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偷看
偷看
第二天早上巴圖沒讓他做什麽,只是趁着天色早把他帶到了薩滿那裏。
他的右臂也是薩滿幫忙固定上藥的。薩滿名叫李清,太奇怪,這胡人的薩滿也能是個中原人,還是個病秧子,段英都有些懷疑他能不能醫治好病人。
李清性子古怪,昨天聽說他是戰俘,就故意折磨他,檢查傷情時把他痛得哇哇叫。
還是巴圖看不過去制止了他。
段英覺得冤枉。自己跟着徐圖山那麽久了,卻還沒得到全部信任,徐圖山這回什麽事都不與他說,胡人突然偷襲過來,主将失蹤了,離了天大的譜。
段英也不想再多想了,眼下活着才是最要緊。
李清為他診了脈,敷衍地開了藥,說對廢掉武功傷害的經絡有恢複作用。
狗屁,竟然嫌棄他是俘虜,段英還想罵他一個漢人給胡人當走狗呢。
氣死他了。
段英回去的路上嘴上一直罵罵咧咧,罵李清,罵其他胡人。
巴圖一直沉默地走在前面,直到進入阿衣努爾的帳之前,才突然開口:“這些話你不能罵殿下,否則我會打死你。”
段英被他的話唬住,梗着脖子回:“我怎麽可能罵殿下……”
阿衣努爾可是段英的心肝。
巴圖哼了一聲,勉強信了,先走了進去,段英緊随其後。
阿衣努爾坐在桌案前喝着早上巴圖熱好的羊奶,見他們進來,擡頭看了一眼,問:“身體如何?”
段英聲音響亮,“殿下,沒什麽大礙!”
阿衣努爾看他傷殘的右臂,對他的話感到好笑。也不揭穿他,只多說了一句好好休養,不用幹那麽多活。
段英把他的話當聖旨,也确實沒幫巴圖什麽忙,只是近身服侍阿衣努爾的事情他全都搶着幹。
每日跟在阿衣努爾屁股後面殷勤地喊着“殿下”“殿下”,為阿衣努爾照料坐騎,牽馬,倒茶。
弄清了阿衣努爾沒成親只是幫忙照顧兄長的孩子這個真相後,他也照顧上了烏和勒,陪他玩兒木制七巧板,瞞着阿衣努爾給烏和勒當馬騎。
愛屋及烏嘛,不寒碜。
短短兩月,段英就把自己的身影填進阿衣努爾生活的每個角落,阿衣努爾也習慣了他的伺候,有時候會主動喊段英讓他做事。
把巴圖氣得更加寡言,段英樂不可支。
等段英身上的傷漸漸好轉了,右臂能使勁了,就可以幹重活了。
巴圖就把該他幹的全部都丢給他,自己樂得清閑。
段英不敢惹這個威猛的巴圖大哥,他現在武功被廢,雖然夜裏偷偷想拾起基本功準備有日東山再起,但現在可打不過巴圖。
巴圖一拳能捶死三個他。
春祭在胡人忙碌的勞作中開始操辦起來,潔白如雲的畜群被騎在馬上的漢子驅趕着進欄,九九八十一頭白色駿馬點作聖駒,并向天潑灑白乳馬之乳,以祭蒼天。
巴圖參加了勇士之間的摔跤角逐,榮獲第一,那麽大的塊頭想不贏也難。
段英渾身被這到處激昂的比武氛圍弄得渾身刺撓。他娘的,該死的胡人廢了他的武功!
他只能抱着烏和勒遠遠地看熱鬧,還怕吓着他。這孩子太膽小嬌氣,每夜都要阿衣努爾親自哄着睡,還得巴圖在一旁唱着歌謠才行。
他偷偷親了親烏和勒的小臉蛋,無奈地想,真是天生金貴的命。
不像他,從小死了爹娘,被師傅撿到練習武功,每日不是挨罰就是挨罵。
偏偏他就是野得像個皮猴子,也沒讀過什麽聖賢書。長大進了軍營後,才穩重了些。
他好羨慕那些兄弟姐妹多的人,可以相互扶持,過得不那麽難。
阿衣努爾殿下是胡人先可汗的三兒子,最小的幺子,應該是極受寵愛的吧。
賽馬那天,段英早早地侍奉阿衣努爾洗漱。這時候的阿衣努爾是最平易近人的,還沒完全醒神的朦胧睡眼,有些幹燥蒼白的嘴唇,沒有梳起的烏發。
一天中最無辜清純的時候。
段英也在此時能毫無顧忌地盯着阿衣努爾的每一處,眼神流連在他白皙的脖頸和耳垂上。段英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阿衣努爾一直覺得段英很奇怪,經常跑神一樣盯着他。
他有那麽困嗎?
