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斤纏綿
一斤纏綿
方知有這邊的攤位和晴天露天市場的其他攤位形成鮮明的反差。
其他人的攤位那叫一個生意興隆,方知有這邊的攤位冷冷清清,但是卻熱鬧得很,四個人有吃有喝,除方知有有些困了靠在攤位的桌子上睡了一覺外,其他三個人閑得無聊倒是打上鬥地主了。
好不容易來了顧客。
路過的這位客人是個碟片發燒友,随手在攤位上拿着盒碟片,感興趣,想買,然後一擡頭想問價。
看起來像是這個攤位主人的方知有趴在攤位桌上睡大覺。
剩下幾個人圍坐在後邊的小桌子上,該吃吃該喝喝,愣是沒看到顧客,打牌的時候還笑得賊大聲,更不要提把客戶問價放心上了。
還是鄭晚香看到來客人來,準備站起來,卻被雲粉和趙野兩個人齊刷刷按着坐下來。
雲粉講話還挺嚣張:“不用管他,我們玩我們的。”
這話不說還好,說完一字不差地落進顧客的耳朵裏,人家肯定就不樂意了,講這家攤位老板有病。
碟片就這麽往攤位前面的盒子裏一丢。
徹底沒有買的欲望了。
本來方知有這攤位客人就少,這會還不容易來了個,還把人家氣跑了。
鄭晚香有點坐不住了,心裏有點過意不去,這什麽操作?
雲粉擺擺手,讓她別管。
鄭晚香見客人不耐煩地吐槽了幾句走了之後,悻悻坐回牌桌前,雲粉出了張王炸,趙野直接氣得将所有牌都甩在桌子上。
雲粉拿地主身份連贏好多把了,把其他兩人打得潰不成軍,尤其是趙野,牌技是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程度,趙野頭暈目眩,嘴還硬。
“是我放水了好吧。”
雲粉笑得鄙夷:“那再來兩把?”
鄭晚香笑笑,不太想加入這兩個人的戰鬥,又看方知有睡得有點久了,怕她時間長了脖子睡得不舒服,拍了拍她的後背,将她叫醒。
“柚子。要不要先不睡了?我們剛才在打牌,我有點打不動了,要不你陪野哥他們打兩把玩玩看?”
“唔。”方知有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對着鄭晚香點點頭。
她有些迷糊地走到牌桌的位置,看了一眼市場的情況,發現似乎有些不妙。
大家生意貌似都挺好的,她們這個小攤位反而成了另類,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吵的是雲粉趙野兩個歡喜冤家。
至于客人,她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她這邊這個攤位的位置選的也不是很好,左右兩邊也沒有什麽商販,右手邊十米開外倒是有一家賣章魚燒的老板,生意也是寥寥。
相較之下,對面的商販街和方知有這邊對比起來,簡直雲泥之別,仿佛有一道天然的鴻溝和人流分界線。
“柚子,你喝這個嗎,這個酸奶檸檬味的,好特別。”雲粉遞酸奶時很貼心地幫她打開了瓶蓋。
“挺清爽的。”方知有給出評價。
“來打牌!”趙野将骨節按得咔嚓直響,開始發牌。
方知有低頭收牌時順勢瞥到了趙野滿是繭的左手,手的骨骼粗砺有力,靜脈分明,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他女朋友雲粉那雙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骨節泛着淡粉色,而這兩雙擁有強烈反差的雙手卻戴着同一款式的戒指。
戒指圈在兩人的左手無名指處,在陽光的直射下熠熠生輝。
雲粉察覺到方知有的目光,特意顯擺似的将拿紙牌的姿勢架高,跟專門給她看似的。
“不用羨慕,你很快也會有的。”雲粉露出一笑,語氣微妙。
趙野一個大小王炸出來,炸得很有氣勢:“打你的牌吧,打啊。”
雲粉:“不要。”
方知有:“要不起。”
趙野繼續打了張單三。
雲粉嗤出不可置信的一笑,眼底的嘲諷不加掩飾。
幾人的牌局繼續,方知有将炸背扣過來放在桌面上,單手抓着牌,拿起剛才雲粉跟她分享的那杯檸檬味的酸奶來喝。
一口下去,晴晴朗朗,微風拂來,吹得人心情仿佛飄在雲端,她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很快又被趙野在牌桌上亂七八糟的對局逗得直不起腰。
“3467是什麽東西?”雲粉很快抓住趙野想要渾水摸魚的小動作,“怎麽?沒5硬出順子?還是5剛才被你吃了?”
“555,這不是5嗎?”
趙野耍賴皮在底下的牌層裏面抽出一張5來,強說這是自己剛才打出的順子裏面的牌。
“狗。”雲粉簡單精辟。
随後雲粉打出了更大的順子,趙野氣得開始在牌桌上亂抓牌,拿着自己手裏的牌瞎打,亂七八糟地出,一邊出一邊笑,氣得雲粉跟在他後面打。
方知有也跟着笑笑,不摻和他們兩個小情侶之間的家庭“戰争”,全當看戲。
她又抿了一口酸奶,走到攤位的位置,将唱片的位置重新調整了一番,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總歸找了點事做。
不然本身就是出二手的虧本生意,還花了幾千塊錢三天的攤位費,一張碟片都沒賣出去,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終于。
一個顧客拎着幾個裝着透明的裝着唱片的商品袋走過來,在方知有的攤位前停下來。
方知有眼睛一亮。
買碟片的客人,終于有生意了?
