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11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寧頌跟着濮喻出了游泳館,遠遠地看到一輛車停在游泳館外頭的白荊木花下。
濮喻太高了,腿巨長,他不得不加快步伐,他剛練游泳就練的很累,這麽跟着走了一段,就有點氣喘籲籲。
他停了一下,濮喻也沒注意到,等他重新跑着去追的時候,濮喻才回頭來看他。
這回濮喻步伐忽然慢了一點。
他的手機一直震,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喬僑發過來的信息。
一條接一條。
“卧槽,什麽情況!”
“你為什麽跟他走,去哪?”
“你和濮達西這麽熟?”
“我以為我已經是你最好的兄弟!”
後面喬僑甚至發了論壇的截圖給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們的震驚。
“沒有很熟,”寧頌想了一下,還是跟喬僑說了實情:“我爸媽在他們家工作,讓我搭個順風車過去。”
他看了看前面不管看多少次,都要驚豔的漫畫身材,補了一句:“不瞞你說,今天是我第一次跟達西先生說話。在此之前,我都懷疑他是個啞巴。”
喬僑:“……!!”
濮喻坐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這是他第一次坐勞斯萊斯。
他對勞斯萊斯的了解和保時捷邁巴赫一樣,更多的像是一種豪門的意象。
他記得他七八歲的時候,孤兒院來了個大人物。那是夏天了,夏天的江城很容易下太陽雨,突如其來,把放學回家的他淋成了一個落湯雞。他一瘸一拐地抱着書包回到孤兒院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從他身邊駛過,裏面有個金尊玉貴的小男孩趴在後車窗上,好奇地往外看着他們。
他瘸着腿避閃到一邊,小夥伴告訴他:“哇,勞斯萊斯。”
他因此認識除了寶馬奧迪以外的又一個豪車,記住了車前的小飛人車标。
網友說,人生如果有分水嶺,那一定是羊水。
他也曾豪情萬丈,在構劃自己人生宏圖的時候,對自己将來成功的臆想裏,也包括擁有勞斯萊斯這樣的豪車。
提前坐上了!
中午還很晴朗的天,如今陽光都被雲彩遮住了。司機伸手要接他的包,他擺擺手,背着包跟着濮喻坐到了後頭。
他先回宿舍拿了他下午本來打算要趕的作業,然後坐車往濮家去。
走到市中心的時候,他看到elope的《world》演唱會海報。
目前國際上最紅的男團,剛穿過來的時候,寧頌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到處都是自己沒看過的電影,電視劇,沒聽過的歌曲,有一段時間他幾乎泡在音樂的海洋裏,就這麽認識了elope。
這個将英倫流行和獨立搖滾結合的樂隊,創作的每一首歌都唱在他的心口上。
外頭的天半邊陰沉半邊明亮,他将車窗打開了一些,湧進來的風吹得他微卷的頭發亂晃,他出來的比較急,頭發都沒吹,廉價的洗發水的味道特別明顯,把他頭發上的茉莉花味道也吹到了濮喻那邊。
車子都過去了他還在回頭看,對上濮大少爺的眼睛。
“我超喜歡這個樂隊。”他笑着說。
這本來是一個聊天的契機,但大少爺顯然對他喜歡什麽并不感興趣,只“嗯”了一聲。
很有禮貌,但也沒有更多東西了。
寧頌也就沒有再說話。
他給自己和濮喻的關系劃定的很明确,讨好是肯定要讨好的,對自己一家人都沒有壞處,但濮喻這家世這性格,想和他做朋友也不太現實。
車子很快就到了濮家大宅。
濮家大宅就坐落在中央公園後面的太平路,是一個帶院子的獨棟別墅,牆很高,大門非常氣派,門口兩個穿警衛服的保衛,肩膀挂着沖鋒槍。
……他和濮喻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
車子繞着房子轉了一圈,在房子後院停了下來。
寧媽劉芬早就在庭前等着他們了,她先沖着濮喻打了個招呼:“真是麻煩你了。”
濮太太都讓她們直接喊濮喻名字,在濮家多年的孫姨都是直接喊“小喻”,但她還叫不出來。
倒是濮喻很有禮貌,客氣地喊了一聲“劉姨”。
劉芬笑了笑,這才伸手去拿自己兒子肩上的背包。
濮喻徑直上樓了。寧頌則和劉芬拐過旁邊的小門,進了保姆房。
“頭發怎麽沒吹幹啊?”劉芬拿了毛巾給他擦頭發。
“他提前到了,我怕他等太久,沒吹幹就出來了。”寧頌任由她擦,笑着說:“爸呢?”
