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2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盛焱聞言朝寧頌的背影看了一眼。
極度瘦削的身體被夾在背包和紙箱子之間,薄薄的一片,看起來瘦弱而清苦。
“聽說他是下港灣來的。”黎青元說。
下港灣他們都還是知道的。
知道,但這些富少爺們都沒去過。如今看到寧頌,好像下港灣這個窮地方一下子變得具象化了。
那就是……
“下港灣這麽窮的嗎?!”
這是一個很晴朗的春晨,陽光普照,春意盎然,普普通通,卻又意義非凡,那時候還沒人想到,不久的将來他會讓整個上東公學躁動難安,像是投入河水裏的最普通不過的一枚石子,沒人在意地沉入河底,然後在某一個瞬間,仿佛延遲的漣漪,從河底深處翻潑開來。
那時候瘦弱蒼白的幾乎沒有顏色的寧頌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他頭發烏黑軟濃得像是海藻一樣,上挑的眼尾,琥珀色的眸子魅惑又青澀,唇肉濕紅,像被玫瑰汁水暈染過,他骨肉均勻,皮膚光滑瑩白,仿佛稍微用力掐一下,就會留下明顯的紅痕,漂亮得近乎罪惡,盛夏的玫瑰都不如他芳豔昳麗。
他是上帝送給少爺們的一份,不知是恩賜還是懲戒的禮物。
上東男子公學的宿舍樓總共四棟。
上東男子公學宿舍條件在整個上東州都屬于比較好的了,男子學校大部分條件都還是比較艱苦樸素的,奉行驕奢出淫逸,清苦多聖賢的原則,像四大公學之一的聖恩,到現在都還是集體宿舍上下鋪呢,嚴格的軍事化管理風格。
上東公學的宿舍是根據銘牌顏色來分的,而銘牌是根據綜合積分來劃分的……當然了,那幾個財閥少爺除外,人家是貴族中的貴族,自然統統都住最好的宿舍。
四棟宿舍樓裏,一號樓住的人最少,一號樓是五星級标準,安保嚴格,有宿舍管家和保潔阿姨,是所有人都在努力往那兒爬的地方,目前一棟樓只住了十八個人……一號樓就只有這麽多名額,這也意味着每個等級的人數都是固定的,有人上去就有人下來,因此等級競争就更加殘酷,學校以此來鞭策所有人學習之路不可懈怠。
人數第二少的就是條件最差的四號樓了,有八十多個人。
當然了,大部分同學都住條件居中的二號樓和三號樓,三人間,三室一廳的格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立卧室,又共享同一個生活空間,也就是都有自己的室友。
他就聽他閨蜜講過誰誰誰搬到二號樓以後,幾個追求者為了和他做室友差點打起來的故事,追求者們孔雀開屏,無所不用其極,拼命提高自己積分啦,動用自己的資源關系啦,努力讨好心上人啦,上演了一出暗流洶湧的修羅場大戲。最精彩的是,這一切都是暗戳戳進行的,被争搶的那個人毫不知情,因此這些争奪刀光劍影又不見血,主打就是一個讓人土撥鼠尖叫!
