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野地(1)

野地(1)

兩人走出食堂,林子禮一直苦惱,有人在門上口守着,真是一件很煩的事。

很出乎意料的,樓下沒有人。

周良延興致沖沖的拉着林子禮上了樓,兩人一路直奔天臺,如果不是林子禮體力不知,他中途是堅決不會停下的。

“累了嗎?”

“嗯,等等我。”

林子禮抱着扶手大喘氣,現在天氣暖了,但畢竟還不是夏天,扶手也是冰涼的。

他把手搭在扶手上,讓林子禮握着。

自己的手在下面隔開涼意。

林子禮低下頭,周良延以為他是要把下巴搭在上面,沒想到竟傳來“啵”的一聲。

“你幹嘛!”周良延臉不受控制的變了顏色,轉身走到上一層臺階上,“喂,走不走啊?”

林子禮早就休息好了,只是為了占點便宜才磨蹭許久。

現在看着他嗔怪的表情,林子禮真想抱着他大親一口。

于是站在原地“嘿嘿”傻笑,笑得臉上都出了褶子。

周良延揪住他的耳朵,“你小子現在真是長大了啊,之前是誰說要去看野地的,趕緊走。”

他的力度沒控制好,走的快了些,林子禮一時沒跟上他的節奏,耳朵被扯的生疼。

“哎呦”叫了一聲,周良延松開手,輕輕揉了揉,沒想到自己居然沒控制好手勁。

走下來,在他的耳朵邊吹吹,像是在哄孩子。

“沒事吧?早知道我就不捏你耳朵了。”

林子禮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周良延走在樓梯上,他就跟在後面,也不與他并排走了。

走到門邊,周良延只是一推,門就開了。

“這裏,一直都是開着的嗎?”

“不然我怎麽能随随便便帶你上來?”

兩個人走出去,今天陽光大好,影子在地面上是清晰可見的黑色。

野地逐漸露出來,泥土已經解凍,松軟的泥土上産生了新的顏色,最明顯的黃色已經漸漸褪去,地面上還有一些點綴。

“迎春花都落了啊。”

“這都什麽時候了,肯定都落了,不過還會有其他的花會開,等到夏天的時候我們還來這上面看,那個時候幾乎都是綠色,看着眼睛可舒服。”

林子禮不懂花開在什麽時候,只知道花是有顏色的。

周良延倒是懂的很多。

林子禮眼神迷糊,周良延知道他還是脫不掉身上的學生氣,這麽一想,倒是想逗他了。

越靠近,越發現,林子禮也有變化,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偷偷變化的。

近看,學生氣已經不明顯了。

尤其是眼睛,與他剛認識的時候還有一絲柔和,現在只剩下平靜。

平靜道什麽程度呢?他想了好久,終于想起來,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蒸發殆盡的死水。

眼看着旁邊的這顆頭越來越近,林子禮雙眼直視前方。

“哥你又在發什麽瘋,我就在你旁邊,想看大膽看呗。”

周良延轉了個身,胳膊撐在牆上,反而不看了。

“怎麽不看了?”

“不是說好帶你來看野地的嘛,你又不是野地。”

林子禮在他的後背上拍了一把。

一陣風把樹上本就不多的花也給吹下來了,地面上的黃色更加密集了,周圍冒出的綠色草芽被蓋住。

黃綠相間……林子禮想起自己上學時的校服了,這個配色在衣服上,實在是不好看。

但是在野地上,是獨一份的搭配。

他開始幻想,這一片土地,若是種上麥子會是什麽樣子?秋天的時候,金燦燦的一片,一定很漂亮。

那就不是野地了,是金地。

周良延一只手摸上他勾起的嘴角,“想什麽呢,那麽開心?”

“我在想,這塊地若不是光禿禿的,種上東西,會是什麽樣子?”

“夏天,望去肯定是一片綠油油的葉子。”

綠色,綠色就應該搭配在土地上,綠的歸宿也是塵土。

上一次來看的時候,還是孔健逼着林子禮去死的時候,他垂下眼睛,不願再想以前的事。

“怎麽了?”周良延總是能很快感知到他的情緒。

林子禮正欲說話,身後傳來一陣聲音,緊接着樓下就是尖銳的叫聲。

聲音很耳熟,周良延走到身後的牆邊往下看,只見一個人摔在地上,這個高度摔下去,眼看着就是沒命了。

大家看到了樓上探出來的人頭,聲音像針一樣劃破野地。

“怎麽了?”

林子禮看向地面,心跳在那一刻停止。

掉落在地面上的屍體下流出紅色的液體,林子禮對此已經脫敏,他已經見過好幾次大面積紅色了。

只是周良延還不是很能習慣。

走下樓,還沒來得及出去,幾個男人從身後捂住他們的嘴,兩個人被拖進了實驗室。

老頭坐在對面,手裏把玩着兩個核桃,磨得都發亮了。

“你們殺人了?”

