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去
回去
第二天段英醒來就發現阿衣努爾已經離開了,他一點兒都沒察覺,昨夜他實在太過疲累了,睡得很沉。
經此一覺,他神清氣爽,徑直跳下床,給阿衣努爾清洗衣物,幹一些暫住這裏應該幫忙幹的體力活。
不過那個老婦今天不知怎麽回事,頻繁出現在他身後盯着他,不發一言,像積怨許久的老鬼一樣。
段英打了個顫,不想了,他還是有些怕這些東西的。
小時候流落街頭的時候,經常聽街頭的叫花子們講一些鬼怪異事,他那時候就抱着地上撿來的髒饅頭,小小一個躲在角落裏邊啃邊聽。
聽了就後悔,但是還是想聽。
夜裏蓋着破席凍得睡不着的時候想起這些,就更睡不着,趁着月光搬着自己的全部家當悄悄躲到那些人的地盤,尋找一些安全感。
雖然後來進了軍營,也殺了許多敵人,知道什麽鬼啊怪啊的都是狗屁,都是假的,小孩子才相信的。
可他還是怕,怕那種無依無靠又寒冷的感覺。
他現在真的離不開阿衣努爾了。因為他總是給段英一種安全感,看到他,就連在黑暗裏都是亮堂的。
那個被畜牲一樣綁着的夜晚,也是阿衣努爾,大發慈悲,救了他。
雖然對阿衣努爾來說,段英只是個陌生的,低賤的俘虜。
所以他願意把所有,包括這條性命,一并給他的殿下。
他的救命菩薩。
段英手上不停紮着草垛,腦中就在想,自己還挺有福氣的,攀上了殿下這麽一個神仙一樣的人。
甚至有數次肌膚之親。
那殿下會不會喜歡他?
段英想着想着傻笑起來,無奈地搖搖頭,對自己說:“別做夢了段英,一廂情願能得到回應已經夠了。”
單相思也好。
草原上即将着落的金烏散出橘色的光輝。打在綠色的地上,像是半生不熟的果子。
這裏人煙稀少,離邊防軍鎮近。段英以前在軍隊也了解過這一帶。
那日情況緊急,沒注意到這裏的情況。不知道能不能從邊防那裏收到關于徐圖山的消息。
大軍慘敗,大多數人撤退成功,段英卻被胡人俘虜了。其中不得不提到徐圖山那個幕僚的功勞,什麽狗屁軍師,什麽落難知己。都是狗屁。
若有朝一日他回去,拼了命也要取那家夥的狗命。徐圖山也是個蠢貨,腦子裏想得比他還簡單。
“咕——”
段英的肚子附和着叫了一聲,段英嘿嘿一笑,想起自己今天只顧着想阿衣努爾卻忘了吃飯。
不知道殿下什麽時候回來?
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音,段英猜又是那個老婦。
不是,何必呢?他又不會偷——
“嗬——”
段英腰側一痛,尖銳的刺痛傳來,随之血滴滴答答地流下,落在曬幹的草稭堆上滋出鮮紅的花。
好痛!
他條件反射向旁邊躲,同時大力肘擊身後偷襲之人。
咔一聲,偷襲者骨頭像是斷了,怦一聲倒地。
段英痛苦地捂着腰回看,那個老婦躺在地上沒有生息了。
不是?!
怎麽就死了?!他娘的,他被捅了一刀還沒死呢!
他好像殺人了。
段英頭忽地暈起來,眼前漸漸模糊。
等會兒,他不想死啊,睜開眼睛,睜開,睜開!
段英暈死過去了,捂着的傷口汩汩冒血。
阿衣努爾是帶着人回來的,此人也是個漢人,叫楊彰,是他做生意結交的一個不錯的夥伴,在他看來人品不錯,值得深交。
聽說他這次要往南去,當然是往繁華之處去,但阿衣努爾還是想試一試,看他能不能把他們帶到那裏。
楊彰竟然也爽快答應,不問他為什麽要偷偷出境,很是體貼識相。
阿衣努爾欠了他一個人情。他記在心裏。
他告訴楊彰,他還有一個仆人,若是要走,定得帶走他。楊彰也答應了,還非要架着馬車送他回來。
阿衣努爾本以為段英等在帳裏,結果沒有,喊他名字也不見他出來,心裏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看到段英渾身是血倒在草垛裏,他的不安變成驚慌和害怕。
他撲過去瘋狂喊段英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探了鼻息,發現段英只是痛暈了過去,才暫時松下一口氣。
這邊的動靜把楊彰吸引了過來,帶着書卷氣的儒雅商人哪見過這副場面,趕緊幫忙把段英擡上了馬車,準備去軍鎮那邊求醫。
阿衣努爾卻制止了他,“不行!他是漢人!不行的!”
楊彰一想,也是,到那裏段英這身份可不得被撕了。
“那去哪?他這也不能耽擱……”
阿衣努爾抱着段英,左手捂着段英冒血的傷口,右手撫摸安慰着他的臉。
他聲音有些沉,但很堅定,“回王庭。我知道方向。”
“回那裏段英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