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1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你們聽說了麽?咱們學校又來了個特招生,好像就是今天來報道!”
“早就聽說了。(摩拳擦掌)”
“樓上口水收一收好嗎?隔着屏幕都能聞到你的興奮勁兒了!”
“要來新玩具了怎麽能不興奮。聽說這次這個還是下港灣那個貧民區來的,一點背景都沒有,嘻嘻。”
嘻你爸啊,淦。
寧頌嚼碎了嘴裏的薄荷糖,看着校論壇上的帖子想,如果他真的在新學校碰上這幾個闊少爺,他現在這身板能撂倒幾個。
纖細的手指還在劃拉那些污言穢語,就突然聽到有個粗犷的男聲問:“寧頌?”
寧頌聞言擡頭,看到一輛寫有“上東男子公學”字樣的校車停在他跟前,穿制服的司機正探着頭看他。
他收了手機,眼底陰翳瞬間彎成笑意,躬身說:“您好!”
司機瞥了一眼路邊電線杆上亂七八糟的小廣告,煩躁地說:“你這邊也太難找了。”
作為上東男子公學的司機,他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接人。
這邊是上東州最有名的貧民聚集區,緊挨着犯罪事件頻發的地下城,他開着有貴族公學标識的校車,走到哪裏都有人看。聽說這邊治安很亂,他一直懸着心,兜兜轉轉了半天,難免有點焦躁。
本想發個火牢騷兩句,結果下一秒就看見少年笑眯眯地鞠躬說:“不好意思,辛苦您了!”
好乖。
就是太瘦了。
薄得像個紙片人,下巴很尖,微卷的頭發看起來就很柔軟,和眼珠子一樣看起來都泛着黃褐色,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皮膚蒼白的驚人,平窄的肩膀微微垂着,如果不是後面碩大的背包,估計都可以看到他嶙峋的脊骨。已經是二月末了,但前幾天倒春寒,還下了兩場雨,這邊街道又逼仄,太陽光都很難照進來,透着陰冷,他大概等很久了,鼻頭都被凍紅了,臉色因此顯得更加病态,周邊不是衣衫褴褛的流浪漢就是紅燈區小廣告,看得人都替他揪心。
對這樣一個男孩子,他也不忍多苛責,點頭說:“上車吧。”
寧頌背着包進去,司機透過後視鏡又看了他一眼:“特招進來的?”
寧頌“嗯”了一聲,擡頭在後視鏡裏和司機的眼神對上。司機眉眼處露出幾分微妙的神色,最後卻只說:“不容易啊,恭喜你。”
寧頌聞言抿起嘴角:“謝謝。”
他這一笑,唇角多出一道淺褶,臉上有一種靈動的可憐勁兒。司機沒再說話,開着車朝着上東男子公學出發。
寧頌知道司機為什麽會用那種神色打量他。
貧民區出身的幸運兒,整個上東男子公學應該都沒幾個。
他雖然沒有看過他穿的這本叫《少爺們的禮物》的小說,但這篇小說實在太火了,到處都是它的衍生,而且他閨蜜超愛這個小說,每天都要強行安利給他。他還幫她搶過衍生周邊,但好幾次都是直接秒磬,最後他還是在閑魚上高價買了一套典藏版卡游送給她當生日禮物。
這也是他這個直男和這篇小說最近的一次接觸。
卡片總共有二十張,他這幾天憑着記憶畫出來十來張。
他從兜裏掏出那幾張卡片,一張一張翻過去。
第一張卡片上的男生看起來野性不馴,他之所以對這張人物記憶深刻,是因為他身上的紋身。
他當時就想,果然是架空的小說。反正他上高中的時候是沒見過誰敢在不能遮擋的地方紋紋身的。
雖然是二次元人物,可是卡片上還是盡可能畫出了人物的特點,他是所有角色裏看着身材最有野性的一個,膚色也比較深,人物卡片上他也是唯一一個校服都穿的不正經的,捏着拳擊手套,痞帥邪肆,看起來像是個痞子混混。
卡片的正上方是他的名字,李猷。
他閨蜜管這個人物叫鱿魚哥,說他是行走的青春荷爾蒙,就差殺人放火的犀利社會哥。
卡片下方是他記得的幾句人設介紹,年齡18歲,身高187,外號校服暴徒。
把這張卡片翻下去,一個白發美少年卡出現在他眼前。
他閨蜜說,這個人是整個男校的顏值擔當。
他叫盛焱,他之所以記住了他的名字,是因為他人如其名,鋒芒畢露,張揚肆意,黑色耳釘映着冷白皮,漂亮得宛若三把火。
卡片下方個人信息寫:17歲,身高185,校草,上東公學五大財閥少爺之一。
他還記得他有個極大的反差,養了條很兇的狗,卻取名叫妞妞。