周良延不明所以,“你在胡說什麽?我們要是想殺人,你還能坐在這裏嗎?”

老頭沒有接上他的話,反問二人,“你們知道死的是誰嗎?”

周良延剛想搖頭,林子禮就在身後捅了一下他,他立馬縮了縮脖子,沒反應。

其實在天臺的時候林子禮就發現了,死的人臉朝下,只能看見後背,樓層太高他不敢确定,但是下樓走在門邊的時候他瞄了一眼。

男人們還沒來得及收拾,林子禮看了個清清楚楚。

是孔健。

“哦,你們不說話,是默認了?”

“瘋人院裏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死人,你不忙着懷疑別人,把我們帶到這裏興師問罪,你怕是暗戀我倆吧?”

周良延在內心豎起大拇指,還是年輕人戰鬥力強。

老頭的表情有瞬間的變化,很快壓下去,“看來你們,還是不聽話啊。”

周良延用力扭了扭身子,“我不管聽不聽話,你最好趕緊把我們送開!你知不知道,你這個瘋人院的存在已經違法了!”

“違法?給哈哈哈哈——”老頭被“違法”兩個字逗笑了,他平生最不怕的,就是法律。

法律是用來管小老百姓的,不是管他的。

“小夥子們,你們啊還是太年輕了,長長再說話吧,咱們沒有共同語言。”

門外走出幾個男人,把林子禮和周良延分開,林子禮沒說話,只是心裏很難受,原本只在夜晚出現的情緒白天居然也會發作。

至于周良延,他罵了一路,聲音逐漸遠去,林子禮聽見了關門的聲音。

又是熟悉的房間,他被帶到了另外一個實驗室,空氣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絕對不是消毒水味。

周良延現在怎麽樣呢?他的性子急,要是把這群瘋子惹急了怎麽辦?

擔憂一旦産生就很難消除,光是躺着,他就能感受到,心髒跳到了嗓子眼。

老頭拿着針管走到他的旁邊,看了看桌子上的儀器。

“怎麽,害怕了?沒事,這次我會給你打麻藥的,不會很疼。”

他親眼看見針在胳膊上開了一個孔,藥水被推了進去。

心髒把藥送到了身體每一處,不到一分鐘,林子禮的意識開始模糊,但他還不想就這麽睡去。

努力睜大眼睛,意識與藥物抵抗。

從來沒有這麽困過,眼皮迫不及待的想合上。

老頭的聲音響起,“睡吧,你很累了……睡吧……”

自己的确很累了,在這裏的每一天都很累,什麽也不做,體力被誰吸走了一樣。

林子禮陷入混沌。

周良延被拖着,進了一個房間,裏面有一把椅子,一看就是金屬制作。

男人們可不由着他,把他摁在椅子上,他不服,擡起一只腳踢中了某個男人。

最後自己得了一巴掌。

被打的時候,眼前是一片金星,耳朵裏也鳴鳴的響。

啊,又回到小時候了,媽媽也是這麽打他的,媽媽說,別恨自己這個當媽的,孩子嘛,就是要打,打是親罵是愛。

周良延的身體軟下來,任由幾個男人把自己固定在椅子上,金屬椅子冷冰冰的觸感。

一個男人摸了他一把臉,周良延好像被電擊一樣,整個在椅子上顫抖,引得男人嬉笑。

很快他就發現,這連開胃菜都不算。

身後傳來針刺的感覺,起初酥酥麻麻的像是身體發癢,但是這種感覺逐漸加重,針刺感變成了劇烈的疼痛。

周良延死死咬着牙,還是抵不住疼痛,整個人像是被撕裂,被輾成碎末。

意識模糊的時候,痛感消失,一個男人往他的太陽穴上塗了一點液體,涼絲絲的。

周良延的意識清醒過來,幾個男人在他的身旁大笑。

有人說,他還是不行了,比不上他的相好……

相好?周良延睜開眼睛,男人們的笑起來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

“林子禮……也受過這個嗎?”

男人們沒聽見他的聲音,自顧自的大笑,有一個人笑道腿軟站不住。

他又問了一遍,身上沒有多少可以支撐他的力氣。

一個人回過頭,“當然了,看他被注射了那麽多藥,沒想到還沒暈呢。”

這可是電啊。

周良延重新閉上眼睛,自己與林子禮過上同樣的生活了,他的疼自己也體驗了,這一刻,人生有那麽一點點的圓滿。

起初還可以感受到電流的變化,後來已經疼到全身只有痛覺,感官消失在痛覺後。

林子禮應該也會很疼。

身體力氣被電流抽的幹幹淨淨,不然,被放下來的時候,他也要不自量力一回。

男人們抓着他,出了門不知道應該走哪個方向。

“要不送回實驗室去?”

