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瘋子(13)

假瘋子(13)

周良延走遠,老頭在柳茗面前坐下來。

“你和他們的關系不錯,”老頭拿起筷子,“不過還是別忘了,這裏可不是外邊啊。”

女人手一頓,“知道。”

門口站着的男人看見周良延走近,翻了個白眼。

他也不甘示弱,擺出難看的鬼臉。

雖然打不過,但是能惡心他們一把,也不算兩手空空。

走在院子裏,孤獨從腳底而生,才與林子禮分開兩天,就好像堕入冰窖一樣。

以前在院子裏坐着不回去,是故意與林子禮賭氣,現在連賭氣也沒人。

走進大樓,每上一層樓就要看一下标牌,改不掉上高層的習慣。

看見數字“5”的時候他站在臺階上,心想這個數字怎麽這麽熟悉。

哦,自己住的樓層。

在走廊裏,身後有人喊了一句“讓開”,随後整個人就被撞到牆上。

揉着肩膀,周良延看見了幾個男人,中間還拖着一個孩子。

看背影,那孩子只不過十多歲。

對小孩子也能下去手,真是一群狠人。

周良延不進房間了,一路小跑跟在那群人的身後。

那群人像是故意繞圈子,上上下下在樓梯間裏穿梭,周良延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最後幾個人停下來。

他躲在牆後偷聽。

可是離的遠,待幾人進了房間,他從牆後出來,蹲在門邊聽裏面的聲音。

有一點點的玻璃聲,就像,兩個試管碰到一起的聲音。

但就是沒有人聲。

周良延着急,這個孩子怎麽不反抗啊,就算打不過他們,罵他們幾句也行。

在牆邊蹲着腿也麻了,現在就連玻璃聲都沒了,裏面只剩下安靜。

他大着膽子,推開一點門縫,能看見房間裏面只剩下那個孩子,躺在床上。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周良延抖抖肩膀,繼續觀察着房間裏面。

好一會才感覺到不對勁。

剛剛他把碰他的手當成林子禮了,可是林子禮不在這。

身後聲音響起,“看來你對實驗室很好奇啊,可惜,你恐怕沒資格成為我的試驗品。”

周良延猛地站起來,揚起拳頭就要打,誰知老頭身後的男人一把接住了他的拳頭,輕輕向後一推,周良延就後退幾步。

忘了,人家有保镖呢。

他扶着牆站定,老頭還是滿臉微笑,結果身旁遞過來的試管。

“知道這是什麽嗎?”

不等周良延回答,“這是林子禮的血液培養出來的藥物,我檢驗過效果了,很不錯。”

周良延沖上去想要奪回來,被人一把推開。

“小夥子,我說過了,你老實一點,或許還能有出去的機會,不然,我還是會給你母親準備驚喜的。”

老頭揮揮手,身旁的男人抓起周良延,一路拖到五樓,把他扔到門口就走。

“喂,這麽快就要回去?要不要進來坐會?”

男人沒回頭,周良延從地上爬起來,一路追到了樓梯口。

“你真不進來?不是,你走那麽快……”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你該不會是跟那老頭之間……哎呀!我就是随便說說,你別亂想啊!”

男人一個轉身,在樓梯上消失了。

剛才這番話,那保镖肯定是聽見了,尤其是後面那幾句,他還特地調高音量。

逞強過後就是失望,很深的失望,整個人無力的躺在床上,想要繼續思考,腦袋好像停滞了。

沒力氣,幹什麽都沒力氣。

現在上樓不需要那麽大的力氣了,周良延把腦袋伸進枕頭下面。

在床上捂了一會,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整個人終于清醒。

走到窗邊,樓下又多了許多人,年後的天氣也暖和起來了。

一個人站在樓下,仰着腦袋看他的方向。

“孔健?”周亮喃喃道,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房間玻璃上。

所以,孔健知道自己的房間,想幹什麽,直接進來就行了,現在也沒有人能阻擋他。

他站在樓下看見了周良延的臉,朝他笑。

周良延連忙遠離窗邊,推開門出去,不是為了跟孔健打照面,而是因為飯點到了。

孔健見他出來急忙迎上去,“好久不見,我知道你現在很讨厭我,對不起。”

“是嗎?”周良延停下腳步,“可是你的語氣,并沒有道歉的意味吧?”

他加快腳步,只想趕緊甩開孔健。

“你別這樣,”他追上來,抓住周良延的手腕,“我知道你肯定很讨厭我,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心思,我是真的……”

“閉嘴。”

孔健在他面前絮絮叨叨的講,自己是多麽多麽的喜歡他,周良延聽的只想吐。

坐下,他環顧四周,還是沒看見林子禮的影子,他不可能不吃飯,或者說,他來的晚?

孔健在他的面前坐下,瞥了一眼他的碗,“你怎麽吃的這麽少?多吃點吧。”

周良延沒接話,他去多要了些飯菜,站在窗口等待的時候,周良延走到門邊,被攔下。

“我吃完了,還不能出去嗎?”

