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章

第 68 章

王希蘊一向伶牙俐齒,但此刻,面對這樣深沉厚重的苦痛,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又或者,這樣随着命運黏附在生命上的悲劇,本身就不需要安慰。

“沒事的,沒事的,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輕輕拍了拍時遇的腦袋,“這輩子你不用再管這些事,你沒有對不起的人。”

時遇勾了勾唇:“你把我當什麽動物了嗎?”

王希蘊松了一口氣,心下更佩服了時遇些。

這世間經受苦難的人不少,但能背負起苦難依舊活得坦蕩的人卻不多,時遇正是其中一個。

但王希蘊還是又揉了揉他的發:“那看你想當什麽了,小貓,還是小狗?”

時遇:……

他盯着王希蘊挑了挑眉。

“好呗……”趁人家傷心占便宜被發現,王希蘊讪讪一笑,就要收回手時手腕卻被時遇猛地扣住,放回腦袋上又揉了幾下。

“小魚吧,聽着像我。”

他沒有松開王希蘊的手,說話時眼神落在她眼中沒有絲毫偏移,真誠又大膽。

鬼使神差的,王希蘊開口:“如果我沒問你,你會把過去的那些事告訴我嗎?”

“不會。”時遇脫口而出,“你可能不信,但我沒想着讓你知道,這些過往不怎麽美好,我怕你會覺得沉重。”他說罷笑了笑,“但你想知道,那我就絕對不會瞞你,什麽都不會。”

“包括你最尴尬最丢人的事?”

“……包括我最尴尬最丢人的事。”

“那你說吧。”王希蘊說着收回手,往後靠了靠,做出最适合聽故事的姿态。

“……”

不解風情!

時遇嘆了口氣,被王希蘊一鬧原本低沉的情緒也被提振了不少,他笑罵道:“想得美!”

說着将那方匣子擱到王希蘊桌上:“今日看你身子不适,那便不強求你了,待你什麽時候舒服了,還得想着給我解決這個事呢,王、客、卿。”

“啧,真嚴厲。”王希蘊在他講過往的事時身體就已經舒坦了許多,想着今日已經答應趙冬灼陪他出去逛逛,便打算晚些時候回來再察看。

時遇對她的這個打算有些不滿,王希蘊皺眉:“六殿下您不會是真的把我當您的客卿,準備讓我無時無刻為您分憂解難了吧,我來此處是為了給時滢殿下挑選成婚禮物的,話說回來,您的禮準備好了嗎?”

時遇自然不是不滿王希蘊要出去逛,只是他不知該如何解釋,好在聽到後面一句問話:“自然是備下了。”

“京郊的兩個茶莊,三十畝良田,這些年也為她攢下了一些金銀,總共加起來也有幾十萬兩吧?”他語氣帶着猶疑,并不确定。

王希蘊卻聽得腦殼發蒙,無他,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麽多錢財。

“我有個問題想問很久了,你做皇子的俸祿很高嗎?”每次見到他都穿得極華麗漂亮,還時常給她和時滢帶回來昂貴的珠飾,怎麽看都過得極滋潤。

時遇轉來向她投來極玩味的笑:“你莫不是在打什麽主意?”

這問題太敏感,搞不好會讓人以為她圖謀什麽,王希蘊說完自己也笑了,忙擺手道:“瞎說的,你別當真。”

“沒關系,有主意也可以打。”時遇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着極認真的話,“父皇給我的資産用度比皇子規格要少些,但我母妃,她做了無數蠢事,但在錢財上,她是認認真真籌謀的。”

“她真的很了不得,在她還不是宮中的諱莫如深的秘密的時候,所有人談起她,都說她是史上最有天分,晉升最快的畫神師。她的賞賜最多,将節省下來的絹帛畫具全都換成了金銀,置辦鋪面以錢生錢。”

“我想,若她不是被蒙了心一定要做父皇的妃子的話,她不論走那條路都會有極光明的前程。”

“啊,說遠了。”時遇抱歉地笑笑,“總之當她生下時滢後,她的積累的財富已經到了一個很難估量的地步,若要打比方的話……”

“留給我的這一半若是折成現銀,夠我揮霍兩輩子還綽綽有餘。”

恐怖如斯!

王希蘊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時遇說的肯定含蓄了,既然留下的是鋪面田莊,那每年必然還會有營收,他的財産會與日俱增,到最後每天最苦惱的事就是該怎麽花錢。

王希蘊自以為自己不是那種見旁人財富會眼紅的人,此刻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種名為“仇富”的心情。

而這之後引申而來是疑惑,對黛妃的不理解。

她聰明,大膽,漂亮,甚至有一條登天雲梯,按理來說,哪怕她無父無母,但也能走出及其燦爛輝煌的人生,她本該成為青史留名的畫神師,或富可敵國的經商好手,卻甘願自降身價成為皇帝後妃。

真的有人能為了所謂的愛,做到這般地步嗎?