“他跟車隊接人去了,還沒回來呢。”
母子倆在房間裏聊了一會,劉芬叫他在房間裏寫作業,自己出去忙了。
今晚上濮家還要辦一個家宴,招待威明州州長一行人,家裏很忙。
要不是濮夫人非要寧頌過來,她都不想他來,怕添亂。
這種宴會都是請了專業團隊來的,寧媽她們也只是幫忙打個下手。
他們夫妻倆到濮家時間都很短,還處在誠惶誠恐的階段。他們雖然沒多少文化,可是都不傻,濮家的司機和阿姨不算多好的職業,但給大人物當幫傭和司機,隐形福利大了去了,寧頌能去上東公學,就算是他們家吃到的第一個紅利。
時間還早,但餐廳早已經布置好了,濮夫人帶着濮父的助理最後确定了一遍菜單和客人位次,扭頭看到劉芬,問:“濮喻他們回來了麽?”
劉芬一愣,沒想到濮夫人居然還記得這事。
說實話,之前濮夫人執意要濮喻接寧頌一塊回來,說倆孩子如今在一個班可以熟悉熟悉做個玩伴什麽的,她只覺得人家是客氣。
“回來了,我讓他在房間裏寫功課呢。”劉芬笑。
“讓他去樓上跟濮喻玩啊。”濮夫人道。
旁邊孫姨笑:“小喻那性格,沒有你發話,誰敢去找他玩。”
濮太太莞爾一笑:“那倒也是。我去跟他們講。”
她說着就往保姆房這邊走來。
寧頌正在保姆間裏趕作業,聽見身後傳來敲門聲,一回頭,就見濮太太在門口站着了。
濮太太看起來比他媽年輕多了,身上有一種極其素淨的華美,烏黑濃密的頭發挽在腦後,渾身沒有太多珠飾,就只戴了一對珍珠耳環,白色的,卻撐起了雍容華貴的美感。
“你就是寧頌呀,”濮太太吃驚地說,“怎麽比照片還瘦這麽多。”
劉芬忙說:“叫阿姨。”
“阿姨好。”
濮太太拉着他的手關心了幾句,說:“我家濮喻別的都好,就是從小獨來獨往的,沒什麽朋友,他這次肯去接你,肯定很喜歡你。”
嗯 ……這個因果關系有點牽強吧?!
“我家濮喻成績很好的,從小學就一直都是聯考第一,除了不愛說話,也沒什麽太大缺點,我就愁他這個,一放假就呆在家裏打游戲,他就缺少個朋友。你能不能多陪陪他,一塊學習也好,玩也好……”
寧頌笑眯眯地點頭:“好啊。”
如果大少爺肯理他的話!
十分鐘後,寧頌站在了濮喻的房間裏。
大到離譜的房間,在整棟樓的最東邊,房間裏一面牆都是各式各樣的獎狀,獎杯,獎牌,榮譽證書,類目極多,甚至包括一些很冷門的,譬如野生動物基金會,極地科學考察團等等。
完全就是一個學霸的榮譽牆,多到像是一個展覽。
但這些都是可以預料到的。
一個品學兼優的學霸該有的樣子。
讓他意外的是,濮喻的房間裏有滿滿一整個玻璃櫥櫃的手辦。
大多是一些卡通人物,穿着小尺碼的衣服,不管是皮膚還是衣服都很逼真。
悶葫蘆居然這麽喜歡玩手辦。
濮喻正坐在地毯上,靠着沙發打游戲,平時會稍微分開的頭發如今自然地垂下來,看起來更像個好學生。
濮太太故作嚴肅:“濮喻,我把小寧交給你了啊,好好照顧人家,別光顧着一個人玩游戲。”
寧頌尴尬而不失禮貌地沖着濮喻笑了笑。
孫姨上來叫濮太太:“送衣服的到了。”
濮太太點了下頭,扭頭對寧頌說:“就當自己家一樣別拘束啊,你們自己玩,我們下去了。”
說完就拉着有點擔心的劉芬下去了。
留下他和濮喻大眼瞪小眼。
濮喻喉結動了動,問:“喝東西麽?”
