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玉佩

玉佩

段英醒來,右手往旁邊一撈,空的。阿衣努爾早就起床去赴宴了。

段英坐在床上癔症一會兒,收拾齊整屁颠兒屁颠兒去尋。他趁衆人不注意掀開氈簾小步溜了進去,低着頭,步履匆匆,倒真像伺候這些胡人貴族的下人。

阿衣努爾身邊只帶了巴圖,坐在蘇日勒這位可汗的左下位,清清冷冷的,只偶爾喝一兩口酒水,也不附和其他人交談。

段英在帳內陰暗角落駐足,就立在那兒,眼睛瞧着瞧着便離不開了。

明明滅滅的燭光閃在他棕黑的瞳裏。

他和這個人,這位胡人堆裏打眼一瞧就與衆不同的殿下,不久之前在床上耳鬓厮磨,魚水交融。

他心裏突然湧現出莫大的竊喜,這種感覺不落于摘星,撈月,抓住了草原上最肆意的一陣風。

他個大糙人,湊湊活活邋邋遢遢活了二十多年,表裏實在如一,他對阿衣努爾一見鐘情。

這份感情如同師傅埋在院裏的那壇酒,紅布讓白繩拴在上面,貼着苦腥的泥土,蟻蟲爬過的葉,本着一副不堪不潔低賤的表面,時間越久,就越濃,越醇。

當俘虜的這大半年來,他沒受過一分一毫的虐待,辱罵。

阿衣努爾護着他,把他從任人魚肉的靶下救下來,給他衣食,溫暖和偏愛。

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哪怕下一刻為了殿下去死,他也願意。

段英幾乎要被自己心裏想的感動出眼淚來,趕緊從這些念頭裏拔出來,粗魯地用袖口擦眼淚,悄悄走到阿衣努爾身後,和巴圖一左一右,守護着主人。

巴圖默默給他移了位子,阿衣努爾臉微微向右輕斜,瞧見了這位憊懶的奴。

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大膽又浪蕩地騎在自己身上,紅舌,熱汗,勁瘦腰肢,起起落落,全都施加在自己身上。

可把他折磨的。阿衣努爾将臉轉回來,低頭無奈又寵溺地笑笑。

折磨得□□。

他纖長手指捏起段英賠罪倒了酒的杯,尾指似無意滑過段英的手背。看段英背脊一抖,滿意之後,笑着喝了,格外醇香。

不像草原的濁酒。

像中原釀的原漿。

阿衣努爾覺得自己可能要喝醉了。段英執掌着酒壺,不欲讓他多喝。為什麽自己還會醉呢。

宴席中央緩緩進來一群歌舞女子,臉蒙紗,眼藏情,袅袅婷婷,圍着中間一位女子進了殿。

那女子并未帶紗,姣好容貌,明豔風情直直呈現在衆人眼前,看得不少貴族眼都直了。

那女子眼波一轉,一下就瞧見了阿衣努爾,當即确定了自己的目标,頻頻向阿衣努爾抛媚眼。

可媚眼抛給瞎子看,阿衣努爾沒将太多注意放在她身上。

不過歪打正着驚動了一根筋的段英,立馬就明白這女人要和自己搶人了。

他眼神銳利起來,汗毛豎起,心裏有了危機感。如果他真是一只狼犬,恐怕早就炸起背毛,呲牙咧嘴了。

蘇曼坐在阿衣努爾對面,将這邊狀況看在眼裏,話裏帶笑:“可汗。請容許臣的妹妹為各位獻一曲歌舞。”

蘇日勒端着酒杯喝着,聞言點點頭,清清嗓子,“允了。”

蘇曼拍拍手,她那妹妹瑪雅婷婷立在中間,倩然一笑,便開始了歌舞。

以她為中心的女子們各自放着光彩,一颦一笑,一舞一動都惹人。瑪雅更是萬千花叢之中最昂揚的那一朵。

她們所表演的,和以往草原表演的有些不同,勾人眼球。還有兩三個樂師奏着,瑪雅唱着,和着。

連阿衣努爾都沒有再看其他,專心欣賞着。

段英有些吃味地想,胡不胡,漢不漢,有什麽好聽的。

他小心敵視着那女人,直到瑪雅停在阿衣努爾桌前,略長的袖子撫上殿下的臉龐,阿衣努爾往後躲了躲,手從背後拽住了段英的袖子。段英本來有些憤怒的火苗,被這一下子撲滅了,乖乖低下頭,手趁機牽上殿下的手。

