥的拿一塊磚,帥不重要,重要的是哪裏需要就可以往哪裏搬,帥只是安撫之詞。
但樓倚霜還是心領了,畢竟再早個一百年,故千仇是不可能把宗門最帥稱號拱手讓人的。
那時候故千仇還沒步入天人五衰,顏值在線,精力也充足,一個人幹五個人的活,樓倚霜結結實實舒服了一把。
只是現在……
樓倚霜站在演武臺邊角,望着練劍練得快要糾纏到一起上演你愛我呀我愛他戲碼的新弟子們,只覺得腦仁疼。
眼神掃視一遍,樓倚霜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換個人督察一下學習情況。
“尻,就是臀部的意思,‘翻身覆馬,着力搗送’,這是把人說成馬,你意會一下,就是說……”
“哐——”
大門突然被破開。
門外,樓倚霜臉色發青,大步跨入。
越小滿畢竟還要臉,開講之前特意把門關的嚴嚴實實,免得來打掃的學仆聽到了,對她名聲不好。
雕刻梨花圖樣的精致木門被踹開時發出的巨大聲響,讓越小滿渾身一顫,後背生涼,僵硬地轉頭去看,只看到師尊臉色不好向自己走來。
她連忙站起來,站得筆直。
瑞恩希見她這個反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條件反射地跟着站了起來。
兩棵小樹直直杵在那。
随着樓倚霜走近,越小滿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既沒有偷懶,又沒有違背師令,為什麽要一副心虛的樣子。
她梗着脖子,遞出手中的“教材”,“師尊,我可沒偷懶,這一本書第一章 我都快講完了!”
說完她突然露出一個笑容,“話說師尊你上哪兒找來的這禁書,外面都沒得賣的……哎也是,師尊活了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說不準這書比我年齡還大。”
樓倚霜臉色越來越黑。
“說完了?”
越小滿又是一僵。
“啊,啊?說完了,吧?”
“說完了就去演武場加練。”
“啊……哎這就去,這就去,師尊你看我幹嘛,我又沒說不去……”聲音越來越小,人影立馬就消失了,書丢在了桌案上。
瑞恩希目不轉睛的看着樓倚霜,看着二人嘴巴一張一合,就是分辨不出在說什麽,等越小滿突然跑走,他歪了歪頭,意思是怎麽了?
樓倚霜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什麽都沒聽懂,好在是個傻的,要是聽懂了就完了。
至于那書……聽越小滿的意思,書是從他書房裏拿的,別讓他知道是誰放進來的的。
“行了,坐下,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