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葉紫菡端着從微波爐裏取出來的便當盒走到餐桌前,握着手機在刷微博的梁佳芮就發出感嘆:“這群人到底有沒有心啊,每次看到受害者有害論,都覺得好窒息啊……”

“怎麽啦?”葉紫菡放下便當盒,坐下後分了一雙筷子給梁佳芮。

梁佳芮放下手機接過筷子,嘆了一口氣:“就是樹人中學那個墜樓案,馮老師的發了條視頻,說是案發到現在,警方都沒有向家屬透露案件進展。”

“這麽多天了都沒有嗎?”葉紫菡有些詫異,“警方不是答應屍檢了嗎?”

“是啊,你就說離譜不離譜,我才不信這麽多天了屍檢結果都沒有出來,警方就是在遮掩,八成就是馮老師猜的那樣,是未成年惡性犯罪,官方肯定不敢通報,不然影響多不好,就耗着呗,畢竟互聯網沒有記憶,就算上了熱搜,過兩天熱度過去了,沒人會記得的。”梁佳芮說着夾了一顆香菇釀肉送進嘴裏。

“哎,”葉紫菡将熱好的米飯平分成兩份,遞了一份給梁佳芮,又問,“那你剛說受害者有害論又是什麽?”

“傻逼網友呗,馮老師發了視頻,他們居然說,馮老師情緒太穩定了,不像死了孩子,還說是學校賠償沒談妥,還有人直接說馮老師平時要體罰學生,所以學生才殺了她兒子,我的天,但凡有點人性,也說不出這話吧!”

黃嶼檸剛好提着他的蟹黃拌面走到茶水間,看到梁佳芮氣呼呼的模樣,開玩笑:“誰又惹我們梁大小姐生氣了?我在過道那邊就聽到你在罵人了。”

梁佳芮回過頭,連忙招呼黃嶼檸:“老大,你快過來,紫菡做了便當,香菇釀肉好好吃!還有玉米排骨湯!”

黃嶼檸走近把手裏的外賣袋放在桌面上,示意梁佳芮:“蟹黃醬,你們自己舀來拌飯吃。”說完便轉身朝着飲水機的方向走了過去。

“好耶!今天是高強度白嫖的一天!”梁佳芮打開外賣袋,拿出上面的餐盒揭開,裏面是滿滿當當的蟹黃醬,“哇,這麽多蟹黃醬!老大,你點的哪家啊!”

也不待黃嶼檸回答,梁佳芮就偏頭查看包裝袋上的外賣清單自己尋找答案了——好家夥,不多就怪了,這人壕無人性地單獨加了兩份蟹黃醬。

“就是百合廣場那家,我覺得味道還行。”

“能不行嗎?這麽多蟹黃,拌沙子都是香的。”梁佳芮翻了個白眼,舀了一大勺蟹黃醬遞到葉紫菡面前,淋在她的米飯上,又舀了一勺要遞過去,葉紫菡連忙擺手:“夠了夠了,一會兒老大不夠了。”

“你少擔心他,這萬惡的資本家,這碗有三份蟹黃诶!”梁佳芮毫不客氣舀了兩大勺蓋在自己的米飯上,拌起米飯來。

黃嶼檸接了水走回來,拉開椅子坐下,把蟹黃醬淋在面條上,一邊拌面一邊聽梁佳芮回答他的問題。

“就是樹人中學那個墜樓案,知道吧?”

“嗯?”

“馮老師今天發了視頻,這麽多天了,警方竟然都沒有告訴她調查結果,換我,已經叫上群演在公安局和學校門口拉橫幅抗議了好吧,人家馮老師,情緒穩定,有理有據,不吵不鬧,只是想要一個調查結果,結果這群傻逼網友,不去質問官方,居然出來挑刺,說馮老師情緒太穩定了,不夠悲痛,不像死了孩子——他們要不要聽聽他們在說什麽鬼話啊!”

黃嶼檸見怪不怪:“義務教育總有漏網之魚嘛。”

“主要是不止一個兩個,我看熱評前面,好幾個都在陰謀論,他們沒事吧!為什麽去找受害者家屬的茬兒啊!”

“也可能是水軍吧。”黃嶼檸說着呼了一口裹滿蟹黃的面條。

聽到這種可能,梁佳芮更氣了:“那真的更該死了好吧,黑白不分,棺材本兒也不這麽攢吧!本來馮老師失去孩子,已經很傷心了,再看到這些,我真的怕她承受不住,哎,人家知識分子,有素質一點,竟然有網友怪她情緒太穩定了,非要鬧得很難看,才是他們理想中的受害人家屬嗎?主要是有些評論,我不是受害人家屬看了都覺得生氣……”

梁佳芮越說越來氣,放下筷子滑開手機,就要給黃嶼檸找腦殘網友的上火言論,剛打開評論區,梁佳芮就驚呼出來:“這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敷衍大師黃嶼檸現在一心一意都在他的蟹黃拌面上,天塌下來了也不能影響他此刻吃面。

“這什麽操作?是水軍被正義使者人肉了嗎?”