動靜有些大,瑪雅好不尴尬,嬌俏的臉浮現薄紅。

蘇曼向皮笑肉不笑的蘇日勒敬酒,眼中帶着些許得意,明裏暗裏向蘇日勒暗示瑪雅與阿衣努爾二人的般配。

蘇日勒應付着,眼神時不時掃落在阿衣努爾冷漠的動作上,怨自己多疑,阿衣努爾怎麽會愛上誰,笑笑,并不搭蘇曼的腔。

他哪知道阿衣努爾與段英的手在背後緊緊纏在一起呢。

巴圖目不斜視,卻有意用自己的大體格為二人做掩護。

之後阿衣努爾便不再看歌舞了,他原先那麽認真聽着,也是因為瑪雅的歌聲讓他想起曾唱歌哄睡他的阿。

思親罷了。

表演結束之後,瑪雅離開更衣,蘇曼在她返回之前一直在說誇贊她的話。

什麽騎射皆通,性子溫柔之類的。

阿衣努爾充耳不聽,揉捏段英的拇指,不時在他手心撓癢。

“王弟天人之姿,也只有瑪雅這樣的女子能與之相配了。”,蘇曼自顧自說着,阿衣努爾理都不理。

蘇日勒聽了倒是笑了,贊同道:“是啊,王弟可不是一般人能配上的。”

他對阿衣努爾說:“王弟你如今早已到了年齡,瑪雅是個不錯的女子,你可以考慮。”

阿衣努爾并不搭話,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聽進去,顯然對瑪雅并不感興趣。

蘇曼見他一直不理,堅持了許久的笑顏也閃過一些尴尬和疲累。

但其實阿衣努爾握着段英的手更緊了些。

他想,又在作賤我。

蘇日勒看他這樣子,更是放下心來,滿意了。

段英看見自家殿下難受,心裏更是自責,狠罵自己沒用。若自己不是俘虜,他大可堂堂正正跟随将軍和胡人開戰,逼他們交出阿衣努爾,把他藏起來,只做自己一個人的殿下。

臆想完之後他又自嘲,白日做夢。

瑪雅換好衣服回來,向蘇日勒行了一個大方得體的禮,随後入座,就在蘇曼旁邊。

姑嫂兩人不知說了什麽,瑪雅臉上現出失望又不服的神色。

瑪雅是□□将軍的妹妹,自然有幾分血性和氣性。

她在蘇曼的阻攔下,還是毅然站起,走到殿下,向蘇日勒請示:“可汗,請允許我向阿衣努爾殿下挑戰。”

“哦?”,蘇日勒來了興趣,眯了眯眼睛,“為什麽?你想比什麽?”

瑪雅昂首挺胸,答道:“因為我想請阿衣努爾殿下答應我的求親請求。”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有說瑪雅不自量力的,怎麽說阿衣努爾殿下也是個男子,也有說瑪雅有膽識,大方得體。

瑪雅并不理會別人對她的議論,接着說:“至于比什麽,那當然是我草原男兒女兒最擅長的騎射。”

蘇日勒也有些佩服她的勇氣,轉而問阿衣努爾:“你答應嗎?”

阿衣努爾垂眸喝酒,“不比,不答應。”

瑪雅火性一下子上來,差點忍不住沖到阿衣努爾面前,幸好蘇曼即使攔住了她。

不然段英肯定要被激得咬人了。

其他人議論紛紛,還有的對阿衣努爾指指點點。段英都想去抽他們,但巴圖死死按着他。

最後還是蘇日勒開了口,他默然看了一會兒阿衣努爾,拿他沒辦法。

然後他莫名注意到阿衣努爾身後的段英,眼睛一轉,有了主意。

“這樣吧,瑪雅,你就和阿衣努爾身邊那個侍從比一比。”

瑪雅火氣更大:“我為何要和一個仆人比?可汗,您可不要瞧不起我。”

蘇日勒也沒理會她的不敬,又裝作一副威嚴但不失親和的模樣,道:“你啊,莫要小看他,他可是漢人的将軍,只不過如今被我廢了武功。”

“不過,騎射什麽的,應該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向阿衣努爾争求贊同,“是不是啊王弟。”

阿衣努爾依舊想拒絕,卻沒想段英已經抱着拳從他身後站了起來,應了戰:“是的,可汗,我願意代替阿衣努爾殿下與瑪雅小姐比試一場。”

他蹩腳的胡語在此刻派上用場,應戰應得極有氣勢。

蘇日勒拊掌大笑,“好好好!極好!”

“來人!”。

他令人送上一玉佩,白玉圓雕,刻出的線條部位,雙魚魚嘴系挂冬青色穿珠鏈條。

“這個,就做這次比試的彩頭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