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碗甜蜜
一碗甜蜜
“你再說一遍?”
幾拳頭就這麽跟着砸了上來,動作很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的撒洩。方知有眼淚汪汪地宣示着自己的“不滿”,很快被何霖烨一把攬過抱住。
他湊近她耳邊有些不要臉地反問,
“你是在跟我确認嗎?”
“沒有,放開。”
另一頭,幾個湊熱鬧的顧客來到方知有的“柚子家碟趣小棧”,發現這裏雖然布置得潦草,但碟片品類很多,有不少值得一買的碟片。
于是有人問碟片怎麽賣,是不是按斤稱。
本來就不想好好賣的雲粉聽了更是火大,便稱“我們這都是新碟,怎麽可能按斤稱”,顧客又問“那你們怎麽賣的”。
雲粉抱胸,語氣铮铮:“我們不賣。”
客人自然是留下一句“有病”。
那邊的方知有轉移陣地,回到自己家攤位這來。
雲粉朝着方知有的身後看,放下心來,後面果然跟着何霖烨,揣兜邁着長腿在她身後慢悠悠地走着,臉上蕩着肆意的笑。
趙野一看,也揣着手笑了聲,看了眼何霖烨,又感嘆般搖了搖頭。
方知有回到攤位坐下,何霖烨緊随其後。
“碟片怎麽賣?”何霖烨問。
“不賣。”方知有抗議。
雲粉一改先前的敷衍姿态,給何霖烨搬了把椅子讓他在方知有身邊坐下,又是扇扇子又是送水,一股子狗腿樣很是做作,趙野完全沒眼看。
“賣的,老板,你想要多少。”雲粉沖着何霖烨眨巴眨巴眼睛。
兩人挺有默契。
“我全包了。”何霖烨大手一揮。
不待方知有給出什麽反應,不遠處店員小叮當的送貨車就已經駛了過來,橫在街道之間,小叮當摸着鼻子跟車上兩個新來的男店員一起下來搬貨,頃刻間,方知有的攤位上就搬空了,一張碟不剩。
甚至連攤位的橫幅都給收起來了。
方知有站在攤位中間,周圍六人将她包圍。
剎那間猶如烏鴉飛過,寂靜無聲。
以雲粉為首,幾個老熟人看向方知有。雲粉拉了拉趙野的袖子,跟着小叮當一起上了車,給剩下兩人留下獨處空間。
何霖烨将椅子搬得離方知有更近了些,看到她有些欲言又止。
“你說,我聽。”
方知有趁勝追擊、石破天驚地道出:“不是說全包了嗎?我那裏還有五大箱,你還要嗎?”
何霖烨被逗笑,用力揉了揉她的腦殼,低頭一看,方知有正在認認真真地數錢,數完很快将錢疊疊整齊收進自己的包包裏。
“可以是可以。”何霖烨拖長語調,意有所指,話還沒說完就被方知有用俏皮話打斷。
“哦,就是要陪你去一趟迪士尼,對吧?”
“你自己想去?”何霖烨無奈笑笑。
“你不願意陪我去嗎?”
方知有學着他之前那副委屈巴巴的嘴臉,演技更精湛,眼下氤氲出一片淡粉,我見猶憐。
“生意鬼才。”
何霖烨的手忍不住在方知有的面頰上捏了一把。
換來一陣拳打腳踢,他很欠揍地講跟按摩似的。
一陣風拂過,碟趣小棧的彩虹橫幅耷拉下來,掉在方知有頭上,她伸手去碰,想要将橫幅拉起來,卻發現橫幅被整個抻開,鋪在她的頭頂,将何霖烨和自己籠罩在同一片陰影之下,他的呼吸也在此刻湊得無限近。
心跳的旋律逐漸遞進,方知有欲語又止,對面那人堵住了她的唇。
笑意貼近她的耳畔,她的手腕被他攥住搭在他的肩上,市場人來人往,而他們這條街雖然安靜,但也叫人緊張羞赫。一吻深入,脊背處敏感得又癢又麻,她的臉紅得可怕,也受蠱般依着他的節奏回應下去。
好在何霖烨淺嘗辄止,她感受到他緩緩松了力。橫幅被他拉下來,街邊有小雨淅淅瀝瀝,何霖烨很快在手機界面上操作完畢,定好第二天的票。
“迪士尼,我定了明天的場票,不用太早,我加多利山等你。”
“哦。”
她這表情,看上去好像是有點?不滿意?
“我知道了。”方知有站起來,将橫幅遮在頭上。
何霖烨照做。
“我送你回去。”何霖烨個子高,怕身旁的方知有淋着雨,壓彎橫幅,将她籠罩,耐心地跟她解答:“我今天下午有個拍攝任務,不能陪你了。”
“那我做什麽?”