寧頌搖搖頭。
“随便坐。”濮喻說完頓了一下,又回過頭繼續打游戲了。
寧頌就在旁邊的矮桌子前坐了下來,盤着腿坐在地毯上寫作業。
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等他作業都寫完了,發現濮喻依舊在打游戲。
他打游戲很專注,不像在玩,更像是在工作,有時候眉頭還會皺起來。
他爬起來活動了一下,閑着無聊,就去細看那些手辦。
他其實不懂手辦這些東西,他以前有個同學也很愛玩手辦,去日本經常帶一堆手辦回來,這同學也算是個富二代,在上頭花的錢讓他咂舌。
他同學說他之所以喜歡手辦,是因為喜歡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打扮自己的玩具。
他胡思亂想着,看到桌子上還有個玻璃缸,玻璃缸裏居然養了一只烏龜。
他想,大少爺應該是很喜歡安靜的。
所以養烏龜。
那烏龜很小,也很漂亮,他湊過去看。
然後聽到濮喻的聲音傳過來:“最好不要碰它,它咬人。”
話音剛落,寧頌就見那只烏龜猛地沖過來,撞在玻璃缸上。
水花晃動飛濺,寧頌吓了一跳,回頭看過去,就看見濮喻已經摘了耳機,站了起來。
“吓我一跳。”
濮喻赤腳走過來,他的腳很白,腳趾很長,腳背上的筋一直延伸到腳踝,因為他的靠近,空曠的房間仿佛一下子變得逼仄了很多。
超過185以上的男生多多少少都會産生壓迫感,還好濮喻還是少年,身條清瘦,不至于像他以前孤兒院院長的兒子,188又高又胖,小孩子看到他都害怕。
濮喻剛才窩在地毯上打游戲久了,衣服的褶皺裏都似乎帶了熱氣。
“怎麽烏龜也會這麽兇?”寧頌說。
“窄橋蛋龜是這樣,比較兇。”濮喻說了一句,打開冰箱,拿了杯冰水,又扭頭問他:“要麽?”
寧頌搖搖頭。
濮喻拿着水回到了原地,盤腿坐下來。
寧頌就也坐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濮喻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寧頌趴在桌子上聽濮喻打電話。
“家呢。”
“玩游戲。”
“不去,今天有事。”
“沒事我挂了。”
“再說吧。”
“那你拿過去吧。”
“嗯。”
低沉的帶了點少年感的嗓音。
言簡意赅。
不一會濮喻挂了電話,看向他。
寧頌沖着他笑了笑,趕緊扭過頭去,趴着看向窗外。
濮喻就只看到他圓潤的後腦勺。
他人很瘦,頭發帶了點自然卷,看起來像是燙過頭發,顯得更加濃密,他其實身量不算很矮,但真的太瘦了,後頸露出明顯的棘突,一只手搭在耳後,露出的手腕又白又細。
頭發多,脖子細白,太瘦削,以至于耳朵都像是支起來一樣,特別像一只小貓。
寧頌忽然聽見濮喻打了個電話,讓家裏的阿姨送了點吃的上來。
結果送吃的上來的是劉芬。
她應該是有點擔心才上來看看情況的,可當着濮喻的面,母子倆甚至都沒什麽交談,劉芬只低聲問他作業都寫完了沒有。
寧頌覺得劉芬也是有點怕濮喻的。
在大少爺跟前謹小慎微的感覺特別明顯。
但說實話,濮喻并不是那種冷漠的沒有禮貌的拽逼。
但濮喻不知道怎麽和他們相處,一如他們也不知道怎麽和濮喻相處。
不過他們家的點心真的很好吃。
可以得到中國人對甜品的最高評價,“不是特別甜”。
他尤其喜歡其中一個造型很像天鵝的,有點像他在南方吃過的鮑魚天鵝酥,但味道很不一樣。
劉芬端了兩盤上來,但量都很少,有錢人好像都吃很少。
他幾口就吃光了。
剛吃完,就聽見外頭有車聲傳來,随即隔着半開的窗戶,聽見庭院裏有人喊:“慢點,別摔倒了。”
然後他聽見木樓梯上咚咚咚地響,沒一會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子就跑上樓來了。
他看起來也就三四歲大,說話還不是特別清晰,奶聲奶氣地喊:“哥哥你回來了!”