“大人,您準備好出發了嗎?”門外忽地傳來趙冬灼詢問的聲音。

王希蘊收回思緒,揚聲回道:“即刻就來。”她轉身看向時遇,“您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方才是她想岔了,以為時遇不滿意她出門游玩,後來再一想時遇不是這樣性子的人,再稍微聯想他之前對趙冬灼的态度,便也不難猜測他不滿的緣故了。

時遇像早等着她詢問一般,輕輕哼了哼:“自然的,否則若是那夥人暗中要對你們不利就不好了。”

當她攜着時遇一同從房間出來時,門外的趙冬灼顯然有些怔愣,他的目光在王希蘊與時遇身上流轉了許久,臉色陰沉了一瞬,下一刻又挂起笑,道:“您二位?”

“商議些事。”方才他們在裏頭說的,不論是黛妃的事還是那方匣子,都不是能告訴趙冬灼的,故而王希蘊只輕描淡寫地揭過去,“我從未來過楠起,不知道哪裏有體面漂亮的女子裝飾,時滢殿下成婚,我想着送她個什麽禮聊表心意才好。”

趙冬灼聞言表情有些苦惱:“楠起雖在這些小玩意兒上較為豐富,但說實話東西的品貌自是比不過宮裏的,您想拿在楠起買的飾物做賀禮,只怕時滢殿下瞧不上呢。”

“這我當然知曉。”王希蘊笑得勉強,尤其是知道了時滢背後滔天的財富後,“可我哪怕将我全副身家拿出來送給時滢恐怕她也瞧不上,既然都不夠格,幹脆就選個最有心意最特別的吧。”

“出去逛逛吧,就算沒有也沒關系,回京城一樣可以挑。”看着頗有壓力的趙冬灼,王希蘊安慰道。

“那我就不推辭了。”趙冬灼微微行了一禮。

王希蘊扮了男裝,三人都是姿色出衆之人,行在路上各有各的風姿,惹得好幾位姑娘頻頻回頭。

出乎王希蘊意料,比起時遇這樣更高大健壯的男子,她這樣瘦削清遠的模樣在楠起少女裏要更受些歡迎。

短短兩條街,就已經有好幾個女子将手中折扇扔到她懷裏嬌羞一笑了。

“這……”有一個女子投來一柄帶着流蘇的花扇,王希蘊接入懷中,沖着那女子微微颔首笑了笑,惹得那女子同夥伴一陣驚呼。

那柄花扇同旁的都不一樣,自帶一股芬芳,流蘇墜在扇柄處叮咚作響,扇柄不知用的什麽玉石,握在手中觸手生溫。

王希蘊摸着那柄扇,突然想到要送時滢什麽了。

“姑娘,留步。”她叫住方才投扇的女子。

可把時遇合趙冬灼吓了一跳,時遇更是直接扯住王希蘊的袖子阻止她上前,悄聲道:“你不會真的要同這女子呼喚心意吧?她知道你是女的指不定怎麽撕你呢。”

想哪去了,王希蘊暗暗白他一眼,對着那位又驚又喜的姑娘道:“我乃京城人士,家中小妹不日成婚,見您這扇子樣式精巧,想問問您,這扇子是從哪買的?”

那少女聞言神色黯了黯,又很快振作起來,笑道:“小公子有所不知,這扇子是我們楠起近些年流行起來的,都是女子自己編制,日後遇見心上人送出去的,您若是感興趣,我編一個送給您吧?”

“自己制作?那我怎麽好白拿您的東西?”王希蘊下意識拒絕,本來聽聞這是送給心上人的就已經很愧疚了,“不如這樣,您教教我,我自己做一個送給小妹也更有誠意。”

那女子聽聞大驚,和旁邊的好友面面相觑,随後眨眨眼:“我們這邊有一個鋪子,專門供女子制扇,我帶您去吧?”

王希蘊這才想起身後還有兩人,回身去詢問他倆的意見,這兩人怎會有異議,那女子便帶着幾人過了幾道路口,停在了一家門面前,進進出出的都是年紀正青春的女子,見他們一行人進來忙遮扇避讓。

王希蘊怕影響店家正常營業,托那位女子找老板給他們開了個隔間,專供他們制扇。

看着在她面前一應排開的器具,和坐在兩邊無所事事的時遇和趙冬灼,王希蘊皺了皺眉,轉而吩咐店家:“給這兩位也一人備上一份吧。”

店家應聲去取,王希蘊轉而對上兩人驚懼的目光:“出來玩嘛,不試試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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