下面一張是個戴眼鏡的,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他不記得他名字了,只記得他是學生會長,也是他閨蜜最喜歡的角色,會吹薩克斯會單手抓籃球,校園男神該有的樣子他全有。
女孩子好像都比較喜歡這種清爽氣質型帥哥。
還有一張和這個人物很像,也是戴眼鏡的氣質型男高,只是神色倨傲一些,整個人物形象都透着精致和刻薄,像個驕傲的孔雀。
他記得人物介紹好像就有“花孔雀”的字眼。
還有兩個印象之所以很深刻,一個是因為對方看起來很像個女孩子,非常漂亮,但他也不記得名字了,應該是個很美的受。另外一個他就記得很可愛,後腦勺有個小揪揪。
剩下幾張就缺乏明顯的記憶點了。他就模糊記得一些細節,譬如有的是舞蹈生,有的是籃球生,還有些學霸之類的。所有人物身高好像都在180以上,個別好像超過了190。
因為他有聽閨蜜說什麽18男或者19男。
這是一篇耽美多主角群像文,故事發生在一個貴族高中,但這個校園和他現實世界裏熟悉的任何一個校園都不一樣。
因為這是一個幾乎全民bl 的男校,學校裏到處都是男男愛情故事!
那麽問題來了。
他在這個小說世界裏充當一個什麽角色?
他,寧頌,17歲,靠特殊招生名額從貧民區轉到貴族中學的高二學生,身高175,體重剛過100,屁股沒有二兩肉,美貌和他沒什麽關系。
沒有美貌沒有翹臀身高不超過一米八,耽美主角該有的他全沒有。
他就是個毫無性魅力的小弱雞,身板撞一撞就散了壞了。
他又把手裏的卡片全部攤開,十來張男高的二次元圖展現在他眼前。
他很确信自己不在那20張主角卡裏面。
可能是上東公學将近一千個學生裏頭,除去那20個主要角色外的,剩下的幾百個配角,炮灰,和路人中的一個。
上東州有十四個區,最窮的區下港灣,最富裕的區就是明珠島,很諷刺的是,這兩個貧富差距最大的區卻緊挨着,就隔着一座跨海大橋。
車子從破樓和棚戶區為主的下港灣出來,通過跨海大橋進入明珠島,便宛若換了一個世界。
未來風格的摩天大樓和古歐式建築鱗次節比,中間的亞聯邦雙子大廈高聳入雲天。
富人區的海水似乎都比下港灣的要藍。
這也是他頭一次進入上東州的富人區,明珠島真的如同一個鑲嵌在海上的明珠。
這是一個貧富差距巨大,資産幾乎被財閥集團壟斷的陌生世界。他這個貧民區出來的窮學生,從未體驗過的富人世界。
一個小時後進入聖彌金道一號大街,他隔着車窗看到了上東男子公學的大門。
古羅馬風格的大門,花崗岩石柱子上刻着玫瑰與劍的圖案,下面紅底黑字寫着“上東男子公學”字樣。
從大門進去,左邊是圍牆,右邊卻是開滿了白荊木的山坡,如今正是白荊木盛開的季節,大片大片的香花潔白似雪,風吹過去,濃郁的花香猶如流動的瀑布,撲面而來的甜膩,香氣太濃的時候,會在好聞與難聞中間,似男孩子身上的味道。
拐個彎就看到參天的大樹,枝幹扭曲,金光裏彌漫着薄霧,一排排紅瓦褐牆的建築掩藏其中,建築都有年頭了,透着腐朽的華麗。遠處的鐘樓忽然“當當當”響了起來。
鐘樓的窗戶全都是七彩的琉璃,絢麗得如同七彩的神冠,空氣裏都是馥郁芳豔的香氣,他低頭看了下手機,上午九點鐘整。
也就在鐘聲結束的瞬間,整個校園似乎都開始躁動起來,雜亂的人聲鼓動着繁茂的花枝,有穿制服和皮鞋的學生湧現在他視野裏。
這樣的情景對上過學的人并不陌生,唯一不同的是放眼望過去無一例外全都是十幾歲的男孩子,熙熙攘攘。
空氣裏似乎都是蓬勃的荷爾蒙,明亮,青春,讓寧頌一下子對男校有了真切的感知。
這是和他從前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的,耽美宇宙。
這個曾經的教會學校如今已經擴建成上東州最負盛名的現代男校,一年學費就要近百萬亞幣,這是亞聯邦最享有盛譽的四大男子公學之一的上東男子公學,也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聖殿,這裏秩序森嚴又混亂不堪,是天之驕子們的樂園。
校車載着他穿過人群,這些穿制服的少爺們齊刷刷地看向車裏的他。教學樓前的聖母瑪利亞的石像溫柔悲憫地低頭注視着,寧頌的小臉隐藏在光影變幻的車窗後,秀氣蒼白,平凡而瘦削。
路邊的男生竊竊私語,互相示意着看向校車裏的寧頌。
“快看,是不是那個特招生來了?”