“段英!”,他試圖喚醒。
段英被他推一下,吸溜吸溜嘴角流出的一點口水,為阿衣努爾穿上靴子。
“阿衣努爾殿下,好久不見啊!”,阿爾善突然闖進,嘟嚕了一句段英聽不懂的話,他将阿衣努爾的鞋穿好後就行禮出去了,把空間留給這兩人。
出去了但沒完全出去,段英豎起耳朵站在門口偷聽着。
這個野豬可別欺負我們殿下。
“今日你參加賽馬嗎?”,阿爾善語氣不像是找茬。
阿衣努爾冷淡地點點頭,連話都不想回。每次他這個樣子都會把阿爾善氣得跳腳。
阿爾善哼笑一聲,咬咬牙,和善的表情完全維持不下去了。
“你給我等着。”
阿爾善放下這句狠話就氣憤出門了,差點擡手一拳捶上段英的臉。
“嗚唉!”,段英連連後退,阿衣努爾走出來瞪了他一眼也離開找巴圖去了。
只剩段英委屈地站在原地。
怎麽了嘛,他又聽不懂,還不是擔心殿下。
賽馬在某個老漢的一聲鷹哨下拉開帷幕。各色彩帶飛揚,圍觀者沸騰振呼。
駿馬齊齊嘶鳴,踢踏着草原的土地,肥沃的草被帶得連根拔起,前些日子草原上久違地下了幾滴雨,馬蹄踩濺水坑,馬背上的漢子各自展示高超的騎術,有一種別樣的硝煙氛圍。
阿爾善盯着前面馭馬奔馳的阿衣努爾,趕上後向他那邊傾斜了一下,馬腿糾纏到一起,兩人同時落馬。
阿爾善早有準備,幾下動作安全落地。
阿衣努爾沒有防範,匆忙護住身體部位掉落在泥水坑裏。
灰黑的泥濺到他的面上,就像爛泥裹上了白瓷,雖然狼狽,但實在美麗。
段英一直在外圍努力追着阿衣努爾的身影,看到他落馬後不顧危險跑進賽場扶起有些站不起來的阿衣努爾。
“殿下!你沒事吧!”,段英聲音恐慌,作勢就要将他背起。
阿衣努爾用手止住他,意味深長地盯了阿爾善一會兒,厭惡地別開眼,扶着段英走了。
阿爾善嘴角的笑凝滞了。
回了氈帳後段英忙前忙後給阿衣努爾去衣燒水,阿衣努爾行動不便,只能由着他扶着進了浴桶。
好在亵褲沒有髒,他就直接穿着進去了。
段英用桶掂來熱水,用更大的桶混合着涼水倒了進來。
溫度正好,還挺貼心。阿衣努爾閉着眼靠在桶壁平複心情。
該死的阿爾善,就這樣當衆讓他出醜。
他眼眶微酸,他是好日子過太久了嗎,這點兒難堪都要放在心上了。
一雙手在他裸着的背上摩挲,阿衣努爾睜開了眼,看見了段英滿是擔憂的眼睛。
還會有人為他感到心疼嗎?
阿衣努爾和段英對視着,空氣中好像有一種古怪的氣氛,讓阿衣努爾感到昏昏的。
再次清醒過來才發現段英和他的唇距離只有幾毫分。
他猛地推開段英,手指向外面,“滾出去。”
“殿下……”,段英磨磨蹭蹭不想出去。
“滾啊!”,阿衣努爾背過身,不想再看他。
段英灰溜溜出去了,準備偷看,還順走了阿衣努爾上面的亵衣。
透過門簾,他看見屏風後面的倩影。身形,弧度,令段英血脈偾張。
他悄悄移到離屏風不遠的地方,那裏可以看到正在沐浴的阿衣努爾。
修長的玉臂,蝴蝶骨,肩線,長發黏在白皙的背上,還有這私下裏才有的冷淡又脆弱的眼神。
段英咽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