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章

第 59 章

時隔三月,唐瑞雪再次見到孫千帆便是在出使胡國的那日。

孫千帆穿着華服端莊地坐在車中,而唐瑞雪在前面騎馬。

她故意選了馬車周圍的位置,這樣她說話,孫千帆能聽見。

“瑞雪,謝謝你,邊境苦寒,你也願意陪我走這一遭。”

孫千帆知道護送和親隊伍的任務是她主動求來的。

“你我之間,無需說這些。千帆,今日我也把這句話還給你。”

越往北上,唐瑞雪的表情也就更凝重一分。

環境越來越惡劣,長年的凍土并不适合作物生長。

街邊乞讨的百姓屢見不鮮,這些人瘦骨嶙峋,下一秒好似就要一命嗚呼。

邊境小城,黃沙漫天,水資源匮乏,這裏好似是大燕的地獄,與那繁華熱鬧的都城割裂開來。

這些年來,胡國的部落鐵騎踏入城裏,搶了就跑,絕不戀戰,邊防将士們對他們束手無策。

本來就窮,時不時被胡人一搶,那更是雪上加霜,邊境所有的城池都飽受其害。

和親隊伍在謝将軍府上稍作休整,謝老将軍長年駐守邊關,前幾個月才回到了京城。

明日,便是面見獨孤王的日子。

孫千帆坐在凳子上,雙手顫抖。

唐瑞雪輕輕撫上她的手。

胡人作為游牧民族,長相粗狂,難怪孫千帆會害怕。

從小到大,她見過的男子大部分都是翩翩公子哥,對草原男子,天生帶着一絲懼怕,就算是胡國尊貴的王子也不行。

但她又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甚至為胡國王子生兒育女。

孫千帆撲在唐瑞雪懷中:“瑞雪,今日我們一起睡好嗎?我害怕。”

唐瑞雪拍了拍她的背:“當然可以。”

翌日,胡國的人前來将軍府将孫千帆接走了。

謝将軍府如今沒人,唐瑞雪一行人住在這裏倒也方便。

他們歇腳的是邊境的金城,這裏也是離胡國最近的城池。

七年前,大燕和胡國簽訂停戰協議後互通貿易往來了三四年,近些年胡國政權變動,便不再遵守停戰協議,又幹起了老本行,搶劫。

貿易哪有搶劫方便。

金城和胡國的朝歌城中間被一堵牆隔絕開來,但兩邊生活習俗大致相同。

但只要一旦開戰,最先遭殃的也便是金城。

唐瑞雪這幾日總是夢魇,夢中老是出現孫千帆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睛。

再加上她剛到朔北時,還有些水土不服,來此三天加起來吃的話還沒有她在燕京一頓吃得多。

這幾日竟是消瘦了不少,好在經過一周适應,她勉勉強強能吃進去飯了。

孫千帆與獨孤王子的大婚于三日後舉行。

唐瑞雪估摸着參加完大婚,兩國的人再談判一些政治條款,最快也要三月後再啓程回大燕。

好在,總算是适應了金城的水土,多待些時日也無妨。

至于這場政治聯姻,唐瑞雪并不想參加,她不忍心看到孫千帆像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新娘。

“瑞雪姐姐!快來幫幫忙!”

大妞在院子中喊道。

唐瑞雪聞聲出去,是一個黢黑幹瘦的乞丐。

大妞繼續說:“我見他暈倒在了府外,便把他帶進來了。”

唐瑞雪知道大妞或許是想到了自己當乞丐時的模樣。

她摸了摸大妞的頭:“放心,我會請人醫治他的。”

很快,金城的郎中被唐瑞雪請到了将軍府,郎中給乞丐簡單施了針,道:“将軍,這個人是過度饑餓導致的暈厥,再加上長久未進水,居住環境惡劣,老夫再開個房子喝三日的藥便可好。”

唐瑞雪颔首:“有勞了。”

郎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唐将軍,恕老夫多嘴,這金城像這樣的乞丐一抓一大把,因為見得多了人們也早已麻木了,将軍今日是把他救了,但不見得能救全部人啊。”

唐瑞雪沉默,道:“如今兩國将要聯姻,關閉的貿易通道會再次打開,或許金城的情況能有所改善。”

郎中搖了搖頭:“胡人是向來沒有契約精神的,這些乞丐原本雖不說多富裕,但維系基本的生活是沒問題的,若不是胡人搶劫……”

唐瑞雪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指甲嵌入了肉中。

她深吸一口氣,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

今日便是孫千帆和獨孤王子大婚的日子。

“唐将軍!大事不好啦!”

随行的文官跌跌撞撞跑入院中,喘着粗氣。

唐瑞雪蹙眉:“何事?”

文官努力順了順氣:“安平公主她……安平公主她……”

見他遲遲不說,唐瑞雪抓住他的衣袖:“安平公主她怎麽了?你倒是快說啊!”

