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
春
我很快就十八歲了,每天坐在街上看人們為生計奔波,村裏的女孩不上學的都去打工了 ,我也想去,可沒人要。
我爹也不管我,他每天在地裏忙,經常赤裸着黝黑的背,拔草,打農藥,踢麥苗,打麥子。他是個很忙的莊稼漢,他忙着養我娘,養我,忙着生活。他還是個很老又很兇的莊稼漢,他有着彎彎的黝黑的背脊,他有着很多皺紋的黝黑面龐。對了,黝黑這個詞是我坐在我們村小學門口聽那些孩子大聲讀書時知道的,老師還說那是很黑的樣子。我覺得這個詞很适合我爹,也很适合村裏的大爺大娘。
當然我爹也有很好的時候,比如我娘不尿褲子的時候,比如家裏豐收了,比如縣裏來了哥哥的電話,他取得了很好的成績之類的。
但我覺得我爹不愛我,他不經常跟我說話,在他眼裏我可能不止是啞巴,還是聾子。他和我說話的時候都是訓斥我的時候,他訓斥我尿褲子,訓斥我戲弄小孩。他也不拿正眼看我,總是在我礙事時嘴裏去去的把我趕到一邊。
我感覺我是個可憐的小孩,所有人也都這麽認為。
直到有一天,我感受到了我爹對我的愛。
他給我找了一門親事,聽說是個瘸子,年紀很大了,遲遲沒結婚,不知道怎麽回事。
但我能和他相配已經是天大的餡餅了,我當然樂意接住這個餡餅。
關鍵我爹說那個人還不嫌棄我,我很開心,我終于不是被嫌棄的那個了。
出嫁那天我爹都掉眼淚了,我也哭了,雖然我爹沒給我大辦,只是叫了幾個關系好的大伯大娘來,但那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平常他們連瞧都不瞧我們家。
我被我爹用架子車拉到了隔壁鎮,那個人是隔壁鎮的,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我們結婚比較急,但我能嫁人就很開心,因為我經常聽大娘們說女孩兒沒有婆家說媒是最可憐的,我不是那個可憐的人了。
我爹把我拉到那個人的門前,有些破的門上貼着一個大紅喜字,那個人在門口接我,我一瘸一拐地被我爹扶下車,穿着跟我關系最好的大娘給我做的紅布衣服,還用紅布把我的手包的很嚴實,所以我看上去只是瘸,我也不張嘴。
我爹說那個人知道我的情況,我這樣他還願意娶我,他真是個好人。
門口有好多人的樣子,我還蓋着一塊紅布,看不見有多少人,難道那個人是把婚事大辦了嗎,真好啊他。我聽見有幾個女人調笑我們,還讓我羞得紅了臉。
我在蓋頭底下瞥見那個人上前把手裏的一籃雞蛋給我爹,還給我爹塞了個紅包,我爹推拒了幾下接受了,看來他很誠心。我爹跟我說了一句讓我們好好過就走了,說實話我有點舍不得他。
那個人把我背到屋裏,告訴我他叫王樹善,真好的名字。
然後他出去忙了。
我坐在屋裏幸福得開了花。
我即将要過上好日子了,有人愛的日子。
王樹善的家挨着一條河,河邊有幾顆柳樹,河邊很多綠草,水也綠綠的,就是看着很深。我很喜歡,春天的感覺,又或許是,新的生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