“誰啊?”
“高二3班那個特招生吧?”
“還是上東公學112年建校史上第一個來自貧民區的特招生。”
車子穿過大半個校園,在一棟紅牆黑瓦,中西合璧的的兩層樓前停了下來。
司機說:“我收到的指示就是把你送到這裏……等會應該會有人下來接你。”
可能吧。
司機想。
一個沒什麽人會在意的特招生,被忽視,也只是他将來會面臨的諸多困難裏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而已。
寧頌從車上下來,跟司機道了謝。
司機意味深長地又看了他一眼,一陣風吹來,頭發幾乎蓋住寧頌的眉眼,司機欲言又止,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開着車離開了。
寧頌背着厚重的背包在樓下站了一會,忽然看到兩個穿校服的男生拉着手從旁邊的小樹林鑽出來。
寧頌:“……”
艹,基佬男校,誠不欺我!
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腳下“咔嚓”一聲,踩到一條花枝。
很粉嫩的花,被他一踩,花瓣便染上了殷紅的淤痕和泥污。
有個清冷的男聲冷冰冰地問:“你就是下港灣三中轉來的寧頌?”
寧頌扭頭,看到一個戴眼鏡,身穿黑色制服,灰色西裝褲和黑皮鞋的男生,系成蝴蝶結形式的鞋帶都有一種傲慢的精致,微微耷着眼皮看他。
他以前脾氣差,這種傲慢的貨色他理都不會理。
如今往對方胸前的金色銘牌上看了一眼,面上笑眼彎彎,乖巧地鞠躬喊道:“學長好。”
這位叫周律的學長生了一張有些苛刻薄情的臉,瞳孔裏的失望和輕蔑藏不住:“跟我來吧。”
寧頌跟着他往裏走,周學長一邊走一邊回頭問:“你多大了?”
“十七歲。”寧頌說。
“你看起來比照片還小,第一眼我還以為認錯了。”
“可能是因為我照片比本人胖一點。”寧頌笑着說。
他這一笑,唇角褶子很明顯,更顯的瘦脫了形。周學長挑了挑傲慢的劍眉,不再看他。
上東公學給予了學生會很大權力,這棟辦公樓裏幾乎全都是學生會成員,大部分行政工作都由他們來完成。周律是他們高中部二年級段的負責人,也是學生會的三個副會長之一。
他們重新給他做了入學等級評測,确定了他的評級,周律把一個銘牌遞給他:“這是你的銘牌,以後只要在校內都要佩戴,不然被抓住會扣你積分,這些儀容規範裏都有寫,你都看過了吧?”
寧頌點點頭:“都看過了。”
銘牌上面有上東男子公學的校徽和他的名字。
他的校徽是白色的,白色的雙劍交叉,簇擁着一捧白玫瑰。
但是他看周學長的銘牌卻是金色的。
他在這個小說的衍生視頻裏見過,上東公學的學生總共有四個等級,分別是白色,紅色,金色和純黑,根據在校綜合積分劃分。
看來他目前是最低級別,白色銘牌。
他記得主角裏很多都是黑銘牌。
上流社會的孩子,從小接受的都是最好的精英式教育,綜合積分自然更高。
像他這種出身,壓根就沒法比。
他看了一下學生會那些人胸口的銘牌,不是紅色就是金色,這才是大多數人會有的顏色。
看來他得從底層慢慢爬了!
辦完了所有手續,從辦公樓出來,他懷裏又多了一個紙箱子,裏面有他新學期的教材,新生禮包和春季校服等。他背的包本來就很大,懷裏又抱個箱子,嶙峋的身板顯得有些吃力,但帶他去宿舍的周律并沒有要幫他的意思。
辦公樓緊挨着一個足球場,有一群男生剛踢完球,正在旁邊的水池裏洗臉。
寧頌跟着周律從那幫男生跟前走過,發現所有人都在注視他。
……他們都是吃什麽長得!