文官咽了咽口水:“公主她她她的頭顱被砍下來懸挂在朝歌城城牆外。”

唐瑞雪抓住文官的手突然失了力,跌坐在凳子上,大腦反複播放文官那句公主的頭顱懸挂在朝歌城城牆外。

“怎麽可能!安平公主她是帶着和平的使命來胡國和親的,怎麽會被砍頭呢!你休在這裏危言聳聽。”

文官道:“唐将軍,下官所言句句屬實啊!你若是不信的話去一看便知。”

唐瑞雪火速向外跑去,一路直奔金城城門,登上城牆,果然看見朝歌城城牆上有一女子的頭顱,發型正是大燕女子樣式。

她瞳孔放大,那個頭顱确定是孫千帆無疑,手指扣在城牆的磚石上,邊緣已被她捏碎。

指尖有血滲出,将青灰色的磚石染上了一抹紅色。

明明前幾日她們還躺在一張床上說着話,短短幾日便陰陽兩隔。

一瞬間,她感覺有些呼吸不上來,扶着城牆不斷幹嘔。

那青兒呢?城牆上只懸挂着一個頭顱,況且青兒一直陪同在孫千帆身邊……

文官追着她前來:“唐将軍,胡人知曉了孫千帆并不是大燕的公主,而是臣子之女,說大燕不講信用不是真心議和,已經向大燕宣戰了,如今謝将軍不在,你可要主持大局啊!胡人的軍馬可就要壓過來了!”

唐瑞雪緩緩閉眼,胡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議和,就算今日和親的是一位真公主,他們把公主的頭顱挂在城牆外宣戰。

只是這個假公主給了他們宣戰的正當理由。

“傳我命令,緊閉城門!”

胡人準備充足,而大燕這邊,長期鎮守在此的謝老将軍此時卻回了朝,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來增援也是一個月後。

她轉身對文官說:“你現在寫一封急報快馬加鞭送回京城告知情況請求支援。”

“是!”

“等等,現在邊境還有多少将士?”

唐瑞雪叫住了他。

“不足三萬。”

“那胡人呢?”

“我軍的情報将士說至少有二十萬。”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唐瑞雪蹙眉,懸殊很大,但放手一搏一切皆有可能。

“唐将軍,我能否跟着信使一塊,你也知道我是個文官……留在此地也派不上用場……”

文官唯唯諾諾道。

“滾!”

“好,屬下這就滾。”

滾就滾吧,只要能回跑路回京城就好,區區三萬大軍怎麽可能打得過胡人二十萬精銳部隊,尤其是胡人本就骁勇善戰。

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條。

要說這唐将軍也真是倒黴,剛升了官不好好待在京城,還主動要求護送公主的隊伍,一來就攤上這種事。

唐瑞雪緊急将三萬大軍集合,其中裏面還包括了豐年武館三百娘子軍。

長期駐守在邊疆的戰士自然是沒有聽說過這位女将軍,但她官職最高,雖不服氣但表面上還是要聽她差遣。

“這幾日我對金城也有了大致的了解,金城易守難攻,我們兵力不足,在守住城池的基礎上找機會進攻。”

唐瑞雪冷靜地分析着局勢。

朝歌城規模同金城一樣,朝歌城的駐軍與金城差不了多少,二十萬大軍短期內并到不了朝歌城。

但二十萬大軍肯定會比大燕的援軍更先到,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此時只覺得有些愧對豐年武館的女子,若不是她執意要護送和親隊伍,她們現在會在京城好好的,而不是在這朔北出生入死。

“抱歉大家,是我連累了你們,若不是我……”

“瑞雪姐姐,我們是自願随你出使胡國的,如今,我們也是自願留在此地的。”

其他女子紛紛附和。

“你升官那日告訴過我們,你缺的不是手下,而是家人,在危難關頭,家人就是要在一起不是嗎?”

“是啊!況且誰規定我們女子只有嫁人依附丈夫這一條出路,這軍功男子掙得,我們女子就掙不得嗎?”

“對!我們不怕上戰場,更不怕死在戰場,我們是大燕的子民,保家衛國的事情我們也幹得!”

唐瑞雪見她們沒有一人退縮,且個個一副鬥志昂揚的模樣,熱淚盈眶:“好好好,反而是我想多了,我們一定會贏下勝利。”

“我們一定會贏下勝利。”

時間不等人,唐瑞雪得趕緊全身心投入備戰中。

之前謝老将軍手底下的副将暫時成了唐瑞雪的副将。

“張将軍,軍中事物你比我熟悉,軍中糧草還有多少?武器還有多少?”

張将軍內心有些懷疑這女子的實力,但迫于官大一級壓死人,還是答道:“糧草足夠支撐半個月,武器中,弓箭三千把,鐵劍三萬把,盾八千個……”

唐瑞雪邊聽邊點頭,腦海中開始思索戰術。

張将軍又道:“唐将軍只需撐到謝大将軍來就好,他同胡人打了幾十年的仗,最是了解他們。”

說完他又覺得可笑,五萬人對戰敵軍二十萬,他早已做好為國捐軀的打算了。

偏偏這最關鍵的時候謝老将軍卻回了京城。

“先帶我去存放武器的庫房。”

唐瑞雪的行為真讓他摸不着頭腦,武器在那又不會飛,她反而先去查看武器。

到了庫房,她随手拿起一把劍,仔仔細細簡單了一遍,沒什麽問題。

她接着往後面檢查,一連檢查了好幾十把劍,确實都沒有什麽問題。

張将軍跟在她身後,對她是越來越不服氣。

還以為這女子有什麽特殊才能才破格升為将軍,這第一日都要結束了她幾乎什麽都沒幹!

倒不如聽他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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