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看着不斷上升的熱搜詞條和“平安C市”成倍增長的@數量,牟言哭笑不得——俞隊這開過光的嘴,還真是說什麽來什麽。
“丹丹關注一下評論區的風向,盈盈聯系‘潮汐新聞’,向他們要完整的采訪錄像……”牟言還沒安排完工作,手機就震動起來,是羅局的電話。
挂斷羅局的電話,牟言繼續吩咐:“天霖,案子現在已經交給白港分局了,你和分局網安對接一下,讓他們及時反饋給我們調查進展,煜航關注其他社交平臺的風向,但是主戰場肯定還是在微博上的。這個案子已經嚴重刮擦到‘平安C市’了,各位提高警惕,做好加班準備。”
“潮汐新聞”的微博發出後,很快就上了熱搜,宋憶南墜亡的案子迅速就有了熱度,網友們紛紛譴責校方和警方息事寧人的态度,既然家長對孩子的死因有異議,警方就有義務進行屍檢,還死者及家屬一個公道。
網友們情緒激動,一個小小的派出所竟就能夠只手遮天,而這是爆出來讓大家看見的,那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還有多少案件的真相就這樣被掩埋了?
很快評論區就有樹人中學畢業生爆料,石梅路派出所所長是樹人中學副校長王蔓的哥哥,當年王蔓能當上副校長,也多虧了這層關系,這位知情人士還表示這案子這麽處理就是基操,當年學校鬧得沸沸揚揚的霸淩傷人,經過學校和派出所一洗也成了意外,受害方家長根本沒得選,這案子要是沒有更上級部門來管,估計最後也會不了了之。
“平安C市”很快就發布了警情通報,表示關注到采訪視頻,也傾聽了廣大網友的聲音,公安機關高度重視,上級部門也一直在持續跟進了解進展,公安機關會依照家屬意願對死者進行解剖,查明死因,給死者、家屬、網友一個滿意的答複,也呼籲廣大網友能夠理性讨論,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并警告編造傳播網絡謠言、擾亂網絡秩序和公共秩序的個人及媒體,互聯網不是法外之地。
警情通報的落款是“C市公安局白港分局”,案件轉到更上一級,也算是網友們替馮芝靈抗争取得的一個階段性小成果,網友們稍微消停了一些,但都是會持續觀望的态度。
白港分局的法醫對宋憶南進行了詳細的屍檢,一直到晚上,白港分局網安才聯絡市局,牟言帶着徐丹和張天霖趕到白港分局,刑偵隊的案情分析會已經開始了。
見市局的領導來了,正在做案情陳述的李思思聲音不由得有些發緊,說出口的話似乎也沒了底氣:“根據法醫屍檢的結果,宋憶南是死後墜樓的,宋憶南很可能在實驗樓發生了什麽意外,導致他死亡……”
這話實在不好聽,在“宋憶南的死是意外”的預設下進行查案,那讓分局介入的意義是什麽?牟言開口打斷,語氣甚至有些嚴厲:“和班主任的兒子捉迷藏,就算他發生意外導致死亡,目擊者也沒理由會把人從樓上抛下去吧?”
