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霧

第058章 大霧

蘇棋聽到這道聲音, 神智突然變得無比清醒起來。

他回過頭看去,身後的白霧消散了許多,甚至越來越淡,不遠處有一人正快步朝着這邊而來。

等走近了, 蘇棋卻有些差異, “宗主, 你怎會在此?”

周不仁眼底帶了幾分慌亂,随後又壓制了下去,“本尊倒想問你,不在宗門好好待着,來這兒作甚?”

蘇棋退後一步,然後抱拳說道,“弟子知錯。”

潛臺詞就是, 我知錯, 但我下次還敢。

周不仁看了看四周,“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蘇棋有幾分詫異的朝着周不仁看過去, 眉頭微微一凝, “宗主看到了什麽?”

周不仁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四周白霧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這陣法卻還在,他們都是修行之人, 在這陣法裏面的确不好受。

就感覺身體裏面壓着千萬斤的玄鐵一般,使不出真氣也就罷了,動作也變得有些遲鈍起來。

周不仁吐出一口氣, “罷了, 你先随我走。”

蘇棋低下頭,“是。”

周不仁這一路都很少語, 幾乎也的确找不到什麽話可說。

蘇棋跟着周不仁走了許久,入目卻發現這陣法還在,好似,這次的陣法擴大了許多。

周不仁也發現了,那眉頭也皺了幾分。

原本他之前覺察到有人往這無望崖來,所以才特意跟了過來,卻是沒想到是蘇棋。

他心裏是有些惱怒的,外界太過危險,他也私心不願蘇棋過來,好好在宗門裏待着不好麽,非要出來蹚這趟渾水。

想到此,周不仁扭頭去看蘇棋,原本有些責備的意味,然而那目光黏上了卻有些移不開。

他心裏是想着蘇棋的,只是他更在意蘇棋的安危。

蘇棋只覺得周不仁的目光有些黏糊糊的,他不喜歡,于是他正了正神色說道,“宗主,我們是繼續走還是等着這陣法消散?”

周不仁回過神,看了看天色,“要下雨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躲,等陣法消散了會有人過來接應的。”

之前公子澤禾自裁于無望崖時,這詭異的陣法也出現了,當時發生了一些變故,因此無望崖這邊一直都有人守着。

周不仁原本是在安排水患的事,但他也覺得無望崖這邊事情不對勁,于是便自願留在這裏候着,不然也遇不到蘇棋了。

而讓周不仁更為惱火的,便是水患的事。

他們已經安排了不少人手,甚至挖渠的挖渠,疏通的疏通,怎麽都應該好轉了才對,誰知水患卻更加嚴重,如今修真界三分之二都被淹沒了,餘下的,也就只剩下一些高山危崖了。

如此下去,怕是整個修真界以後都不會好了。

沒一會兒,他們便找了一處小山洞,周不仁趁着大雨沒落下,撿了一些枯樹枝在洞內點燃。

火堆剛燃起,外面便是傾盆大雨落下。

那雨聲震耳欲聾,嘩啦呼啦的打在樹木土地上,有些寒風吹過來,有些冷。

蘇棋原本想從納戒裏面取出衣服禦寒,卻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還在陣法之中,根本打不開納戒。

周不仁看到了蘇棋的動作,于是站起來緩緩解開自己的外袍輕手一抛。

那外袍便落在了蘇棋的腦袋上,上面還帶着周不仁的溫度以及味道,蘇棋下意識的将衣服扯下來,神色有一瞬的慌亂。

“宗主?”

“穿上。”

周不仁只是如此說道,随後拿起一根樹枝去撥動那火堆。

他撿了好一些枯枝,夠燒好一陣子的,只是不知道這次的陣法會多久才散去。

蘇棋則是拿着那件外袍,不知為何心裏有些別扭。

但冷風吹過,他還是将衣袍披上,上面還有着淡淡的溫度,以及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他的師尊長期在霧雪峰,身上是冷香,而周不仁不愛用香,身上不知為何也有股味道。

不難聞,像是被大曬過後的陽光味道。

在今時今日,這樣的味道卻是難得,畢竟自從水患開始,他便再未見過陽光了。

好久外面的雨才小了一些,火堆也燃燒得噼裏啪啦的響。

周不仁扒拉了好一會兒,那火堆的聲音才小了一些。

蘇棋莫名想說點什麽,他不喜歡此刻的氣氛,好一會兒他才問道,“宗主,你冷嗎?”

周不仁擡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面有着複雜的情緒。

于是周不仁搖了搖頭,“我不冷。”

說完,周不仁就打了個噴嚏。

蘇棋見此,立刻開始将身上周不仁的外袍脫下來,結果還沒脫到一半,周不仁就制止了,“讓你穿着就穿着,本尊可不像你這麽嬌弱。”

蘇棋聽了這話,又将衣服給合上了,“宗主,弟子并不嬌弱。”

“如何不嬌弱?上次去人界,你身體便不好。”周不仁朝着火堆近了兩分,帶着幾分輕松的口吻。

“宗主,弟子并不嬌弱。”

“我知曉。”

周不仁不置可否。

他知道蘇棋性子很是堅毅,但蘇棋的身體也的确算不上多好。

蘇棋抿緊了唇,有種一拳打進棉花的感覺。

又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雨終于停了,但卻傳來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周不仁耳朵動了動,起身快步朝着外面看去,沒一會兒進來握住蘇棋的手腕就繼續朝着高處走去。