“你怎麽那麽笨!姓馮的本就不喜歡他,況且人家正在忙正事呢,咱過去打擾幹什麽。”

“可也不能繼續電擊了,要是玩大了給人玩沒命了怎麽辦?”

幾個人圍着周良延轉了兩圈,最後提着他的衣領,打開房門把他扔了進去。

幾個沒良心了——周良延躺在地上,幾個人仗着自己力氣大,對手裏的人名有額不會在意。

剛剛那是扔嗎?那是摔,周連夜被摔在地上,手肘疼的發麻。

好久,地面上的涼意緩和了身體上的疲憊,周良延扶着床站起來,推開門。

這裏的人命是沒用的,尤其像他這種人。

眼前一陣陣的模糊,周良延用指甲狠狠扣住牆,指甲裏藏了不少刮下來的大白。

這個實驗室是空的……連走了好幾個實驗室,都是空的。

最後一個實驗室,頂着牆,還沒走近,遠遠的傳來老頭和保镖的聲音。

老頭的聲音太好認了,最惡心的那個就是。

至于保镖的,雖然也惡心,但是沒有那麽惡心。

老頭在房間裏笑,周良延在窗邊看見了林子禮,躺在床上,毫無生氣。

自打進了瘋人院,他就不斷的站在窗邊,看院子,看林子禮,看春天的花。

實驗室的窗大的驚人,整面牆幾乎都是玻璃,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出現在玻璃後面,格外明顯。

老頭瞥了一眼,随即笑道,“哎呦,熟人,只怕不是來看我的。”

周良延走進去,不說話,老頭點點頭,幾個男人走出去。

“看你快要倒了的樣子,真是吓人,”老頭在椅子上坐下,“坐吧,你媽給了我不少錢,我總不能讓你死在我這。”

周良延好奇,“她給了多少?”

“她作為母親,為了你可是付出了不少心思,不過,你倒是辜負她了。”

周良延在椅子上坐下,他不是個好孩子,自己知道,但是好的定義是什麽?

歸根結底就是“聽話”兩個字。

周良延坐下,已經很久沒有人勸自己聽家裏的話了。

他想起來,倒也不算很久,母親上次來鬧,就在他耳邊唠叨了一梭子。

看向林子禮,他知道林子禮不會死,老頭才舍不得這麽大的一塊金錠子。

“我只是給他上了點麻醉劑而已,用不了多久他還會醒的。”

周良延伸出手,想摸摸林子禮的臉,雙手在半空中停住,縮了回來。

老頭注意到他的動作,轉身裝作沒看見,手指在桌子上的試管間穿來穿去,弄的玻璃聲音脆響。

“你為什麽要誣陷我們,墜樓的人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老頭的手從試管中抽出來,直視周良延。

果然不一樣了,剛進來的周良延會天天給他惹事,挨揍了也不怕。

那時候,身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周良延嘴還是硬,一邊挨打一邊罵人。

好久沒聽這個年輕人罵人了,他現在嘴巴幹淨了不少,老頭笑着看看床上的林子禮,還真是感謝這小子。

“說真的,我還挺佩服你們的,如果你們是一男一女,或許我還會祝福,但是兩個男的,你叫我怎麽祝福?”

周良延攥緊拳頭,沒有力氣站起來。

“電流沒把你腦子電壞就好,別總是給我惹事,不然想完整的出去可就難了。”

周良延被男人們退出去,在門口他想回頭,看看林子禮,也許就在自己回頭的時候,他會醒來。

“站着幹嘛,趕緊走吧!”

老頭在身後催促,男人們聽見老頭的聲音,毫不留情的把周良延掀了出去。

他一個趔趄扶着牆,沒有摔倒。

放慢腳步,視線被牆擋住,周涼意看不見裏面躺着的人了,他像是失去了什麽,托着腳往房間走。

男人們沒有跟上來,這麽久了,腳比他更清楚路。

讨厭母親嗎?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讨厭,她是我的母親。”

周良延打開門,準備進去的時候,一個人攔住了門板。

“好久沒給你治療了,走吧。”

周良延跟着劉醫生進了治療室,總有一種昨天剛來的感覺,實際上已經很久沒有進過這個房間了。

牆壁應該是重新粉刷過的,比以前更白了。

劉醫生在他對面坐下,出乎意料的,周良延今天很安靜,沒有亂踢人,嘴上也輕快。

他放下手裏的紙單,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先受不了的是周良延。

“我那麽好看嗎,看看看,要治療就趕緊點。”

劉醫生滿足的拔下筆帽,對味了,這才是他認識的周良延,剛剛那個看着就沒多少生氣。

“您不是說我很好麽,很久沒來找我,怎麽突然又要搞治療了?”