會議室裏白港分局刑偵隊衆人都緊抿着嘴唇,沒有人敢正面回應牟言,但就像牟言所言,将已經死亡的宋憶南抛下樓制造出意外的假象,僅僅只是這個行為,就已經昭示這不是“意外”了。
這些經驗豐富的刑警怎麽會察覺不到?只是在白港分局接過這個燙手山芋的那一刻,刑偵隊就心照不宣地有一個共同的預期,他們得把這案子往意外的方向坐實,因為案發當時,實驗樓裏只有一群未成年的學生,如果這不是意外,就意味着兇手是某個或者好幾個未成年人。
而這個案子已經進入公衆的視野了,案件調查結果也被無數雙眼睛盯着,“未成年人惡性犯罪”帶來的社會負面影響遠高于“未成年人校內意外墜亡”,如果真兇的确是馮芝靈的學生,為了保護未成年人,警方也不得不模糊化處理調查結果的反饋,而這勢必會激起網友的不滿,為警方的“不作為”又添一筆,無論這案子的真相如何,警方都不讨好。
鄧金龍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牟隊,請放心,只是在案件讨論中,我們不會提前舍去這是意外的可能性,當然,我們也不會刻意回避這是惡性殺人事件,哪怕,真兇只是十來歲的孩子。如果最後我們的調查結果顯示,的确是未成年人犯罪,我們也會如實将調查結果公布給大衆。”
牟言正色道:“我理解你們在調查中的壓力,不止是羅局,全社會都在關注這個案子,于公于私,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真兇是未成年人,但,也請大家務必牢記,受害者也是未成年人,也是我們要保護的對象,他已經失去了生命,我們不能再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抛開各種外界壓力,僅僅只是要查明真相,難度并不大,屍檢結果完全印證馮芝靈的猜測,宋憶南是死後墜樓的,而他身上的确有多處跌打傷,都是死前很短的時間造成的,并非墜落傷,他在死前遭受過外力擊打,但這些都不該是“捉迷藏”會導致的傷痕,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宋憶南的死亡絕非意外。
宋憶南的致命傷在頭部,撞擊産生了大量出血,現場不可能什麽痕跡也沒有,警方立刻封鎖了實驗樓進行排查,痕檢也總算找到了被處理過的第一案發現場。
現場涉事學生、試圖掩蓋真相的校方負責人統統都被帶回分局進行審訊。
初中生經不住審訊,當初在校方、石梅路派出所口中“多人相同的證詞”漏洞百出,真相很快也浮出了水面。
馮芝靈帶的全年級最調皮的班級,班內學生情況複雜,為了班級管理,馮芝靈一直采用高壓政策壓制着學生,平日裏十分嚴厲,奉行“一人犯錯全班受罰”的方針,總是一人犯錯,全班加作業,在懲罰中加入道德綁架,讓學生約束自己的言行,畢竟越是“壞學生”越是“講義氣”,這是馮芝靈帶了三屆差班總結出來的一個非常實用的小經驗。
但這樣做的弊端也很明顯,她把自己放在了所有學生的對立面,她成了學生眼中的“大魔王”。
其實馮芝靈沒有那麽在意學生是否喜歡自己,畢竟每一屆學生對于她都只是三年一次的輪回,她的一生會帶出很多屆學生,無論此刻她用情多深,最終也會和他們分開,只是起碼,她希望這三年,這群孩子不要誤入歧途,這是她作為一個教育從業者的底線,所以嚴格管教對他們總是好的。
星期三下午最後兩節課是興趣拓展班,全年級學生分散自主選擇,大部分男生都選擇了體育相關的拓展班,女生則是選擇文科和文藝相關的拓展班,奧數并不讨喜,不管馮芝靈在備課的時候把課堂設計得多麽有趣,也沒有競争力。
沒有滿教室烏泱泱的學生,她也落得個清閑,而會選擇奧數班的都是有一定成績基礎的學生,他們成績好,興趣濃,聽課認真,能及時給出反饋,陪他們一起解出難題,師生雙方都會很有成就感,這一個半小時,對她而言是當前的日常教學中少有的快樂時光。
所以她壓根兒沒有想過,在她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裏,她的學生會去辦公室,以“我們是你媽媽的學生”為由得到宋憶南的信任,又邀請宋憶南去實驗樓玩捉迷藏,他們在實驗樓裏追逐打鬧,小學生怎麽會是初中生的對手,宋憶南被他們追得四處逃竄,他磕碰、摔倒,耗盡力氣,然後乖乖認輸,向哥哥姐姐們求饒,換來的卻是謾罵和推搡,他們把對馮芝靈的火都發洩在了宋憶南的身上,從一人罵一句,到一人推搡一下,他們威脅宋憶南不準給馮芝靈告狀,逼他承認身上的傷都是他自己摔倒造成的。
宋憶南害怕了,嘴上不住答應,又哀求他們放他回去寫作業。
這時候,這個小團體的頭頭,一個叫霍承軒的男生終于開口了,他說:“你這麽喜歡寫作業,也是你媽逼的?”
周圍的學生捧腹大笑,這分明不是詢問,而是辱罵,宋憶南當然聽懂了,他可以被欺負,但是他不允許媽媽的學生對媽媽不尊重,所以他做出了第一次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