平均身高絕對都在185以上,又高又壯,全都頂他兩個大了。
這體型差……還好他是直男!
這群男生不光個頭長得高,長得也都很不錯,顏值最差的都是路人帥哥,個個都是人間富貴花。
他們穿着統一的運動短褲,長襪,露着白花花的腿,撲面而來的青春荷爾蒙。
但寧頌還是被中間那個男生吸引住了目光。
他染了一頭很惹眼的銀白色的頭發,一只腳踩在水池上,在系鞋帶,白色足球長襪,灰色三分運動短褲,露出堅實颀長的腿,上身套了件松松垮垮的衛衣,扭頭朝他這邊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又扭過頭去撥開水龍頭洗手。
漂亮張揚得像是一團白日焰火,在最烈的日頭底下綻放。
好像這個人物突然從二次元漫畫裏走出來了。
盛焱!
是三把火的盛焱。
“周學長,來新同學了?”有個抱足球的大聲問。
他長得很英俊,笑起來臉頰上還有兩個酒窩,汗涔涔的。
周律點頭,目光卻看向了盛焱,笑:“你們隔壁班的,”說完又補了一句,“那個特招生。”
但是盛焱似乎對他并不感興趣,倒是其他那些人聽說他就是那個特招生,立馬多看了他幾眼。
寧頌的頭發略有點長,穿着領口磨損的有點發白的黑色外套,卡其色的棉布褲子有些舊了,腳上的新球鞋反倒跟他不太搭。
這副樣子實在太不起眼,甚至都不是最平凡的,去年他們學校也來了兩個特招生,有個又矮又黑,讓人印象超深刻。
等寧頌他們都走遠了,有個男生拎着校服從球場跑過來,見大家都在盯着寧頌的背影看,就問說:“元哥,你們看誰呢?”
那被叫元哥的男生輕蔑地看着寧頌:“一個很讓人失望的的新玩具。”
“預熱了那麽久的特招生,結果就來這麽個貨色。”
“預熱?”盛焱甩了下濕漉漉的手,“閑着沒事幹就多練練球,菜雞還這麽關心沒用的八卦。”
黎青元笑:“要是小帥哥會很有意思啊,說不定李鱿和秦異會因為他幹起來。”
現在看,可惜了。
上東公學的特招生無非就兩種,一種是家境優越,靠關系進來的,借了個特招的名額,這種還好,另外一種就是真正的特招生,這種所謂的幸運兒實際可就沒那麽幸運了,除了個別特別優秀的,其他無非就兩個結局,要麽做富少爺們的玩具,要麽就是資質平平長相平平,他們想真正融入富人世界幾乎是癡人說夢,每個學校都會有幾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自然也會有幾個在最下頭。
新來的轉學生顯然是後一種。
他不值得引起任何紛争,但絕對會是整個學校最底層那一撥。
黎青元看着寧頌幾乎融進光裏的背影,說: “希望這個豆芽菜以後的日子不要過的太悲慘咯!”
【作者有話說】
日落時分的聖彌金道上,一輛阿斯頓馬丁跑車緩緩地跟在背着書包的寧頌身後;下雨天,被人送回家的寧頌,看到有一個身影在他們家門口坐着;地下城的暴亂裏,有兩個男生穿過四蹿的人群逆流奔向寧頌,卻有一人最先抓住了他的手;既而是熱鬧青春的假面舞會,戴着面具的寧頌風姿勃發,混在人群裏載歌載舞,無數眼睛隐在人群裏看他;缤紛的宇宙球燈閃爍,啤酒瓶在包廂的桌子上飛速旋轉,激烈青春的體育館比賽現場,人頭攢動的萬人演唱會,只聽得到急促呼吸的小黑屋,奔跑,擁抱,拉起的風衣,撐起的雨傘,緊接着砰砰兩聲,煙花在夜空裏爆炸,有人站在他背後,捂住他的眼睛,情難自制地埋進他潔白纖細的後頸。
最後是某人拍的vlog ,是剛進校的時候豆芽菜一樣的寧頌,開始抽條的寧頌,成了班草的寧頌,最後是一颦一笑都讓人移不開眼的寧頌,晃動的鏡頭組成了癡迷又病态的暗戀。
最後鏡頭外有人大聲喊:“寧頌。”
已經是四大公學第一人的寧頌回頭,目光直視鏡頭,像馥香裏的玫瑰,漂亮的虛幻迷離。
開文啦,這次是真萬人迷,追求者愛慕者貪戀者前仆後繼,大概就是講述主角受從普通人到班花再到校花變成引起整個男校躁動的狗血萬人迷故事!
常相伴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