“你不覺得,來到這,你還能願意說幾句話嗎,剛剛要是讓你進了房間,時間長了你會憋出心理疾病的。”

周良延假裝沒聽見,眼睛看向窗外,今天沒太陽,外面灰蒙蒙的。

是春雨要來了嗎?

劉醫生也跟着他一起看,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感性,喜歡這種天氣。

但是年紀大了,受不得發悶的天氣。

今天他這胸口裏憋悶的難受。

“那老頭沒對你幹什麽好事吧?”

周良延收回目光,剛剛沒控制住,确實走神了。

“好事?他什麽好事都沒有。”

劉醫生路過某個房間的時候,聽見了裏面的聲音,看來是老機器在工作。

那電椅都多少年了,少說也有十幾年,聽說在他還沒來的時候就一直擱置在這個房間裏,最近不知怎麽突然啓用了。

怎麽能用在年輕人的身上呢?

老馮不是個好東西。

他仔細看看眼前的年輕人,還是變了。

外表或許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內心肯定不一樣了。

“不是說要治療嗎,開始吧。”

“開始?我說過了,你是個正常人,用不着治療,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周良延從來不信一個人會突然變善良,叫他來,一定有事。

感受到對方警惕的眼神,劉老頭覺得很冤枉。

他可沒有一丁點的害人之心啊。

周良延總覺得房間裏空了很多,仔細一看,平時身後站滿的男人現在都沒了。

“你還有這個權利?”

老頭學着他的樣子往窗外看,“權利?什麽權利?我什麽都沒有。”

他意識到自己與這個醫生恐怕說不上什麽話,但是他對自己,應該沒有太大的敵意。

“你怎麽可能是很慢都沒有,”周良延咂咂嘴,“那個老頭那麽賺錢,你在這裏應該也能賺到不少吧。”

老頭搖頭,避開他的話題,“你和我女兒很像,她總是好奇很多事。”

看來要聽到新的故事了。

門外有跑動的聲音,周良延立馬驚覺起來,醫生擡手讓他安靜,自己打開門縫查看。

“沒事,”他輕輕關上門,“就是幾個保镖,不過他們也挺煩的,一天天跑來跑去……”

他不說話了,因為這些人跑來跑去是幹嘛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良延倒是不在乎,只是好奇這些人為什麽能自由跑動,心甘情願的賣命,老頭有這群人真是值了。

劉醫生搖頭,“也是會給錢的,況且,這些人又高又壯的,幹這一行也适合,你忘了嗎,他們一把就能把你抓起來。”

周良延:“……所以他們要幹什麽呢?”

“可能是要帶人去注射吧,這裏雖然是瘋人院,也是真假瘋子混合。”

周良延不喜歡“注射”這兩個字,林子禮在受苦,他不希望別人繼續受苦。

老頭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雲朵下面露出一點光。

“我女兒不僅好奇,還心軟,見不得別人受欺負,上學的時候看見班裏同學被打了,直接去教訓那個欺負人的,最後我被老師叫到學校去……不過我一直覺得,女孩就應該這樣,才不會受欺負。”

周良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很愛惹事,但都是不聽話的惹,着實讓老師頭疼了一段時間。

老頭說了幾句話停下來,房間裏安靜了,周良延有點不習慣劉老頭的安靜。

“我們像的地方,恐怕是好奇和愛惹事吧。”

“也是,”老頭站起來,轉過身喝了一口水,他注意到透明杯子裏面泡的是一串串藥材。

果然是學醫的,還挺養生。

周良延小時候有一次惹事,就是因為把石頭放進水杯裏讓同學喝。

他不是故意的,因為那時候看書上說,有一種石頭泡水喝對身體好,他就讓同學試試。

同學不喝,他逼着人家喝,人家轉頭跑去跟老師告狀。

結果就是被家裏教訓了。

現在想想,居然笑不出來。

“那我就要問問了,孔健為什麽會無緣無故墜樓,還有,我和林子禮為什麽會成為替死鬼?”

老頭揚起眉毛,“天機不可洩露。”

周良延白眼,看劉醫生胸有成竹的樣子,還以為他知道點什麽。

“這算什麽天機……”沒說完,外面有人經過,周良延習慣性的收回聲音。

老頭透過門縫偷看,周良延擠進來,兩個人看見結果男人扛着一個人,那人胖胖的,長得也不高。

男人走過,老頭打開門,“還認得那個人嗎,就是被扛着的那個。”

周良延搖頭。

“跟上去看看,小心別讓他們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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