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章
第 70 章
王希蘊不知該說什麽。
女人還在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似要将她捅穿。
王希蘊撩起衣擺,蹲在她面前,時遇皺了皺眉,剛想攔她,卻被王希蘊眼神示意不必擔心,而趙冬灼甚至抱臂倚靠在牆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你覺得……是畫神師的問題?”她盯着女人眼,面上是顯而易見的疑惑。
女人一愣,反應過來後神情愈發癫狂,掙紮着要往王希蘊身上撲,方才在制扇時,全然看不出她內心壓抑着這樣強烈的憤怒。
王希蘊接住她,女人還在不停扭動着身子,手肘突然撞到她小臂,王希蘊悶哼一聲,忍着痛扶着她坐回原位,而後輕輕取下塞在她嘴裏的布。
“都是畫神師有罪!你們憑什麽受民敬仰,你們平日裏穿金戴銀的,卻做過什麽實事嗎!都是一群騙子!”
“那若是當年那個騙你的騙子現在也在這裏,給你一把刀,只能殺一個人的話,你會殺那個騙子,還是我這個畫神師?”女人的歇斯底裏沒有讓王希蘊有分毫不虞,她的語氣和緩,問話時甚至帶着笑。
女人卻好似被棒子當頭來了一下,瞬間所有的咒罵都湮沒唇間。
王希蘊更樂了:“看來你也知道其實不是畫神師的問題,也知道其實自己恨的是誰,對不對?”
她站起身來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我知道你無辜,所以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将你扭送官府,但話又說回來,其實我也能算得上是個好人呢,若論無辜,我也當得起這兩個字。”
“人生在世,其實很多時候都不順,但你,包括你的仇恨,都很寶貴。”
“解開她吧。”王希蘊看向時遇。
女人被松開後還癱坐地上,垂着頭不知什麽表情,王希蘊默了默,從懷中掏出一方帕放到她手邊:“多謝你教我們制扇。”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淨室。
不用說,她都知道自己的樣子——帥極了。
另外兩人很快追上來,王希蘊回到制扇子的那間房間,收拾好做完的第一把,交給店家讓送到給他們帶路那個女子做工的地方。
“那您打算怎麽收拾我?”趙冬灼跟上來湊到王希蘊跟前,又被時遇一把拎得遠了些。
“你?帶你回繪神樓,好好教導你,你看看你畫的都是些什麽東西。”既然已經撕破臉,王希蘊也不在他面前做那溫厚寬良的好模樣,冷着臉惡聲惡氣道。
她倒是想不明白了,這姓趙的到底和她有什麽孽緣,從前沒入宮時就黑了她一把,而今入了宮竟然還在她背後下黑手。
趙冬灼:“……沒必要吧,這不是還有比我畫的差的嗎?”他說着眼睛還一邊斜時遇,話語間所指十分明顯。
王希蘊不說話,只顧着往前走。
“我們今天回去?我待會去備車。”時遇同樣無視了趙冬灼對他的調侃,走在王希蘊身邊。
“好。”
這樣走了一段路,趙冬灼終于發覺,這兩個人在無視他。
王希蘊是生他的氣,而時遇,本來也懶得搭理他。
回程的馬車上,時遇依舊是駕車的那個,趙冬灼坐在他旁邊,滿不在乎地吹着口哨看着天。
“你進去吧,這裏用不着你。”時遇甩了甩手下缰繩,輕聲道。
趙冬灼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說。
“你放心讓我和她單獨在一塊?”單這兩天,他能看出時遇對王希蘊別樣的心思。
“不是我,是她,她放心你。”時遇垂了垂眼。
趙冬灼便不說話了,過了一會,起身鑽到了馬車裏面。
王希蘊閉着眼休息,聽見動靜睜開眼,看到是他撇了撇嘴,偏過頭去不看他。
“我……”趙冬灼不知該如何開口,我了半天,但到底沒有出去。
王希蘊想了想,不打算跟他耗許久,主動開了口:“我想,你應當先道個歉。”
不管是為了曾經在街上流浪的事,還是那些反畫神師組織的事。
趙冬灼抿了抿唇,低聲道:“抱歉。”
開了個頭後,後面的話就容易說下去多了。
“你入宮那年是十二歲吧?那年我十歲,前一天還和你打了回架。”
王希蘊糾正他:“是我帶的人和你打了一架,我沒動手。”
