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059章
周不仁卻如臨大敵。
“你師尊已經隕落了, 不會是他。”
蘇棋卻有些不信。
他太熟悉他師尊身上的冷香了。
這樣的冷香,整個修真界之中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這是在霧雪峰多年才能留下的味道。
蘇棋目光有幾分恍惚,其實直到今天,他都不怎麽相信他師尊已經隕落了。
那樣的人, 怎會輕易就隕落了呢。
可所有的一切又在明白的告訴他, 他師尊的确消失了。
那現在這人, 又是誰?
那白霧點點靠近,一縷小小的白霧想要纏上蘇棋的腳腕,卻被周不仁一腳給踩散了個幹淨。
周不仁看向白霧,深深的嘆了口氣,語氣很是疲憊以及無奈
“師兄,何苦步步緊逼到此。”
蘇棋下意識的看向周不仁,他剛才叫對方什麽?
師兄?
周不仁只有一個師兄, 便就是他的師尊。
蘇棋很想問周不仁到底知道多少, 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而他們身前的白霧也終于出現了一些變化。
濃濃白霧裏,依稀仿佛能看到一個身影。
倒像是白霧組成了一個人影。
那人點點浮現出來, 卻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
即便如此, 蘇棋卻依舊一眼就認出了那人就是他的師尊。
蘇棋用力的将指甲掐進了掌心裏,這才堪堪維持着幾分清醒。
“師尊, 你沒死?”
他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樣的語氣問出這句話的。
然而周不仁卻抿緊了嘴唇說道,“他已經死了。”
那道身影卻是緩緩朝着他們靠近, 隐約可見相貌,但依舊被層層白霧所籠罩着。
那白霧人影看向蘇棋,他伸出手, 似乎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然而就在此時, 四周的白霧突然消散,四周壓制着他們的陣法消失了。
周不仁見此, 立刻一道真氣揮去,随後反手拉住蘇棋就朝着上方飛去。
直到步入了雲層之中,周不仁這才帶着蘇棋落在了遠處的一處山丘之上。
而很快,周不仁就看到了過來接引的修士。
他們見到是周不仁後低頭行禮,随後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沉重。
周不仁猜想,估計這群修士也見到了一些不該見到的東西,于是安排他們繼續留在此處接引,随後帶着蘇棋回到了聯盟之中。
因為修真界此次遭遇大劫,倒是出乎意料的所有門派以及宗門都無比團結。
周不仁将蘇棋安置在一處安全的木屋後便匆匆離去。
蘇棋也大概知曉他去幹什麽了。
看來,眼下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白霧裏面是什麽東西了。
只是,怎麽可能呢?
突然,蘇棋想到了公子澤禾。
如果公子澤禾自裁于無望崖上,要麽是不是,公子澤禾也會在那白霧之中?
公子澤禾想要人界跟修真界共存,甚至蘇棋懷疑這奇怪的陣法也是公子澤禾故意弄出來的。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洪水一直無法退去的原因。
陣法之中,洪水再現,只會越來越多。
蘇棋閉上了眼,想要将這一切都串聯起來。
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手無形的推動着所有的一切。
甚至,他對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起來。
他當真還活着嗎?
蘇棋不得不把事情朝着最糟糕的地方想去。
因為最近發生的這一切都讓他沒辦法正常思考。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就像小木偶說的,他是從異世來的,被天道所不容。
直到第二天周不仁才趕過來,他神色有些疲倦,眼下帶着淡淡一圈烏青。
想來也是忙綠了一晚上。
蘇棋恭恭敬敬的站起來給周不仁行禮,“宗主。”
周不仁眉頭動了一下,“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多禮。”
蘇棋沒說話,只是将目光又低了低。
周不仁進屋坐下,他看了一眼蘇棋,似乎在斟酌着什麽,繼而說道,“想來你也發現那些陣法白霧不對勁了。”
蘇棋颔首,“弟子只是猜測到了一二,具體如何還并不知情。”
周不仁摩挲着扳指,若有所思道,“在那陣法之中,所有修士的修為都會被封存住,就如同去往人界的屏障一般,但唯一不同便是,這陣法之中還有已逝故人的殘魂,我們猜測可能是冥界那邊出事了,這些殘魂不入輪回,只為執念。”
蘇棋并不意外,從那白霧裏見到他師尊時,他就大概知曉是這麽一回事了。
只不過殘魂?
殘魂還能以這種方式存留在修真界嗎?
可是修真界不同于人界,修士隕落是直接進入輪回的。
周不仁見蘇棋神色有異,于是繼續說道,“因為殘魂緣故,因此我們去請了佛修入世,現在大部分陣法白霧都能控制一二,另外修真界跟人界的屏障已經開始打破,到時候所有的洪水都将流入人界。”
蘇棋差異,“那人界的凡人呢?”
周不仁嘆了口氣,“今後,修真界便是凡人與修士共存了。”
“也就是說,舍棄人界了?”
“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再者人界地勢遠低于修真界,剛好洪水流去可彙聚成海。”
蘇棋皺了皺眉,“可兩界中的那屏障?”
