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6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為首的穿了校服,扣子規規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看起來和其他人差不多裝束,但頭發有點亂,眼下烏青,帶着一點縱欲的感覺,兩人對視上,頹廢哥還沖着他笑了一下。

沒有誰比他更懂如何表現的像個微不足道的被惡劣主角調戲的路人甲。

他低着頭沒有說話,也沒有落荒而逃,只是略微加快了一點腳步。

結果那些人估計怕他不知道是在叫他,于是又喊:“那個新來的!”

喊完哄笑出聲,晃着圍了上來。

他快走了幾步,将袖口解開,想了一下自己如果遇到欺淩,現在反抗能有幾成勝算。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挨過揍,但以前瘸着腿都能贏三五次,現在胳膊腿俱全或許也不是不可能贏。

打架嘛,要麽比誰更厲害,要麽比誰更狠,生理和心理上占一個就有贏得希望。

他身板不如很多男生,但他不要命啊。

血淋淋發一次瘋那些人就都老實了。

他眉眼都冷了幾分,咬了一下沒有血色的下嘴唇。

然後他瞥見濮喻的背影。

他靈機一動,立馬喊道:“濮哥!”

路燈下,他的影子逐漸變長,飛速和濮喻的影子有了重合,他的頭融進他的雙腿之間。

他們倆身型差巨大,影子的差距就更大,對比起來,越發顯得他細瘦伶仃。

濮喻回頭看他。

寧頌笑了一下,喘着氣追上他。

“我是新來那個,我們一個班。”他努力攀關系說。

濮喻目光往後面那幾個男生看去。

他頭發略有些長,眼睛半隐在濃稠的頭發下面。

濮喻的眉毛真是神來一筆,長而鋒利,上揚出銳利的氣勢,眼頭尖,瞳仁很黑。

很乖很小的臉,很悶的性格,卻配這麽陰郁犀利的眉眼。

寧頌也沒回頭看,只仰頭看着濮喻,臉上笑容更大。

濮喻看他,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也不對,不是像,是本來就是。

他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從來沒聽濮喻說過話,也沒見他跟誰一起走。

他從沒有見過這麽悶的帥哥。

不會是個啞巴攻吧?

不過這樣就夠了。

他覺得濮喻并不是常見的那種冷漠無情只對自己的戀人不一樣的拽哥,他對路人也是有同情心的,因為他腳步明顯慢了一點。

他腿很長,哪怕是慢了一點,寧頌跟起來都有點吃力。

他就跟着濮喻往前走,走遠了回頭看,那幾個人已經看不見了。

直到走到分叉路,就和濮喻岔開了。

濮喻轉到一條向南的路。

那條路直通天橋,過了天橋就進入學校的另外一個區,周學長跟他講過,那是黑銘牌住的神秘莫測的一號樓。

長長的天橋是兩個世界的橋梁。

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飛速跑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他才發現他宿舍的燈也壞了。

他下樓買了個臺燈暫時用着,然後去一樓洗澡。

他們這棟樓的宿舍沒有獨衛,上廁所洗澡都要去一樓公共區域。

四號宿舍樓都是所謂的特招生,但寧頌看在這兒住的也大部分都是有錢人,衣服鞋子都是名牌。

永遠不缺有人擠破頭也想把孩子送到上東公學來。

真正像他這樣的窮學生,應該沒幾個。

洗澡間都是封閉性很好的單人間,條件還是很好的,熱水也不要錢。

他有點潔癖,洗澡洗了很長時間。洗的時候覺得自己真的毫無性魅力可言。

他并不算很矮,普通身高,才17歲,還有長高的空間,他就是太瘦了,青春期的男孩子骨骼感都強,而他說骨瘦如柴都不過分,屁股沒屁股腰沒腰的。

顯得有點病态。

他想起之前被李猷輕而易舉拎起來的感覺,現在還是有點心慌。

他還是要多吃點,争取健壯一點。

他最後洗的頭發,頂着一頭茉莉花味的泡沫搓的時候,忽然聽見隔板外頭有幾個男生在說話。

緊接着就有人敲隔間門。

“當當”兩聲,随即便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惡劣的男孩子的笑聲,水聲嘩嘩啦啦,耳朵上糊着泡沫,其實他并不确定剛才是不是在敲自己的隔間門。寧頌抿了将頭上的泡沫沖了,聽見有個男聲“嘿!”了一下。

感覺外頭的腳步聲四散開來。

洗完澡他穿着短褲和T恤出來,隔間外頭一個人都沒有。

虛驚一場。

但有人遠遠地沖着他吹了聲口哨。

他扭頭一看,看到了李猷。

他簡直是濮喻的另一個極端。

他大剌剌的,只腰間圍了個浴巾,袒露着健壯的胸膛和長腿,小麥色的皮膚光滑而緊實,胸肌和腹肌都是一道一道的,體脂極低,和卡片上的肌肉健壯的樣子不同,本人更有少年人的樣子。