聽到這話,黃嶼檸總算停下動作,隐約有點不祥的預感,抽紙來擦了嘴,伸手接過梁佳芮的手機。

熱評裏惡意評論的賬號,頭像都是戶籍照截圖,昵稱是實名,部分相同實名後面還有數字,明明白白就是在告訴看客“這是水軍”。

能把好事做得如此蠻不講理又如此損的人,黃嶼檸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近期異常活躍,熱衷于當燈神的那位損友了。

随手點開一個水軍賬號的主頁,系統提示賬號已注銷,再返回馮芝靈的微博,評論區熱評裏的實名水軍的惡評少了一半,的确是簡單粗暴的處理水軍的方式了。

黃嶼檸嘆了一口氣,把手機遞還給梁佳芮,漫不經心地吐槽:“這算哪門子的正義使者……”

“阿嚏——”

高翔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抽了抽鼻子。

水軍賬號接連删評注銷,但網友們早已截圖留下了證據,一時評論區裏、詞條內,新增了大量配上了實名水軍惡評截圖的質疑——官方不正面回應調查結果,卻在背後做小動作用水軍操控輿論,對受害者家屬造成二次傷害,究竟是何居心?

電腦屏幕突然暗了下來,被人打斷,高翔有些許不滿,翻了個白眼,耐着性子看屏幕正中間一個小島的剪影由遠及近。

黃嶼檸:你別鬧大了,你要給牟隊添麻煩,我宰你哦

高翔:靠,我說我怎麽突然打噴嚏了,剛才是你在罵我啊!?

高翔:不是看在你家牟隊的面子上,誰跟他們迂回啊,你們那邊的警察什麽狀況啊

黃嶼檸:什麽什麽狀況

高翔:不會真打算把這事情就這麽壓下去吧

“馮芝靈評論區裏那些水軍,網安怎麽說的?”鄧金龍擡起雙手搓了搓臉,問李思思。

“水軍賬號基本都删評銷號了,還在反查。”

“馮芝靈現在的态度呢?”

“還是那樣,不會删博,要調查結果。”

鄧金龍長嘆了一口氣,霍承軒的母親是律師,請了他們律所一個這個領域的專家,霍承軒推開宋憶南有自保情節,結合監控和現場目擊者的證詞,宋憶南沒站穩,倒退了好幾步,踩空了從樓梯上跌落,警方在給霍承軒定罪上有難度,且從警方的角度,他們更希望将這個案子往意外的方向坐實。

說到底,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馮芝靈。

從馮芝靈的視頻意外獲得流量開始,他們就該意識到是有人在暗中幫助馮芝靈了,而霍承軒家裏自作聰明安排的水軍在被人肉後,輿論更是向着馮芝靈一邊倒了。

鄧金龍嘆了一口氣,又問李思思:“有沒有給她提一下,現在的賠償金額……”

李思思垂下眼,也有些沮喪:“嗯,但是她根本不在乎賠償金,她只想給孩子一個公道。”

“走吧,我去和她談談。”鄧金龍站起身繞出辦公桌,李思思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辦公室。

馮芝靈坐在審訊室裏,說來可笑,她作為受害人家屬,只是在網上發了條視頻,懇求官方能夠告訴自己調查結果,就被白港分局的刑警叫到警局,他們威脅自己,說自己的行為涉嫌尋釁滋事,要求自己删除微博,并承諾不再在公開社交平臺發表相關言論。

明明只是客觀陳述事實,表達訴求,沒有引導輿論,沒有回應網友的支持,也沒有反駁惡評,怎麽就成尋釁滋事了?

看來不止是石梅路派出所,他們的上級領導白港分局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想捂住自己的嘴。

審訊室的門打開,竟然是白港分局刑偵隊的鄧隊,自己當初追着辦案刑警,懇請他們讓她見他一面難如登天。

鄧金龍在馮芝靈面前坐了下來,客氣地開口:“馮芝靈,你好,我是白港分局刑偵隊長鄧金龍。”

“鄧隊你好,”馮芝靈的回應不卑不亢,她看向鄧金龍,“鄧隊是來告訴我,我家孩子案件調查結果的嗎?”

“我能夠理解,你想要知道意外發生時現場情況的心情……”

不待鄧金龍說完,馮芝靈就打斷他糾正道:“不是意外,鄧隊,發生在我家孩子身上的事情,并不是意外。”

鄧金龍沒有辯解,嘆了一口氣:“你應該知道,這個案子,備受全國網友的關注。”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警方能夠盡快給我們家,給全國網友一個交代。”

“這個案子比較特殊,涉及到未成年人,不僅僅是受害人未成年,所以,這注定了這個案子,我們沒有辦法攤開了,擺在公衆面前,因為未成年人,是需要我們保護的對象。”

馮芝靈渾身發涼,她紅着眼眶,嘴唇顫抖,問鄧金龍:“哪怕,他們是殺人兇手,也要,‘保護’嗎?壞小孩,就可以有特權嗎?哪怕殺了人,犯了法,也要,被‘保護’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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