只見下方的洪水又暴漲了不少,此刻正朝着他們這邊淹來。

蘇棋一出來也看到了這幅場景,一時間也有些緊張。

這無望崖如此之高,如果連這兒都能被淹沒,那修真界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還有,這洪水也未免太過詭異,修真界衆多修士,怎麽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周不仁臉色也算不上好看,他一路拉着蘇棋朝着高處而去,洪水肆虐,在他們身後緊跟不舍,仿佛下一刻他們就會被吞噬在其中。

如今陣法之中,他們都用不了真氣,一旦被卷入洪水裏,怕是九死一生。

自從治理水患以來,已有不少修士在這陣法之中葬身在洪水之中了。

終于,他們停在了一處巨石前,只是這巨石頗高,也不好攀岩。

周不仁看了看身後的洪水,然後彎下身對着蘇棋說道,“踩着我的肩膀先上去。”

蘇棋有一絲的遲疑,然而周不仁卻不給他時間,扯着他的手臂就往他身上拉。

沒辦法蘇棋只能踩在周不仁的大腿上,然後再緩緩踩在周不仁的肩膀上往上爬去。

原本蘇棋以為會不穩,誰知道他的每一步都被周不仁握住腳腕,很是平穩的将他托起,他緩緩爬上去,這才回過身對着周不仁伸出手。

“宗主,我拉你上來。”

周不仁一手握住蘇棋的手,一手握住那巨石的邊緣。

他的力氣很大,一個翻身就穩穩落在那巨石之上。

而他們身後的洪水也終于緩緩停了下來,最終将水位線落在了巨石之下。

蘇棋站在巨石上看向四周,能夠看到的東西就更少了,更多的是一望無際的洪水。

或是渾濁,或是清明,全部交織在一起。

周不仁感覺後背有些不适,他将裏衣落下,露出精裝的上半身,後背的肌肉很是健碩,腰前更是好幾塊腹肌一路往下。

蘇棋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蘇棋,幫我看看後背。”周不仁卻仿佛注意到蘇棋的異樣般。

蘇棋小手指抽動了一下,然後朝着周不仁後背看去。

只見周不仁後背還殘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傷痕,都是之前天雷落下的疤痕。

看上去像是要好了,不知為何中間的傷口卻又泛紅了,想來是在陣法之中有些被拉扯到了。

“宗主,你身上有藥嗎?傷口有些裂開了。”

周不仁反着手摸不到,于是坐下對着蘇棋說道,“不覺得疼,倒是癢,你幫我撓撓。”

“宗主,傷口有些快裂開了,不能撓。”

“那你幫我摸一下,癢得慌。”

蘇棋很是遲疑,好一會兒這才伸出手在周不仁的後背撫摸着。

他沒用多大的勁,也不敢用什麽勁,他一點一點拂過那些疤痕,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蘇棋覺得修士也好,人類也好,哪怕修的是無心道的功法也好,總是逃不過那些七情六欲。

如果所有人都對他不好,他反而可以無所畏懼。

但有人對他好,他卻會為此束手束腳。

就像他年少不懂事闖入的森林一樣,他總是不起眼那些細小的蜘蛛網。

接近透明的,小小的蛛網能有什麽用呢?

結果當他一頭紮進森林想要出來後,卻發現身上布滿了那些他不起眼的蛛網,将他編織在其中不得逃脫。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沉溺其中,卻無法割舍才是最可悲的。

蘇棋忍不住嘆了口氣,周不仁聽到了,他問,“為我做點事,你不願嗎?”

“弟子不敢。”

“你在我面前,總是這般。”

周不仁其實不太喜歡蘇棋這般的自稱。

因為總是會讓他明白兩人的身份差距,按照輩分,蘇棋得叫他一聲師叔。

他是不周仙宗的宗主,他肩上有着不周仙宗無法放下的責任,他能給蘇棋的,着實不多。

這也讓周不仁有些無奈,世間之事往往便是如此,總是不得圓滿。

蘇棋幫周不仁摸了好一會兒才收回手,周不仁則是緩緩穿上自己的裏衣,等穿好低頭就看到蘇棋将他的外袍還了回來。

周不仁深深的看了蘇棋一眼,随後又将自己的外袍穿上。

“這陣法不知還要持續多久,以往最長也不過三五日,最短半炷香就消散的也有。”

“若是陣法不滅,我們就要一直被困在這裏嗎?”

周不仁看向遠方,那邊天水一線,什麽都看不到。

“會有人來接我們,這麽多日了,想來他們也該找到原因了。”

話雖是這麽說着,周不仁卻是下意識的轉動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仿佛有些什麽心事。

蘇棋覺得,周不仁肯定是知道些什麽。

但對方不說,他也不便開口問。

不知多時,一縷白霧悄然從那水面朝着他們這邊而來。

等到蘇棋反應過來的時候,四周已經升起了薄薄的一層霧氣了。

周不仁卻仿佛如臨大敵,他站起身将蘇棋護在身後,神色卻很是凝重。

也在此時,那股熟悉的冷香再次傳來。

蘇棋嗅了嗅鼻子,目光有過幾分的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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