男人不說話,木頭一般擋在他的前面。

他回頭,孔健手裏的碗已經快滿了,馬上他就會回頭,看見逃跑的自己。

“好啦!讓他出去吧,我剛剛都看見人家吃完了,你沒看見那是你的事。”

周良延身後的一個老頭出聲,他轉身,正式那天給他做治療的老頭。

想來,怪不好意思的,當時還笑他是吃了辣條的鴨子嗓。

男人的表情果然變化了,并沒有立刻讓路,老頭在身後擡高了嗓音——

“怎麽,你不信我?”

男人臉上一陣痙攣,最後讓出一條路。

周良延走出來,院子裏空空的,遠處的長椅上坐着一個人。

走近了發現,不是林子禮。

這個時候大家都聚在食堂,門口沒有人看管,周良延瘋了一般沖向原來的樓層,大腿肌肉酸了也不敢停下。

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看看身後有沒有人跟上來。

還好沒有。

站在門口,擡起手準備敲門,心底膽怯了。

應該用什麽方式跟他打招呼呢?

大聲給他一個驚喜,還是很感性的抱着他大哭一通?

好像都不是很好的方式。

手還沒碰到門板,門就自動彈開,門後露出一個黑色的人頭。

看見周良延站在門邊,林子禮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也不去撿。

“怎麽不去食堂,我還在……等着你一起吃飯呢。”

林子禮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柔軟的外套讓他徹底明白,眼前的周良延是真實存在的。

“你怎麽來了?”

“喂你這什麽話!我難道不能來嗎?”

之前在大腦裏預想的畫面通通被推翻,果然,兩人還是更适合你損我我損你的交流方式。

話說出去,周良延就後悔了,語氣這麽重,他要不高興了。

誰知,林子禮一把将他拽進懷裏,伸手關上門,下巴搭在他的頸窩,呼吸急促。

“你能不能輕點抱……我要喘不上氣了……”

林子禮輕輕松了松,手勁還是不小,抱着他,好久也沒說話。

周良延正在心裏覺得好笑,果然是年輕,連一句調情的話都不會說。

好不容易掙脫他,見林子禮竟是滿臉亮晶晶的淚。

“你這是……別哭啊,哥來看你了,以後,天天都來看你好不好?”

周良延的一個“哭”字說完,林子禮的淚水徹底開閘,只是咬着嘴唇強忍着不出聲。

“想哭就哭,沒什麽丢臉的,誰說男人不能哭了?”

越是這麽說,林子禮就越難受。

不能出聲——這是他給自己的約束,自己要是哭出了聲,就沒有男人氣概了。

他伸手重新抱上周良延,這一次不像剛才那樣用力,兩只手在他的後背上,摁出兩塊熱熱的形狀。

“過年好。”

“啊?”周良延被三個字搞的一頭霧水,好一會反應過來,新年剛過,的确是應該說這句話了。

“你長了一歲,哥也長了一歲,你說哥以後要是老了怎麽辦?”

“不會老。”

林子禮帶着哭腔,眼睛紅彤彤的,看起來,是個乖巧的孩子。

他從窗邊往下看,食堂已經有人出來了,但是守門的男人還沒過來。

拿不準時間,周良延過來望了一眼就要下樓。

林子禮的眼淚又出來了,“你現在就要走嗎?我還沒跟你說夠話呢……”

“你一輩子也說不夠。”

可能是因為掉眼淚的原因,他的臉也跟着眼睛一起發紅。

周良延走到門邊,林子禮照常拉住他,從身後摟了一下,兩手在他的胸前打結。

“哥,”熱氣打在耳邊,周良延發現,對于被叫“哥”這件事,已經不排斥了。

可能很早就已經不排斥了。

一陣耳鬓厮磨,周良延受不住,低聲提醒他,“守門的馬上就要來了。”

身後的男孩放開他,周良延不敢回頭,沖向樓梯間瘋狂往下跑。

還好,門口沒人,他在一條長椅上坐下,仰頭看向某塊玻璃。

上面,一個男孩正在朝他笑,朝他揮手,還用手指在腦袋上比了一個愛心。

周良延确信,自己的臉一定紅到離譜,耳朵,脖子,全都像要滴血一般的紅。

不敢看下去。

他站起來向遠處走,不知不覺來到食堂邊,老頭從裏面走出來,笑容滿面。

“老醫生,”周良延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是故作鎮定道,“您看出來了,為什麽幫我?”

“幫你?”老頭撓撓頭,“你是個好人,我很久沒看見好人了,所以我想幫你。”

原來,有的人不會撒謊是天生的。

老頭活了大半輩子,找到的借口依舊蒼白。

“您叫什麽名字?我知道您不姓老,所以我不能一直叫您老醫生。”

老頭哈哈大笑,誇他會說話,幽默。

“我姓劉,能文能武的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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