“重畫福利番。”
方知有被氣笑,在下邊絆了何霖烨幾腳,雨點漸漸弱了,雨停,陽光明媚,天邊高懸起一道極美的彩虹。橫幅披在方知有的肩上,何霖烨耐心地收起來,折成一團握在手裏,聽方知有嘀嘀咕咕地講話。
“上次你送我的碟片,我看完了,不過我覺得,愛在的第三部午夜降臨前很真實,關于愛情這個議題,我總覺得太深奧,讓人覺得太殘酷了,開放式的結局在我這裏算不上浪漫。”她擡頭看了一眼空中彩虹,笑着感嘆,“比起愛在系列,我更喜歡另一部電影。”
何霖烨接上她的話:“怦然心動。”
她也很默契地抱上他,而何霖烨簡單抱抱後附身下來,蹲着讓她攀附上自己的背。
“回家喽!”
一個用力,方知有輕而易舉地被擡起來,攀附在他的背上。她貼着他的左耳嘀嘀咕咕:“那等你收工了我可以去找你嗎?”
“舍不得我?”
“那倒沒有。”她才不說真話。
“衰婆查崗?”
“何霖烨!”
方知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在他背上動彈個不停,腳腕被箍住,有點癢。
“你要是不嫌煩,在拍攝現場等也可以。”何霖烨将方知有放下來,自顧自地去開車門,方知有自覺地坐到副駕駛的位置,熟練地系上安全帶。
抵達現場後,方知到待在何霖烨的臨時休息室,認認真真地趴在桌上連載中的漫畫,約莫畫了兩三個小時,她累得不行,趴在桌上休息。
而另一邊的何霖烨也剛剛拍完第一場,休息的間隙,他少見地在本場獨立品牌的貨櫃旁停駐,看到了裏面裝着一副情侶對戒,他想起來雲粉給他的友情提示,說是方知有對雲粉受傷的戒指很感興趣。
情侶戒指是很好的定情見證,身邊很多朋友都奉為圭臬。
設計師聲明這一款是孤品,又很耐心地講解了其間的設計理念。
兩副戒指均為通體白金,黑色做舊的圖案昭示着地球的地圖,當兩副戒指合并在一起,便構成一整個世界,女款戒指的戒面上是熠熠生輝的8.8ct純淨白鑽和鋪滿海洋面積的藍色碎鑽,男款戒指則是高山地帶的黑鑽覆蓋戒面,海藍色的鑽石平鋪均勻,意味海納百川。
确實很美。
何霖烨當即高價買下這款對戒,用絲絨盒裝起來,叫人送到加多利山罄嘉別苑16戶。
臨下一場拍攝還有接近兩個多小時,何霖烨在拍攝現場附近的健身房活動了半個多鐘頭,回來時發現方知有趴在桌上睡覺。
這回活動方給模特們定的是酒店,不像之前在PIP公司內部雜志拍攝那樣有專門且獨立的休息室。
何霖烨進來時将燈光調暗,徑直朝着方知有走過去。
她感受到腰間突然一軟,渾身的酸疼感瞬間煙消雲散,柔軟的被子覆蓋在身上,房間裏的冷氣也很快升騰起來,她在躺下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裏就睜開了眼。
方知有聽到浴室的水聲。
她一轉身,何霖烨就這麽直愣愣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浴室裏的一切清晰可見。
他倒是不在意,系了道浴巾走了出來,方知有用被子遮住眼,很快感覺到床的右邊陷進去一塊。
沉澈的烏木玫瑰香近在咫尺,霸道地占據着她的嗅覺。
身旁的男人突然俯身過來,隔着被子将她包裹住。
她緊緊閉着眼,僵硬地一動不動。
“你在裝睡?”何霖烨逗她,“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有個人看光了我兩次。”
方知有也不再裝睡,悔得只想自戳雙目,她就不該回這個頭。但眼睛還是不敢睜開的,眉頭緊蹙,頭搖得像撥浪鼓。
她感覺到有個人的指腹輕扣,按在她的眉心。
不自覺地睜開眼,面前的何霖烨頭發濕漉漉,目光澄澈又溫柔,還帶着些顯而易見的侵略意味。
“你你你,你幹嘛!”
何霖烨松開手,在她身邊靠下,笑了。
“我能幹嘛。”
就這樣?
方知有有些錯愕,其實她已經做好某些人意亂情迷,将将吻上來的畫面,沒想到會是這樣。
過了沒一會,何霖烨睡着了。
醒來之後又要投身工作了,他刻意流連地推開門又虛虛掩上,人在門旁駐足。
方知有自然跟着上前。
“不過,我剛才好像忘記什麽東西了?”何霖烨意有所指。
“什麽?”她不明所以。
他在掩門的間隙抱住她,親了親她的額頭,一個吻緊跟上來,随着力道的加深,門的鎖栓禁閉。
背後的肌膚碰撞在門上,冰涼,而身前滾燙與之交織融合。
“?”