她趕緊放下酸奶,非常積極地走到顧客的身邊,準備根據他手裏拿的那些歌手的專輯唱片進行精準推薦。
結果沒想到她話還沒講出口,客人就擺擺手。
幾張港鈔放到她手裏。
“這?什麽意思?”她很疑惑。
雲粉這時候已經跟趙野兩個人打到前面章魚燒的攤位上去了,兩個人休戰原因竟是一致認為這家的章魚燒很香,值得一嘗。
她回頭看了一眼鄭晚香,鄭晚香也表示自己很疑惑,看不懂。
客人對方知有講了幾句晦澀難懂的本地話,聽語氣像是在吐槽什麽,但眼角末梢帶的那抹笑意很奇妙。
這種笑容方知有在雲粉的臉上看到過很多次。
好奇怪。
客人轉身離去。
一張碟片沒買,就這麽無緣無故塞給她錢,這實在有點詭異,說出去都像天方夜譚,方知有不可思議地站在原地。
之後有不少的客人來到她的攤位。
于是方知有的地攤一張碟片沒賣出去,卻莫名收到了絡繹不絕的港鈔。
人越聚越多,她聽到有個同樣來自內地的客人正在笑着抱怨。
“你說這小夫妻倆幹什麽呢?開個攤子還要分家。
“是的呀,麻煩得很,要不是搞噱頭,說是在他家買碟片能抽到簽名款,我才不浪費這個時間。”
“不過他老婆啊,很明顯沒有他會做生意。”
“但這老板好明顯的妻管嚴。”
“是哦,蠻好玩的。”
……
方知有朝着顧客湧來的方向看過去。
對面很熱鬧,有一家商販展開了一張色彩豐富的海報,突然之間變得更加顯眼了起來,随着店員的叫賣,生意也變得越來越興隆。
和方知有這邊簡陋的小彩虹橫幅不同。
那邊挂的是。
一張方知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幅畫。
販售推車上的花美男系列海報很明顯是她的手筆。
她打開手機的攝像功能,将焦距拉近,橫幅上分明寫着“The HongKong wing blows”的标語,攤位上整整齊齊地擺了好幾排方知有畫的漫畫書,唱片也不是簡單售賣的形式,而是放在一個個外面印着《高校男子圖鑒》漫畫人物的抽簽盒裏。
現場進行排號抽取,氛圍其樂融融,生意很好。
幾個熟人也在,小叮當,鐘麗莎,還有……直接慵懶坐在攤位旁空地上翻漫畫書的何霖烨。
還有個Coser在攤位前面攬客。
那個Coser戴着口罩,個子很高,188左右。
身邊圍繞了很多乙女漫畫粉,很有禮貌地跟Coser老師合影,牽手互動。
方知有像是什麽東西回過味來似的,瞬間臊得滿臉緋紅。
她這下總算是知道自己錯怪何霖烨了。
何霖烨似乎是天生做模特的這塊料,很快就貓抓老鼠似的靈敏捕捉到對面攤位方知有的鏡頭,隔着很遠将目光鎖定過來,姿勢松弛,撐着下巴饒有趣味地盯着她看,似乎對她接下來的反應很感興趣。
又有人來送錢來。
“老婆唔識講粵語,等下麻煩講普通話。”
另一頭攤位的何霖烨離開方知有的視線,來到擁擠的人群之間,朝着一個剛剛排到號,要買二十個抽簽機會的男仔說道。
這位顧客似乎是被好運之神眷顧了,二十抽,攏共抽到了五張限定簽名的唱片,算是顧客裏面運氣頂好的了。
抽完後他還意猶未盡,但機會只有一次,定好數量就不能再加了,于是他有點遺憾地準備結賬,幾個店員都不收錢,指了指方知有的攤位,他不太懂這個老板到底有什麽奇怪的規矩,再度詢問了一遍要怎麽付錢。
小叮當跟這位顧客再度确認下唱片二十抽的價格是多少後,何霖烨在算錢時大手一揮,直指方知有的地攤方向。
“衰婆喺果度。”
幾個正在排隊的本地人這時正在感嘆老板的相貌,聽到這話後更是笑噴,沒想到這種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人背地裏居然是個老婆奴,做買賣連錢都不敢收,必須要第一時間交給自家“衰婆”。
何霖烨聽了這些話,也不覺得丢面,反而挺受用。
買二十抽唱片的男顧客朝着其他幾個顧客走的方位來到所謂“衰婆”的攤位上來,将錢遞到方知有的手裏。
方知有看着這些莫名其妙的錢,一臉疑惑,拿着鈔票就追到人家攤位上。
“何霖烨,什麽意思?”方知有将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塞到何霖烨的手裏,質問。
人家根本沒接,讓她收着。
周圍都是些看熱鬧的顧客,何霖烨眼角劃過一抹笑意,開始信口開河地胡謅。
“和你一樣啊,店裏生意不好做喽,這些碟片都賣不掉,所以來市場散散貨。”何霖烨悠悠補充,“所以店裏沒你不行,老板娘。”
方知有既羞又惱:“你瞎說什麽?”
“到底是誰在瞎說,又是誰冤枉了誰啊?”何霖烨故作委屈姿态,眼神偏向現場的Coser林恩,“我長什麽樣都分不清,看來那天晚上白睡一塊了?”
方知有被這句暧昧不清的話逗得大腦宕機,語言組織開始混亂:“你說什麽?你在亂說什麽?你到底幾個意思?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清楚?”
“我說了,你拉黑我了,消息沒發出去。”
……
何霖烨倒是有充分的證據佐證,聊天框出現在她眼前時,她無從抵賴。
“你有點難哄。”何霖烨嘴角洩出一個笑,帶點抱怨。
“那你想怎麽辦?”
何霖烨的語氣帶着漫不經心的霸道。
“你說呢?”
“店歸你,你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