人魚線蜿蜒而下,肚臍下面一條線沒入浴巾裏面。

這時節還有點冷,寧頌出來冷的打哆嗦,李猷還悠閑地站在風口跟人聊天。

“寧頌,今天有你迎新會啊。”旁邊有人笑,“要好好洗洗啊。”

立馬有人發出了心照不宣的笑聲。

寧頌也沒理他,拎着澡籃子往外走。籃子裏最上面放的是綠瓶子的洗發水,是下港灣很流行的一個牌子,便宜大瓶,這個牌子對大部分有錢人來說,香得有些廉價。夜風湧過來,吹的他寬大的t恤貼到身上,越發襯得他細胳膊細腿的白膩瘦削。

像個掉進狼群裏的雛羊。

寧頌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噴嚏。

他現在感冒可不得了,一點病可能都得好多天才能好,他趕緊往樓上跑,李猷的聲音被夜風送過來,聽起來飄渺得像浴室門飄出的白霧:“他們還在搞那個迎新會?”

洗完澡回到房間寧頌本來想敲個新地圖的,可是今天被尾随的經歷讓他有點煩躁。

學校裏只有三種人最安全。

有錢的,有權的,還有一種,就是足夠優秀的。

他得盡快改變自己在整個金字塔最底端的現狀了。

于是他就列了個晉級計劃表。

白,紅,金,黑。

要是自己能進黑銘牌就好了。

沒有人愛他,但也沒有人敢招惹他。

上東公學的晉級制度很簡單。

攢積分。

積分有幾種,除了給學校捐錢這一條之外,還有文化課成績積分,各類競賽積分,各類社會實踐積分,還有譬如參加集體活動,文藝演出等等。

他覺得他是有希望的。

他只要有目标都會對自己很兇狠。

他要一級一級升上去!

瞬間鈕祜祿寧頌上身,他還搜了一下這個世界游戲設計專業最好的大學。

他是野路子出身,勝在構思和想象力,天生吃這碗飯的料,他設計的游戲新穎有趣,但是基本功不紮實,作為游戲設計者優點和缺點一樣突出。他希望這一次他能走得更遠,就得有個專業和系統的學習,光靠自己摸索是不夠的。

他一邊搜學校一邊壓腿。

他現在身體真的很差。

時間還不到十點鐘,但人已經覺得很疲憊。

就差是個病秧子了。

但他不是病秧子體質,他不配。

因為一般來說這個體質都屬于主角。

他倒了杯水,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他在論壇上的一個網友發給他的私信。

他剛到這個世界來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的游戲不太熟悉,所以一直在一個知名游戲論壇上混,他在網上比現實裏還能口嗨,因此認識了一堆志同道合的網友,其中就有一個叫【秋刀魚】的網友,對方很有幾把刷子,兩人經常一起讨論游戲設計。後來還是對方給他介紹了他的公司鯊魚藝電,讓他把他設計的小游戲投了過去。

【秋刀魚】:“最近沒冒泡?”

【不吃腥的貓】:“有點忙。”

兩人的對話框看起來很像情侶,一個是冰凍秋刀魚,一個是張牙舞爪小饞貓。

其實他原來不是這個頭像,也不是這個名字,是後來他專門為【秋刀魚】改的。

因為有一次他和【秋刀魚】理念不合,于是他就和【秋刀魚】據理力争,本來就只是就事論事,後面他發現【秋刀魚】這個人非常正經,好像還有點腼腆,就開始延伸發揮了。結果秋刀魚完全不接話,大家都跟着拱火,他就故意取了個對應的網名來調戲他。

一來二去兩人反倒熟了,經常交流游戲設計心得。

他們倆的長短處正好互補。【秋刀魚】精于互聯網技術,他在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上很有一套。

不過他們倆的交流僅限于論壇,私信更是很少,上一條私信還是和《黑玫瑰校園》相關,猛一看更像是商業合作。

這時候他還不忘趁機調戲一下。

【不吃腥的貓】:“怎麽,想我了?”

【秋刀魚】:“找到新工作了麽?”

果然不接他話。

他這種正經就很搞笑。

寧頌回:“報道第一天,新公司的人好冷漠(大哭)。”

因為論壇裏基本都是上班族,他怕他說他是個中學生,得不到平等對待。所以他在論壇的人設是三十五歲快要被裁掉的苦逼程序員。

【秋刀魚】:“怎麽了?”

【不吃腥的貓】:“新環境壓力很大!”

