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
第 69 章
很快東西就被端了上來,三人排排坐,對面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子教他們制扇,面容和藹,一雙笑眼看誰都像在笑。
“先生,一柄扇大概要多久能制好?”開始前,王希蘊問道。
“跟着做,莫約半個時辰也就能做好了。”
花不了多少時間,王希蘊點點頭,跟先生說了一聲去了外頭,帶他們來的那個女子還未離開,見到王希蘊眼神亮了亮。
王希蘊上前弓了一禮:“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家住何方,待我制好扇子後親自奉上,多謝你引路之情。”
那女子忙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罷了,再說哪有男子給女子送扇子的。”
王希蘊搖搖頭,笑道:“姑娘投扇是看得起我,我還回去實在是不識好歹,可就這樣收下也受之有愧,若日後姑娘遇見心上人卻無扇可擲那更是在下的罪過,這把扇子全當謝禮,姑娘可不要推辭了。”
那女子無法,只得将地址告知:“本家住所實在不方便說,這是我做工的地方,您要想送,就送到這裏來吧。”
王希蘊聞言笑開,再次道謝後離去。
看着王希蘊的背影,女子低頭轉了轉手中的帕子,嘟囔道:“我才不會把你給的扇子扔給別人呢。”
那邊王希蘊回去,裏頭兩人卻沒等她,已經開始做了。
看着王希蘊疑惑的神情,先生解釋道:“這第一步是在扇面上刻畫,這兩位說您頗善此技,叫我不用等您回來。”
王希蘊聞言轉而去看那兩人,卻見兩個家夥都低着腦袋忙着手中事,跟沒聽見她聲音一樣。
王希蘊:……
先生看她面色不虞,忙道:“要不我再做一遍,您看看吧?”
王希蘊咬牙笑道:“不必,他們說的不錯,我的确頗擅此道。”
王希蘊坐下看了看店裏提供的材料,又看看旁邊兩人的動作,很快明白這是要做什麽。
店裏扇子有團扇和折扇兩種,都是沒有花樣的素扇,團扇面薄,多用繡線繪面,用筆墨也不是不行,但考慮這幾人都是第一次制扇的新手,還是扇面厚實的折扇更保險些。
新人畫扇先用鈍了的刻刀在扇面上劃下草圖,再用細筆沾了顏色塗抹,王希蘊摸了摸折扇面,是極易幹的材料,怪不得半個時辰內能制好。
她不用刻刀,應當還能更快一些。
想着她便直接提筆畫了起來,因不用畫太複雜的圖案,一扇畫完旁邊時遇才做了一半,趙冬灼還好,将近畫完,不過王希蘊湊過去一看,眉頭登時就皺了起來:“你就學成這樣?”
趙冬灼不敢擡頭,捏着筆遲遲不動下一步。
早知道他不善于此,不然也不至于要到她這裏來做侍從,但沒想到還不及同齡的正常水平。
“型不對,色也不和諧……”她數落了幾句,到底顧念着在外頭,沒說的太厲害,只又點了幾下就坐回去了。
那位先生過來取王希蘊的扇面出去晾制,拿起來一看十分驚豔:“公子果然好技藝,這花鳥畫的跟活過來似的。”
她又看看趙冬灼所作,笑道:“這位小公子畫得也很好,不必緊張。”
沒誇時遇。
趙冬灼聞言擡頭,才想笑一笑,旁邊王希蘊斜了他一眼,他便又底下頭去。
王希蘊對着先生笑笑做謙遜狀,提筆準備畫第二扇,也就是給時滢的那一扇。
她早就想好了,自己渾身上下有什麽特別的本事,那便唯有畫神這一樣了,以此來恭賀她新婚,也算相得益彰。
司姻緣的神,又适合做在扇面上的——龍吉公主。
只是她才起了個型,旁邊時遇就留意到了她畫的人形。
“給時滢的?”他側目,看着那副還沒落實的神像挑了挑眉。
“嗯。”王希蘊筆尖頓了頓,又繼續作畫。
“換一個吧,她雖成婚,卻也用不上這樣好的扇子,小心丢了。”
王希蘊聽出來時遇的言外之意,為了慶賀而畫神有些殺雞牛刀了,更遑論有心人說不定會拿去随意祈願,王希蘊自己也知道,但除了這個,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無妨,很快的。”龍吉公主成神前在凡間,裝飾打扮都與尋常仕女無異,她畫了,一般人也識不得。
知道她的倔脾氣是怎麽勸都沒用的,時遇磨磨牙,但也不打算再勸,預備暗中找個機會偷偷換了。
雖說比尋常神像好畫,但真動起筆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時遇與趙冬灼畫的都是店家提供的花樣,因平日來的不一定每位女子都學過作畫,提供的花樣都是最常見簡單的,确保每個人起碼都能照貓畫虎出來。