那是天道所設下的,怎麽可能被輕易打破?
周不仁卻是說道,“這件事會有人處理,你我無需上心。”
蘇棋嘴唇動了動,還想問些什麽,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蘇棋瞧見周不仁眉宇間的疲倦,輕聲問道,“宗主可要小憩一會兒?”
周不仁捏了捏額頭說道,“不了,等會還有事情要去處理。”
蘇棋垂下頭,“嗯。”
又沉默了一會兒,周不仁又看向蘇棋,他的目光中帶着幾分說不出的複雜。
“蘇棋。”
“弟子在。”
蘇棋也擡眼朝着周不仁看去。
只是兩人目光交織了一瞬,蘇棋就立刻移開了。
周不仁看清了蘇棋的動作,嘴角扯動着,“你害怕我?”
蘇棋頓了頓,“宗主威嚴,宗內弟子無一不敬佩。”
“你總是如此。”周不仁聲音帶着疲憊以及無奈。
他看着蘇棋,目光之中流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情意,但卻又不敢輕易表露出來。
周不仁明白,他跟蘇棋很像,都不輕易将自己的感情展露出來。
不是小心翼翼,也不是不敢面對。
周不仁不像自己的師兄,他的師兄,那位憐風仙尊,若是深愛一人,必是将所有的珍寶都恨不得一一奉上。
憐風仙尊的情意,總是炙熱,又讓人移不開目光。
同時也是不惜一切代價的。
若是周不仁年輕幾分,年少輕狂時或許也能做到。
但如今他要顧慮的東西太多,他也放不下整個宗門。
最終,周不仁閉上了眼搖了搖頭,“罷了,你我之間,或許本就該如此。”
蘇棋目光擡了擡,在看到周不仁時帶了幾分遲疑。
周不仁常常給他一些錯覺。
以前這些錯覺他都下意識忽視,可今天不知怎麽,蘇棋覺得這好像,不是錯覺?
周不仁似乎對他,是有些不一樣的。
蘇棋将視線落到周不仁的臉上,想了想,試探的問道,“宗主待弟子,似乎不同于其他弟子般。”
以前蘇棋其實羨慕過周不仁的徒弟。
因為周不仁此人很是護短。
但也僅僅只是護短,對其他人都很嚴厲,唯獨對自己人很是寬容。
之前周不仁對他,只能說不冷不淡,這段時間卻是殷勤了許多。
若是一點都察覺不出來是不可能的。
只是蘇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确定這件事。
周不仁卻是動作僵硬了一下,他習慣性思考的時候,會下意識的轉動自己手中的扳指。
然而這次卻是忘記了。
甚至眼中還有慌亂一閃而過。
周不仁微微張了張口,然後看向蘇棋。
有什麽話就在喉嚨中翻滾,就像即将滾燙的開水灌入了喉嚨。
明明滾燙得無法承受,卻又不知如何解脫。
“蘇棋,你是個聰明人,我——”
就在周不仁即将說出之時,遠處天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随即是無數洪水暴漲的聲音,兩人齊齊朝着外面看去。
周不仁眉頭又皺起了。
他轉身朝着屋外而去,發現遠處天空一片渾濁,大風刮起,無數的枯葉殘枝被卷入半空中。
明明是白日,卻看不到什麽光亮,無比昏暗。
蘇棋卻是感受到了什麽,目光帶着幾分詫異,“公子澤禾?”
周不仁側目看向蘇棋,“是公子澤禾?”
蘇棋又細細感受了幾分,繼而點點頭,“應該是他,但周圍好像并沒有陣法,也沒有白霧,他怎麽會出現?”
周不仁上前兩步,“不一定是陣法原因。”
“不是陣法,那是什麽?”
周不仁沒有說話,不遠處有幾個修士飛快的朝着這邊過來,神色有些慌亂。
周不仁看向蘇棋道,“你去找個安全的地方歇着,等此事善後我再來尋你。”
蘇棋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好像他是個什麽柔弱的東西,遇到事就只能被放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宗主,弟子已不是孩童,已經足以獨當一面。”
周不仁深深的看了蘇棋一眼。
他只是不希望蘇棋涉險罷了。
或許是身處于高位久了,對于在乎的人下意識便想着對方保護起來,而不會去管對方是否需要。
周不仁沉吟了片刻,“好,那你跟随在我身側,一切小心為上。”
“弟子明白。”
沒一會兒,那幾個修士就過來禀告說不遠處出現了異樣,暴風正朝這邊卷來。
周不仁帶着蘇棋去跟聯盟那幾個領頭商議了一二,立刻帶着所有修士撤離。
同時還安排了佛修在時刻注意那些暴風,若有陣法出現立刻鎮壓。
蘇棋回頭看向那些暴風,呼嘯聲中像是誰的哀嚎。
突然,蘇棋胸口處猛的痛了一下,他捂着胸口,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周不仁注意到了蘇棋的異樣,急問道,“怎麽了?”
蘇棋看向周不仁,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來了。”
“誰?”
“公子澤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