【秋刀魚】:“不适應的話,可以考慮我們公司。”

【秋刀魚】:“公司氛圍很好。”

【秋刀魚】:“很人性化。”

【不吃腥的貓】:“有禿頭的麽?”

【秋刀魚】:“……有。”

【秋刀魚】:“但是我覺得和我們公司關系不大,應該是遺傳性脫發。”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寧頌笑出聲,渾身的疲憊都散了。

每次對方這麽一本正經他就覺得很好玩。

他又和【秋刀魚】同志聊了一會最近論壇上的新動向。

不知不覺就到了十點鐘。

【不吃腥的貓】:“不聊了,我要去忙了。同事喊我團建。”

【秋刀魚】:“現在?”

【不吃腥的貓】:“(大哭)推不掉的應酬。”

剛發出去這一條,喬僑就在外頭敲門喊他了。

他趕緊發了個”拜拜“就将電腦關了。

他穿上外套,和喬僑以及另外兩個男生一起去一號樓。

喬僑告訴他,這是他們這些非黑牌學生一年當中難得的可以自由進入一號宿舍樓的機會。

但寧頌覺得這樣的機會對每個新來的特招生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

這場迎新會更像是把每次新到上東公學的特招生帶到一號樓,讓那些權貴少爺們挑選。

當初李猷來的時候,也參加這個迎新會了麽?

他那樣子會老老實實被選妃?

十點鐘,學校裏一片寂靜,這樣的百年老校,植被繁密,枝幹扭曲的大樹在黑夜裏像遮天蔽日的怪物,那香氣裏也帶了點海水的腥味。

“會被抓麽?”

他還沒幹過這種事。

他看過上東公學的校規,很嚴。

“今天特殊,保安看到了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事。”

喬僑又說:“我本來想跟鄭小波說一聲,讓李猷來給我們撐撐場子,結果鄭小波電話關機到現在了。”

“鄭小波又是誰?”

“我鄰居啊,也是我發小,他跟李猷關系可好了。李猷從來不參加這種迎新會,不過如果鄭小波托他來的話,他說不定也能給咱們撐撐場子。”

寧頌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了:“你不是說沒事?”

喬僑笑:“多一重保障嘛……哎呀放心啦,咱們都不是秦異的菜,他可挑了。”

果然,他只所以“沒事的”,是因為長的足夠安全!

他跟着喬僑穿過白荊木花叢,穿過天橋,繞着湖走了半圈,就進入了一號宿舍樓。

上東州五大財閥世家的少爺們,除了做船運起家的粵隆榮家的少爺,其他四家,濮家的獨生子濮喻,盛大娛樂帝國的繼承人盛焱,還有紡織大王起家的黎家的少爺,以及惡名赫赫的博,彩業起家的秦家的二少秦異,都住在這個樓裏。

這些都是喬僑告訴他的。

近距離看,一號宿舍樓更顯得豪華陰翳,門口有個保安在抽煙,看到他們卻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着他們。

寧頌跟着喬僑他們沖着保安點了一下腰,就趕緊跑進去了。

他們進去以後直奔一樓東側,這裏應該不是學生宿舍,更像是辦大型活動的地方,漆黑的樓道盡頭有一扇門,房門露着微光。

喬僑拉着他進去,穿過一個有很多套間的長廊,再進入一道門,一整個廳的男生出現在他視野裏。

明明都是一群高中生,他卻仿佛進入了一個紙醉金迷,糜亂潮濕的世界。有人在喝酒嬉笑,也有人依偎在一起低語熱吻,卻在察覺他進來的一剎那,鬧哄哄的聲音不見了。

他們目光灼灼看着他。

房間裏點了很多蠟燭,用五彩斑斓的玻璃球罩着,他的臉上落着玫瑰色的光斑,給他添了幾分白日裏沒有的顏色,但人過于單薄,像是誤入狼群的皮包骨頭的田園犬。

這是他第一次見秦異。

秦異長了一張反派臉。

他長得很英俊,但嚣張跋扈四個字幾乎寫在他臉上,右邊眉骨到發際線,有一條明顯的疤痕,像一條紅色的蚯蚓,讓整張臉看起來有些邪氣的猙獰,有個看起來極其清純的紅色銘牌的男生攀着他的胳膊,秦異摩挲着那男孩脖子上的項圈,像摩挲着他随身攜帶的寵物。

這也是他頭一次一次性看到那麽多黑銘牌。黑色的銘牌在濮喻的身上是一種貴氣和質感,在這些人的胸前,卻有一種趾高氣昂的傲慢,更像是一種特權。

他們圍在秦異身邊審視他。

大廳內放着英文歌,女歌手的嗓音有一種紅絲絨一樣沙啞又光滑的性感,和房間裏威士忌的香氣融合在一起。

“學長好。”他很識相地主動和那些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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