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俞安雨欲言又止,白港分局錯誤的問題處理方式,讓受害人家屬和警方的關系降至冰點,馮芝靈對警方只有提防和猜疑,在這個前提下,任何拒絕、任何居高臨下的發言都可能會激化雙方的矛盾,無論此刻他表現出怎樣的誠意,都很難在短時間內扭轉馮芝靈對警方的印象。

“很抱歉,警方沒有辦法滿足這個需求。”坐在俞安雨身邊的牟言緩緩開口,雖然是拒絕的話語,但語氣卻無比真誠。

俞安雨轉頭看牟言,牟言一臉坦誠地望着馮芝靈,用溫和的聲音向她解釋:“關于警方無法公開監控錄像的原因有二,第一,從調查合規性的角度,具有争議性的重要證據,不能夠在辦案途中公開,這對涉案雙方都不利,當然,凡事都有例外,比如,只要我做出能夠承擔相應的後果的準備,也是可以強行公開的。”

“牟隊……”俞安雨低聲提醒,牟言擡手示意俞安雨自己心裏有數,扯了扯嘴角,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避馮芝靈的目光。

馮芝靈有些動搖,她本不該再相信任何警察的花言巧語,可她的确又從牟言的眼裏讀出了悲憫,那是極度善良的人才會露出的神情,

“但這就涉及到了原因其二——警方必須保護未成年人的隐私,哪怕,他是個罪犯,這個天然的枷鎖,讓我們無法‘破例’。”

一切又回到原點,“保護未成年人”,這是警方到目前為止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警方越是“保護”未成年,在事實上就越是“忽視”了那個無辜死去的未成年。

馮芝靈提着的那口氣也洩了出來,她目光暗淡,移開了視線,好像對警察失望了太多次,她都有些免疫了,果然剛才産生的“這兩個人或許真的會幫自己”的想法只是錯覺。

“我知道,在這裏談論‘保護’未成年,是對受害人家屬的二次傷害,警方在這個案子的處理上,因為這一點,帶給了受害人家屬非常糟糕的體驗,對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也許在你看來,我和俞隊此刻會出現在這裏,只是想要從你嘴裏得到有關霍承軒的情報,誠然,知道霍承軒現在身處何處,是當下非常重要且緊迫的事情,但是我打從心底,更想要探尋,是否有另一個途徑,能夠讓我們重新建立互信,達成一致。就像剛才俞隊說的,如果尋求真相需要受害人家屬走上犯罪的道路,那一定是司法機關的過失,我懇請你能原諒警方在處理這個案子時的失禮與失職。”牟言說着,垂眼颔首,是非常有誠意的致歉。

俞安雨也在牟言說完的同時颔首,無需提前交流或任何動作語言上的暗示,兩人的動作出奇的一致,誠意十足。

牟言又擡眼看向馮芝靈:“也懇請你,再相信警方一次,我們要保護每一個未成年人,但在此之前,我們更要捍衛世間真相,真相高于一切,它不應該被其他任何因素左右。”

眼前兩個警察和自己交流時的态度,說話的內容與方式,都和分局、派出所的警察們有天壤之別,甚至在某個瞬間,讓馮芝靈覺得自己被一種直覺擊中——或許可以相信這兩個人,自己承受過的那些不公,都是因為下屬部門的失職,如果交給他們,或許是另外的走向,他們或許不會辜負自己。

可很快馮芝靈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不想再給警察機會了,信任這種東西本就易碎,捧着期待,敞開心扉交出去了,被打碎一次,就圓不回去了,現在主動權在自己手裏,憑什麽要再給警察機會?

馮芝靈深吸一口氣,哽咽着開口:“要是警方早點有這樣的覺悟就好了……牟隊,世間遺憾萬千,有舍才有得,有得便有失,對于警方,對于我們,都如此,今晚十二點,一切都會大白,在我看來,警方能在此刻表現出的最大的誠意,就是親自公開監控錄像了。”

兩人走出審訊室,帶上門,都收起了剛才在審訊室裏和馮芝靈溝通時的溫和神情,牟言掏出手機,一邊撥電話一邊壓低聲音對俞安雨說:“她剛才很篤定十二點監控錄像會被公開,這無關于警方是否主動公開,他們背後有一個電腦高手,就算警方不公開,他們很可能也會通過其他……”

話沒有說完,電話便接通了,牟言吩咐那頭的崔盈:“盈盈,聯系微博官方做好攔截,如果今晚十二點前我們沒能找到宋偉旗,對方很可能通過其他途徑公開監控錄像,提前做好風險預案,關注好熱搜動态。”