待他倆的扇面都畫好陰幹,連帶着她的第一幅都拿回來了,王希蘊還未畫完。
想了想,決定先學制扇,待學會了回去慢慢做也可以,便擱下筆仔細聽先生說下一步。
王希蘊等像回到了年少學堂上,上頭先生做一步,他們就跟着做一步。
“……先生,我的白膠不夠用了。”快做完了,趙冬灼卻突然道。
王希蘊自己的已經好了,正打算将自己的分出去些,先生就已經先差人讓送來些了。
不多時,一個小姑娘便捧着膠碗一步一晃地進來了。
王希蘊看她端着碗路都走不熟練的樣子便覺不好,下一刻果然小女孩膠一絆,滿滿的膠碗便灑了,甚至一部分落在了她後背,躲都躲不及。
“呀!”她下意識驚呼一聲,擡頭看到做錯了事欲哭不哭的小姑娘心又軟了,摸摸她的腦袋安慰道,“無妨,不怪你,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先生早惶恐地放下手中物件站起身來,見王希蘊朝她望來忙擡手指引:“您這邊請。”
“我陪你去。”時遇站起身來。
王希蘊知道他在擔心組織殘餘對她不利,沒有拒絕。
店裏有淨室,每日都有被沾惹上白膠的客人,淨室裏早就備下了清理用的皂液,髒污處擦拭便可。
時遇停在房門外:“有什麽異動直接叫我。”
王希蘊點頭,進去後沒脫下外袍,讓那位先生就這樣替她擦拭,但已經不打算再要這件衣服了。
所幸大半都倒在了地上,衣衫上的不是很多,很快便弄幹淨了。
“實在是抱歉,那孩子是主人家的孩子,愛幫忙閑不住,不是有心的。”先生略帶歉意地對她道。
“無妨,孩子嘛,活潑些才好。”王希蘊大度地表示不介意。
“都收拾好了,您看看,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店裏可以将您這件衣衫折現賠付。”
王希蘊搖搖頭表示不必,随着先生一同出去,卻看到趙冬灼與時遇一同站在外頭。
“你怎麽把他叫來了。”王希蘊沒看趙冬灼略略擔憂的眼神,走到時遇跟前。
“我猜這樣做你會誇我。”時遇笑笑,邁步到那位表情莫名的先生前,而後一把扣住了她的脖頸防止她叫出聲來,緊接着将她推進了淨室內。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王希蘊卻沒有一點驚訝。“咱們也進去看看吧?”她轉而對着趙冬灼笑了笑。
趙冬灼的表情慌亂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苦笑一聲,跟着進了去。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門被扣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密室。
“發現誰?她,還是你?”王希蘊看着趙冬灼平靜道,“你的話,是才發現的。”
“至于這位……”那位先生一臉驚惶,王希蘊卻不在意她的表情,目光落向她的布鞋,包邊的布料青棕色,棕色像浮在上頭的。
“對于你,我其實只是猜測,更多的是說不清的直覺。”她轉而向趙冬灼,“直到你方才并不意外我們将她扣起來,我才确定的。”
趙冬灼不言,王希蘊也不指望他說話,走到那位先生身前,輕道了一句冒犯了,而後便在她的掙紮下從她袖中取回那個原本放在她身上的匣子。
趙冬灼看得啧啧稱奇,完全無視了他那位同伴求助的眼神:“你既然懷疑我,那為什麽還敢跟我獨處?”
王希蘊翻看那方匣子,确定是原本的那個後揣進懷裏,笑道:“因為我有勢可依啊。”
說罷轉而對時遇道:“她若是不會武的話,不妨先放開她?”
不料才松開她,她便被抽了骨頭一般跪坐地上,指着王希蘊哭罵:“天殺的東西!憑什麽你這種坑蒙拐騙的王八蛋能吃香喝辣!我們這種勤勤苦苦的老百姓還要受數不盡的罪!畫神師這種人就是該死!”
時遇聽得皺眉,忙塞住了她的嘴,捆住了她的手腳。
趙冬灼走到王希蘊身邊,看着被塞住了嘴依舊掙紮流淚不止的女人:“她是個寡婦,曾經有個女兒,得了重病,為了治病将家裏的家財都散盡了,但是都沒辦法根治。後來不知從哪裏來了個自稱是畫神師的人,說他一幅畫就能治好她女兒的病,但報酬是她餘下的全部積蓄。死馬當活馬醫,她給了錢後,那個騙子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女兒也沒熬過去。”
“之後,這個女人就加入我們了。”
這樣的故事每日都會發生,每日都會有人受騙,只是受騙的方式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