聽他閨蜜講這些的時候意興闌珊,如今身在其中,他還真好奇這些故事的主人公都是誰。
四棟宿舍樓彼此之間的距離很遠,尤其是一號樓,隔着天橋,在教師居住區了,那邊挨着海,應該是無敵海景。
他朝天橋對面看了一眼,遠遠看到了一號樓,黑灰色花崗岩外表,紅白金的磨砂玻璃窗,隔着白荊木花枝隐約能看到宿舍樓前碩大的噴泉。
“友情提醒你,”周律見他在朝一號樓看,就冷冷地說,“你沒事最好不要到天橋那邊去,對你沒什麽好處。”
他懂。
如果他和他們一樣也是黑色銘牌,自然可以跟他們打一下交道,但他如今這個情況,确實不應該去招惹那些頂級闊少。
他住的四號宿舍樓看起來有年頭了,紅磚樓,牆壁都斑駁了,下面的白荊木香花都快蔓延到四樓來了,可能是為了激勵這個條件最差等級最低的宿舍樓的同學進步,連獨立的衛浴都沒有。
周律領他進去,房間不大,也有點亂。
“好久沒人住了,頂樓有雜物間,清潔工具都在裏頭,你自己收拾一下吧,你們班今天上午只有一節音樂課,你可以等上課的時候再過去。”
“謝謝學長。”
對方點了一下頭,他大概是有很嚴重的潔癖,人在門口站着都沒進來,開門的時候袖口蹭到了灰塵,所以他一直在拿手絹擦。
這年頭随身帶手絹的男生他還是頭一次見。
他覺得對方這傲慢又精致的模樣,很像那個花孔雀。
花孔雀交代完就趕緊走掉了,不一會樓下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都安排好了……一個下港灣來的特招生,有什麽好不滿意的,會長,你什麽時候回來……”
寧頌翻了個白眼,将背包放下,打開窗戶透了個氣,他将桌子和床上的報紙收了,然後出來往頂樓雜物間去。
正是上課時間,整個宿舍樓都靜悄悄的,他爬上頂樓,出來就看到一個閣樓樣式的小房間,外頭堆了一堆廢棄的桌子和板凳,一只貓趴在上面。
然後他就聽見了細微的聲響。
一開始他以為是那只卧着的白貓在叫春,它趴在春光裏,窗口的風帶着若有似無的甜香,昭示着萬物複蘇萌動。
上東州的春天來的格外早。
但等他走到雜物間門口的時候,就發現并不只是那只貓在叫。
在那只貓甜膩的叫聲後面,還有青澀谄媚的男聲,像春日拂過花蕊的風,透着顫巍巍的香膩。
然後他就透過半開的門,看到散落的酒瓶和一個跪在煙霧裏的少年。
剪裁得體的校褲包裹着形狀挺翹的臀,下凹出漂亮的腰線,他仰着頭,含着酒瓶咕咚咕咚吞咽。
大概也是察覺了外頭的腳步聲,他扭過頭來,眼睛潮紅,伸着紅豔豔的舌尖,像一顆被含了一半吐出來的草莓糖。
“看什麽呢?”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臉,“這麽不專心,還想讨猷哥歡心?”
緊接着便是一陣不懷好意地哄笑聲。
随即有人推開了雜物間的門,他看到裏頭烏煙瘴氣裏好幾個男生,像暗影裏的豺狼。
吓得他趕緊轉身。
一個封閉式管理的男校,一堆處在還不懂如何控制自己荷爾蒙的富少爺,嚴格又壓抑的等級制度,滋養出一個躁動壓抑的男校,體面又華麗的校園裏,其實藏着一堆不正常的瘋子。
今天誰把誰壁咚了,明天誰把誰強吻了,哪個小可憐又淪為惡少們的玩物了,哪個美人受又被尾随了,這個攻超級能忍那個攻超級變态,這個學霸脫了衣服腹肌竟然能當搓衣板,那個浪子居然是個小處男,今天圖書館貼貼你快看,明天男生宿舍羞恥play 做到雙眼失焦你快上車。
閨蜜每天強行把他從游戲裏拽出來一起尖叫。
只可惜他對男男愛情絲毫不感興趣。
可能對閨蜜太敷衍是一種罪,所以他一覺醒來才穿到一個這麽危險的小說世界裏來了!
寧頌想跳樓。
他快步走下樓去,回到自己房間裏,過了一會,隐約聽見有腳步聲從樓上下來,似乎有幾個人從樓上下去了。
等那陣腳步聲遠了,他才從房間出來,再次往樓上走,結果剛拐角進入樓道,就撞上了幾個男生。
為首的高個子趁着他撞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像拎雞崽子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巨大的身高差讓他有失控的恐懼,抓着他領口的那只手上的青色紋身順着血管延伸,像生命力旺盛的爬藤,從袖口進去,又在側頸蔓延出來。
李猷耷着眼,下颌線鋒利,濕潤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用漫不經心地調調說:
“抓到了。”
【作者有話說】
彩蛋:李猷脫下拳擊手套,蹲下來給寧頌系鞋帶。手上的黑色紋身和半舊的白球鞋映襯在一起。
鱿魚哥:浪子是個小處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