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贏了
贏了
人。全是人。
王庭裏的奴婢将獵場圍得包圓,他們都在看賽場中央那等待開始的兩道的身影。
規定是策馬奔騰一來一回,誰能射中靶心同時将玉佩帶回來,誰就贏。那枚雙魚玉佩高高懸挂在靶子上方。
天色已黑,草原上漸起勁風,段英只穿了薄薄一件,他捋起不算多麽寬松的袖子直至臂膀,露出大臂上麥色的勁瘦有力的肌肉,額發被風吹了個四散。
火把燃燒的光影下,他像是勝券在握,嘴角勾着一抹笑,眼睛有神地盯着那遠處的玉佩,一張俊臉不知讓多少女婢紅了臉。
他必須要得到玉佩,也一定會得到,殿下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阿衣努爾坐在看客裏沉默着,他是第一次見段英這幅樣子,第一次像一個将軍,一個勢在必得,意氣風發的,段英。
如此迷人。
段英心裏倒沒有故意讓阿衣努爾為他傾倒的念頭,他只是随便嚣張一下,以前他家老頭天天追着打着敦促他練武,打他懶散,打得他眼冒金星,所以也還頗有成果。
哨聲響了。
段英率先一揚馬鞭竄出去,壓低身子向前,兩腿夾緊馬肚,瑪雅緊追在後面,不一會兒就趕了上來,從側面襲來拳腳。
阿衣努爾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緊,瞳孔微縮,嘴巴不自覺抿着。蘇日勒瞥見,眼神微暗,很快繼續看場上的兩人。
段英反應極快,腰部向後仰身躲過,他右手抓住瑪雅的靴子,使勁一拉,本就在馬上撐着身子不穩的她連忙使力穩住,段英就這樣制住她幾瞬,眼看兩匹馬越跑越貼近,他右腳猛踹瑪雅的馬肚,随即松開了手。
一聲烈馬嘶鳴刺進兩人耳膜。
瑪雅倉皇穩住馬頭,嘴裏怒喝一聲,越發火大,策馬繼續向前奔行,眼神死死盯住段英。
眼見離靶子越來越近,段英拿出身後弓箭,同時牢牢穩住身下的馬兒,一人一馬配合默契。
他粗粝的手指有力地扯開箭弦,拉了滿弓。
噌——
一箭射出,中了!
這邊圍着的衆人傳出小聲驚呼,捂住嘴巴低聲讨論,“殿下的男奴贏了!”,“怎麽是他贏了?!”,“好厲害,正正在靶心呢!”,“天啊,離得還遠着呢,射得真準!”
段英嘴角揚笑,又是一箭射出直直穿過玉佩的繩結。
行至近處,他一踩馬背,竟是騰空一躍取了那玉佩,又很快落回馬背。瑪雅趕上這一幕,怒極從背後向他打來,一腳正踹來,卻還是踹了個空。
段英躲過,快速調轉馬頭,揚鞭離開,瑪雅窮追不舍,一路上兩人過了許多招式。
唯有最後一次,她攻上段英腰部,正是不久前他受傷的部位。段英本來不想還手,但這一下被踹惱了,粗魯地将瑪雅扔下了馬。
沒聽說過男人的腰絕對不能踢嗎?!
段英看瑪雅狼狽的模樣,也沒有多管。他的殿下在等他。
“殿下!”
“殿下!我贏了!”,他說的是漢話。
這邊觀賽的衆人皆呼精彩,段英的騎射,無論是速度,還是準頭,都相當精彩。阿衣努爾內心激蕩,但沉着氣也像衆人一樣穩穩站起。
段英快步下馬,單膝跪地到他身前,眼睛發亮地仰着頭奉上玉佩。
阿衣努爾看着他,心劇烈跳動。他掐了掐手,穩住心緒。
“王兄。玉佩……”
蘇日勒笑着走到他身旁,也沒計較段英的無禮,“你的奴婢為你贏的,自然就是你的。”
他嘉獎似的稱贊段英:“你的武功不錯。”,誇完一拍段英的肩膀,“我瞧瑪雅下手不知輕重,你定有受傷。”
他喚來一人送上了一瓶藥。
“這瓶藥,留給你治傷。”,卻把藥瓶交給了阿衣努爾。
不少人看見這一幕,都趕忙稱贊他們的君主仁德。宴會又熱熱鬧鬧繼續了。
阿衣努爾的心卻沉了下去,但段英好像不在意似的,依舊單膝跪地睜着亮眼睛看着他,将玉佩舉着給他看。
阿衣努爾也有了笑意,眼睛彎起,将玉佩收了,告訴他:“我先替你收着。”
然後準備将他扶起來,段英卻不起。
他執着地仰頭看着阿衣努爾,一字一句道:“殿下,玉佩送給你。”
“我要把玉佩送給你。”
阿衣努爾呼吸亂了幾下,眼下有些熱,他笑着說:“好。你送給我的,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段英也笑,真正有了勝利的喜悅,他道:“殿下,我受傷了,不喂我吃藥嗎?”
阿衣努爾一愣,展開握着的掌心,那裏躺着一個小巧的白瓷瓶。段英拿過倒出一粒藥丸,黑紅的藥躺在阿衣努爾白膩帶着薄繭的掌心。
“殿下,請賜予我這藥吧。”
阿衣努爾今晚躁動的心又有異象,像是被人擰了一把,又酸又疼。
蘇日勒暗暗讓人盯着這邊,段英不得不吃。
阿衣努爾手有些顫抖,捏着藥丸,送到了段英紅紅的,帶着幹燥死皮的唇邊。
段英盯着阿衣努爾的眼睛,沒有一絲猶疑,吞了下去。
殿下喂給他的,無論是鸩酒還是砒石,他都甘之如饴。
阿衣努爾突然就不想在這待着了,向蘇日勒和蘇曼兩人微微颔首,就帶着段英和巴圖離開了。
阿衣努爾沉默地進門,讓巴圖先離開去接烏和勒。幾乎在巴圖走出門的那一瞬間,阿衣努爾就沖上去抱住了段英。
段英緊緊回抱他,兩個人像要一起殉情的犀鳥,緊緊貼住對方,恨不得揉進骨血一樣的情意裹挾着身不由己的痛苦,将兩人淹沒。
阿衣努爾緊張道:“阿英,你哪裏疼?那藥……”
段英其實有些腹痛,但他哪能說,趕忙回了沒事,他只是有些想去向阿衣努爾讨一個吻,卻不想嘗到了殿下的眼淚。
“對不起,阿英,真的對不起……”,阿衣努爾嘴裏一直重複着抱歉。
段英捧着他的臉,深深吻上了他的唇,舌頭進入口腔,攪動着,安撫着,難得強勢地将阿衣努爾按在懷裏,沖動地只想占有,只想堵住眼前人的嘴。
讓他再不能說對不起的話,讓他不要再流淚,讓他今朝有酒今朝醉,莫要沉湎在倉皇與痛苦裏。
最後是段英将阿衣努爾哄睡了,之後還不舍地親着他的唇角,暗自傻笑。
細細麻麻的疼,段英感受着那好不容易才恢複一點的內力散去,長長嘆了一聲,然後将阿衣努爾摟進懷裏,也漸漸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