阿姨笑着跟上來,看向寧頌,對男孩說:“跟這位哥哥打招呼了沒有?”
小男孩這才看到寧頌,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好像在他哥房間能看到外人像是看見鬼。
寧頌笑着說:“你好啊。”
濮喻難得開口,略有些嚴肅:“叫人。”
小男孩忙說:“哥哥好。”
寧頌心都要化了,他對兩三歲的小孩子一點抵抗力沒有:“你好啊。”
小孩子似乎有點拘謹,他後面的保姆笑着說:“今天下了課本來要去買玩具的,知道你要回來,小汽車都沒買就回來了。”
小男孩問濮喻:“哥哥,我可以在你旁邊玩嗎?”
大少爺難得溫柔一點:“可以。”
二少爺就很高興的樣子。
這樣就滿足了,可見平時沒享受到多少兄友弟恭。
寧頌笑着問:“你要玩什麽呀,要不要一起玩?”
二少爺還是看向大少爺:“可以麽?”
濮喻“嗯”了一聲。
二少爺立馬樂開花,讓保姆下去給他拿玩具上來。
大少爺寧頌應付不來,應付個二少爺那還是綽綽有餘。
他喜歡小孩子,也讨小孩子喜歡,目前為止沒有小孩子不愛他的,他很會哄人,面對小孩子的時候完全不設防,性格裏那點輕快勁兒一點一點冒出來。
倒是讓濮喻有點意外。
以為他是一個安靜可憐的小凍貓子,但其實人家活蹦亂跳還會搖尾巴。
濮喻在旁邊打游戲,有時候會被濮英的尖叫聲吵到。濮英跟他年歲差的多,這樣的小孩子在濮家是團寵,哪怕是冷峻的濮父見了他都是笑意盈盈的,濮英的玩伴也都是小小年紀就文文靜靜的類型,很少有人跟濮英玩游戲的時候不讓他。
寧頌這種總是要贏他的“大人”應該是他第一次遇到。
寧頌在濮喻跟前大氣都不敢出,在濮英跟前不要太狡黠。
兄弟倆完全是兩種性格,哥哥那個死樣,弟弟卻像個小太陽,而且看得出他在家裏很需要玩伴:“你以後常來啊,我哥哥都不跟我玩的。”
對親弟弟都這樣,那濮大少爺對自己怎麽樣,好像都情有可原。
倆人一直玩到阿姨上來叫。
“別在這打擾哥哥了,我們下去玩好不好?”阿姨問。
濮英還沒動,寧頌就先爬起來了:“那我們下去玩。”
然後濮喻就看見他們收拾了地上的玩具,兜着下去了。
濮喻玩完最後一段游戲,起身将寧頌掉地上的作業撿起來,看一眼,發現居然不是他們的課堂作業。
而是亞聯邦高中聯考模拟卷。
高中畢業才考的理科卷子,寧頌卻從頭到尾都寫滿了,他還自己批了一下,全是紅勾勾。
他第一次見識了這個轉學生的文化課實力,腦海裏晃過寧頌看起來單薄得夠嗆的身板。
而且寧頌居然不喜歡玩游戲麽?
他不是很愛看游戲相關的雜志?
那些雜志都是濮喻定的,除了他,這個學校很少有人看這些雜志。
他第一次注意到寧頌,就是因為很訝異寧頌居然會看這些。
濮喻将他的作業收好,繼續玩《黑玫瑰樂園》。
這游戲隐藏細節太驚人了。
這一點就很【不吃腥的貓】,他這人很愛搞挖寶開盲盒那一套,曾說他以前設計游戲的時候,喜歡隐藏數量近乎變态的支線劇情 ,觸發條件五花八門,有的甚至稱得上怪異,好多人都是無意間發現的。
他還說他每個游戲都會有一條隐藏結局,沒人能觸發這條結局線,是他留給自己的禮物。
他從剛開始學習設計游戲的時候,就喜歡在自己設計的游戲裏,留一個小秘密。
濮喻簡直有些着迷。
他一遍一遍地試,試圖把這個游戲的隐藏細節都找出來,好像在鑿開設計者隐藏的內心。
隐隐有些興奮,并且很期待有一天能見到這只總是撩撥他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