他忽而冷靜下來,卻攥住方知有的左手,舉高至她頭頂,抵在門上,看了一眼她腕表的時間。
要去拍攝現場了,門敞開,方知有揉着手腕乖乖讓出一條路。
又過了幾小時,拍攝終于結束,何霖烨回到酒店,側坐在椅子上看今天的拍攝成片,看上去很專注。
方知有坐在沙發邊畫着圖,哈欠連天,大概是困了,問他大概什麽時候回家。
他放下手機,拎起車鑰匙。
很快抵達她所在的小區,方知有慢吞吞地下車。
下車後,他透過後視鏡發現方知有一直站在原地不動,他放緩車速,發現她也慢悠悠地步調多沉重似的朝回家的方向走着,于是心下一念,朝她家附近的美食街開去。
路遇西餅屋,停下來,買了一堆。
重新開回原來的位置,她果然還在那裏。
他挺有情趣地用萊恩小熊的賬戶在粉漫app上找到她。
【萊恩小熊】:來我家嗎?
【萊恩小熊】:我買了蝴蝶酥,千層蛋糕和榴蓮餅。
【萊恩小熊】:看你身後。
柚汁坊的賬戶正在顯示輸入中,輸入中消失,她看到何霖烨停在小區門口的車,一上車就聽見何霖烨的嘲弄。
“黏人精。”何霖烨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你就這麽想跟我待在一起?”
“不。”
“我是為了小蛋糕。”
何霖烨附和一笑。
到家後,方知有跟在何霖烨身後走進來,看到一樓落地窗前的茶幾上擺了一個顯眼的紅色絲絨盒子。
盒子的大小很特殊。
何霖烨不動聲色地走近,将其藏在自己的袖口背面,心虛的動作挺多,她也沒多注意,只是按照何霖烨的指示走進一間空房間。
被褥被家政人員打理得很幹淨,被太陽曬得清清爽爽。
“我就待一小會,我要回去的。”方知有連連說明,“在你家還是很不方便,我等會就走。”
“看你。”何霖烨答。
“何霖烨。”她叫住他。
“嗯?”
“我想看那部電影,你可以陪我一起嗎?”
“《怦然心動》?”
她搖搖頭,說出了另一部電影的名字:“《返老還童》。”
他點頭稱“好”,兩人來到放映室,共同欣賞這部內核名為“成長”的電影。
電影的經典臺詞正在放映。
“只要是有意義的事,再晚去做還是有意義的。”
“做你想做的人。”
“這件事,沒有時間的限制。只要願意,什麽時候都可以開始。”
其實她很早就開始思考。
她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從畢業那年辭去大廠廣告設計工作成為一名全職畫家開始。
當她放棄追逐心中的故事,為了生存來粉漫,畫美男系列漫畫開始,她好像成為了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又好像沒有成為自己。
關于愛情,它講,永恒。
當皮膚衰老松弛時。
當我垂垂老矣,不再貌美年輕時。
當我老了,會尿床時。
當我們,經歷一切時。
如女主人公黛西說的那樣,世界上是有些永恒存在的東西的。
黛西相信,方知有也相信。
“我好像沒有成為我想成為的畫家。或許我畫的東西并不能帶來太大的社會價值。”方知有似乎是被電影的基調觸動了,有些感傷。
何霖烨适時給出回應,他笑得還是那樣純粹,以至于讓人很信任他說的話。
“不管畫成什麽樣子,畫的是什麽,都是你創造力的體現,你畫了自己想畫的故事,這就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何霖烨開始轉變語氣,調侃,“說起來還要感謝你,你的福利畫。”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麽畫。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低俗啊。”方知有終于将這話問出口。
“不會。”何霖烨挺鄭重地說。
接下去鄭重的表情卻忽而變得有些暧昧不明,他湊近過來,認真地看着她,唇齒近在咫尺,他輕輕碰了碰她的唇。
“我很喜歡。”
幾次下來後,他似乎更熟稔于她身體的打開方式,放映室安靜而隐秘,電影的畫面變暗後,身體的每個細胞都變得更張揚肆意,妄念蒸騰。
漫長熾熱的熱吻後,他緊緊環抱住她,親了親她的耳廓,像是做好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那枚酒紅色的緞面盒子出現在她的面前,娓娓道來。
“我啊,好像欠你一個告白。本來想着明天在樂園的摩天輪裏面拿出來,但剛才被你發現了,所以。”
“所以?”
方知有眼眶有些濕漉漉的,早猜到裏面是什麽,手已經擺好了姿勢。
“真的戴左手嗎?”何霖烨關鍵時刻還不忘逗她一下。
方知有手懸在那裏,姿勢未變。
那枚泛着潋滟水色的戒指順着她的指節滑下去,戒圈巧的是剛剛好夠上她的指圍,另一枚戒指則套進何霖烨的無名指中。何霖烨告訴她。
“戒指的設計理念是世界,見到你,擁有你,我的世界才完整。”
他拉過她的手,左手相扣時将熱傳遞她的掌心。
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很快被吞沒,耳廓滾燙,他的唇帶着冰涼的觸感貼上來,身體只感覺到一陣綿軟無力。
何霖烨感受到衣領被攥住,遂而順着這道力仍其下滑。
她向上看,讀懂了那雙深邃眼眸下的欲望。
她想,在他眼中。
她也該是那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