挂斷電話,牟言回過頭來看向俞安雨,俞安雨也後知後覺:“我們早該意識到,宋偉旗聯系霍毅亭提出訴求,卻沒有威脅辦不到會怎樣,因為一定會公開,警方不公開,他們就自己公開,而故意留下信號讓警方找到小木屋,是為了讓警方聽到霍承軒親口承認自己的罪行,他們在向警方抗議,卻還是留給警方機會,他們想讓我們來公開真相……”

牟言無可奈何:“可是俞隊,這涉及未成年的隐私,我們不可能公開。”

“我知道,”俞安雨長嘆了一口氣,“想辦法找到宋偉旗吧,還有三個小時……”

俞安雨說罷加快腳步,走了幾步發現牟言沒跟上,回過頭,牟言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俞安雨問他:“牟隊,怎麽了?”

“馮芝靈的身後有一個電腦高手,這是我們已知的……”

俞安雨走回到牟言身邊,點了點頭,牟言繼續說:“這個人很厲害,他得到了監控錄像,送馮芝靈上熱搜,黑進天眼關閉監控,覆蓋監控,以及遠程啓動宋偉旗的手機……”

“嗯……”

“能做到這個程度的黑客不多,願意做這些的黑客更少——俞隊,你知道island和‘處刑人’之間的差別麽?”

俞安雨遲疑着搖了搖頭,牟言眉頭緊鎖,對上俞安雨的視線:“在過去大部分情況下,island都是站在警方這一邊,協助警方,可是他開盒了代孕鏈條,他覺得官方錯了,他不接受,這說明他不是完全不會挑戰公權力,他只是在回避和警方産生正面沖突,就像此刻,明明憤怒不滿,卻還留給了警方一絲餘地。”

俞安雨一怔,剛想要替他那倒黴弟弟開脫,又突然想到黃嶼檸去北京接受調查前在電話裏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他說,我也以為我已經學好了。

黃嶼檸認識“處刑人”,這件事陸離已經求證過了,甚至他們是彼此重要的朋友,無論是他們倆誰幹的,黃嶼檸一定都知情——他默許了,甚至參與到了其中。

被國家招安後,黃嶼檸的确是安分了,偶爾暗慫慫的小打小鬧,影響在可控範圍內,俞安雨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自從“處刑人”出現後,黃嶼檸的行為似乎就有些脫軌了,讓他調查“處刑人”,他能睜着眼睛說瞎話糊弄過去,之後代孕鏈條開盒也一定是兩個人一起策劃執行的,他卻一個人把責任扛了下來。

俞安雨閉上眼嘆了一口氣,這狗崽子才吃過苦頭接受完調查,怎麽敢再犯的?

“不管馮芝靈背後幫助他們的黑客是誰,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宋偉旗——牟隊,你先回會議室,我得給陸主任打個電話,今晚估計咱們都得耗在這兒了。”

牟言苦笑,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在會議室等你。”

俞安雨推開露臺的玻璃門,寒風撲面而來,深冬夜晚的露臺空無一人,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黃嶼檸的電話,很快電話就接通了,那頭是游戲背景音效,黃嶼檸大大咧咧地開口:“哥,怎麽了?”

“在幹嘛?”

“塞爾達。”

俞安雨挑眉,但懸着的心也緩緩落回了肚子裏,他冷聲問:“看熱搜了嗎?”

“什麽熱搜?”黃嶼檸答得敷衍,電話那頭的攻擊音效很密集,甚至有點鬼畜,應該是在“戰鬥中”,他理直氣壯地否認,“不關我事啊,我在造高達呢。”

“不關你事,那就關你那個朋友的事,時間緊迫,游戲先暫停,黃嶼檸,去問你那個朋友,他到底想幹什麽。”

電話那頭的游戲音效戛然而止,黃嶼檸底氣不足地開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別裝,速度的,轉達‘處刑人’,出于客觀原因,警方現在沒法滿足他們的訴求,但是案子已經轉到市局了,我們會重啓調查,還受害人和家屬公道,讓他不要亂來,繼續搗亂,幫助受害人家屬和警方對抗,不是在幫他們,是在害他們。”

“我……”黃嶼檸還在組織語言想着怎麽拒絕俞安雨,電話那頭便傳來他哥的最後通牒:“三分鐘,解決了給我回話。”

作者有話說:

小狗:打游戲呢,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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