“是。”趙冬灼笑了一聲,“結果第二天,你就好像徹底消失了一樣,哪裏都沒有你的蹤跡,他們說你入宮當畫神師了,每年都有這樣的人,但宮裏哪是那麽好呆的地方,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送回來。”
“說來奇怪,你在的時候我真的恨透了你,恨你盯着我每日賺了多少錢,還要惦記着從我手裏掰一半。但你走了,我又心裏又沒底的很。”
“我想,你應該會想他們說的一樣,很快就回來。但兩年了,你都沒有回來,和你同一批進宮的人說你被選中留下了,以後就是了不得的畫神師。”
“當時我不知道怎麽想的,就是想去找你。恰好新一屆流浪孩子要遴選,我以為憑我的樣貌,是沒問題的。”
他說着嘆了口氣:“但可惜,采選宮女來的前幾天,我和曾在你手下的一個人打了一架,傷到了臉,就沒被看上。”
王希蘊想笑他心比天高,但最終忍住了,聽他繼續道:“于是我就想了個法子,當不了畫神師……”
“就去一個反畫神師的組織?”王希蘊接過他的話,眼裏滿是“你腦子怎麽想的要不敲開來看看”的不可置信。
“可我在找了他們之後的确就被選上了啊。”趙冬灼一臉驕傲,随即又低了下去情緒,“但進來了才發現我曾經想的太簡單了。”
“一年啊,整整一年啊,沒日沒夜的練習,做不完的雜活,說真的,我不喜歡畫畫,看到那些畫筆我頭都大了,那個半吊子組織好像完全把我忘了似的,一年沒跟我傳過消息,況且我進宮來是為了找你的,卻連你的丁點消息都聽不到。”
“就在我想着,要不幹脆考核不過出宮算了的時候,我聽說你進了東樓,還成了樓主的弟子。當時我在想,你肯定又使了什麽騙術,但還是高興的,總算打聽到了你的下落。”
“而這時,那個半吊子組織給我了個命令,讓我想辦法接近你,如果可能的話,讓我解決了你。”
王希蘊聽到這句腦子發懵,忙打住他:“你的意思是,他們讓你一個将近一年沒有聯系的,還不到十五歲的‘卧底’,潛伏進我身邊,然後趁機殺了我?”
比起可怕,這樣的事更讓王希蘊覺得荒誕可笑。
“是吧?我也覺得可笑得很。”趙冬灼同樣做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所以我壓根兒沒聽他們的話,到你身邊做你的侍從,也不過是因為我想這樣做。”
“常風畫師的事,其實我也是有所耳聞的,我知道是我所在的這個組織所為,所以當你們要來楠起的時候,我有點慌,所以才想跟着你。”
“最開始帶你去的那家餅鋪,其實老板認得我,見我過去也就知道你們是誰了,我知道你們後來還去了王老頭的刀鋪,那天晚上我也不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火就是我放的。”
“後來他們告訴我有個匣子不見了,我想,可能就是被你拿走了,所以今日你的衣裳才會被弄髒……”
“但是,”他擡起頭,“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從來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幫他們做這些事呢?”王希蘊挑起一側的眉,“他們拿什麽東西威脅你了嗎?”
趙冬灼苦笑一聲:“我怎麽進的繪神樓,不就是我最大的把柄了嗎?”
王希蘊沉默,将趙冬灼所言從頭到尾順了一遍,找出幾個問題,最首先的便是:“你怎麽知道是那個組織裏的人給你安排的?他們既然這麽不靠譜,怎麽可能随意左右宮裏采選?”
趙冬灼一頓,似是不願相信:“難不成,還能是因為……”
“我猜是的。”王希蘊點頭,“你對你的容貌應該自信一些。”
“再有,你前日找了他們,後日你就進了宮,京城與楠起雖不遠,但你應當也不是特意到楠起來的吧?所以他們在京城,其實也有人手?”王希蘊凝眉,“你還記得那人是誰嗎?”
趙冬灼搖搖頭:“他戴了鬥笠,聽聲音像個五十多的男的,我與他只見了一面。”
“那他就這麽信任你?”王希蘊下意識道,而後又反應過來,“不,不對,他既然找過你,而你也成功入了宮,你自然會以為入宮都是他的功勞,他手上捏有你的把柄。”
無父無母流浪的孩子早熟也晚熟,進了森嚴的皇宮,哪怕真的懷疑,難道他還敢賭嗎?只要聽他們的做了一件事,後面便如附骨之疽一般掙脫不得了。
王希蘊嘆了口氣,不打算再怪趙冬灼,現下要緊的兩件事,一是這個組織也有了要殺她的打算,她得早做準備,二是劉濤帶回來的這個匣子,裏面到底有什麽秘密,趙冬灼他們非要拿過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