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12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濮喻覺得【不吃腥的貓】年紀應該比較小,又或者沒有受過專業系統的學習。

他的游戲有一種殘缺的驚豔,像斷臂的維納斯。

他自己應該也知道,因為維納斯是【不吃腥的貓】給自己取的化名。

他今天鑿開了一條新的隐藏劇情,在無數的玫瑰花裏,有一朵黑玫瑰要比其他玫瑰花大一點點,它躲藏在玫瑰園的花道旁,并不算很起眼,估計只有他這種了解對方的人才會這麽有耐心地找尋到。他點擊玫瑰花瓣,巨大的黑色玫瑰花盛開,花心裏有個少年,戴着白色玫瑰花王冠,卻沒有腿。

一條對話框跳出來,說:“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媽媽,可是我走不了路,好心人,你能帶我找到他們麽?”

這條支線就是帶着這個沒有腿的少年去找他的爸爸媽媽。

非常平淡的一條線,一路上少年都在自言自語,最後也沒有找到他的父母,只是他們到了一個很神奇的國度,那個國度裏沒有腿的人可以飛。

像一個荒誕的美夢。

濮喻覺得這條隐藏支線是這款游戲裏最不明所以的一個,但莫名柔軟,跟他印象裏小嘴噼裏啪啦的貓很不一樣。

陪濮英玩了将近一個小時,濮英累了,寧頌也累了,準備回保姆房睡一會,下樓的時候,看到一樓的小客廳裏站了幾個穿制服的人,手裏托着華美的裙子,濮太太坐在沙發上,前面四個模特一字排開,在給她看上身效果。

……

原來豪門說的送衣服的來了是這種送法。

他都不知道這些奢侈品牌的櫃姐櫃哥還能帶着模特把衣服送到家裏來。

他回到保姆房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保姆房在一樓的西南角,透過窗戶就能看到大門。庭院裏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估計宴會快要開始了。

剛睡醒,人還有點茫然,他緩了一會,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喊:“濮先生回來了。”

穿過花架,他看到四輛車前插有白松針旗幟的黑色汽車緩緩停在了庭院裏。

車上共下來好十幾個人,有男有女,陣仗很足,全都跟在一個中年男人身後。

一個大一號的濮喻。

他們父子倆真的長的特別像,看到濮父,完全就可以想象濮喻長大了會是什麽樣。高大,沉穩,位高權重的世家子弟的範兒。他彎腰将撲過來的濮英抱起來,嚴肅的面容隐約露出幾分笑意,一副慈父情懷。

看起來比濮喻要松弛很多,是權勢和歲月帶給男人的從容。

濮太太出來接他,笑盈盈地說着什麽。不一會他就看到了濮喻。

肩寬腰窄,天生的豪門繼承人模樣。

男生高了真好看,跟模特似的,以前他覺得一米九太高,現在看,真是賞心悅目。

大少爺也才十七歲,還能再長長吧?

他咬着吸管喝牛奶。

他應該也能再蹿一蹿吧?

小說世界的男人身高內卷真的很嚴重。

他的目光又落在濮喻的大長腿上。

長且直。

大概不管他如何要強,心底最大的缺憾依舊是自己的腿,所以他從小看人就喜歡看別人的腿。

嚴重腿控人士。

他不喜歡太細的腿,也不喜歡健身男那種肌肉偾張的粗腿,他喜歡勻稱又有男性力量的腿,腿毛不能沒有,也不能太多,主要是他自己就沒什麽毛,他覺得不夠MAN,可能還是小時候受的欺負比較多,他向往健康強大的雄性力量。

他也不是帶着性意味看的,他是希望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一雙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因為腿太細,褲管空蕩蕩的,運動襪包裹着纖細的腳踝。

路漫漫其修遠兮,不知道他這輩子還能不能擁有夢想裏的一雙腿。

書房裏,濮冠廷正在問濮喻最近在學校的情況。

他最近忙,他們父子倆也有快一個月沒見了。

濮冠廷問:“你還在搞那個游戲公司?”

濮喻“嗯”了一聲。

“不要耽誤了你的學業。”

“嗯。”濮喻說。

濮冠廷頓了一下,看自己兒子一眼:“……你自己看着辦吧,我是覺得早晚要抛棄的東西,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外頭傳來敲門聲,随即房門被推開,孫秘書低聲說:“榮董到了。“

濮冠廷點了下頭,摁滅了手裏的煙,對濮喻說:“你榮伯伯前天還念叨你呢,你也跟我一道過去吧。”

濮喻“嗯”了一聲。

孫秘書随即笑着看向濮喻:“我聽嫂子說,你帶同學來家玩?”

濮冠廷聞言回頭,挑了下眉。

濮喻淡淡地說:“寧叔的兒子。”

濮冠廷問:“哪個寧叔?”

倒是劉秘書反應快:“是咱們車隊裏新招來那個寧威。”

濮冠廷“哦”裏一聲,難得他還能想起這個人。

他們從書房出來,去一樓的會客室,濮喻隔着玻璃看到寧威和其他幾個司機正圍着寧頌說話。

和成年男人站一塊,他看起來更單薄了。

兒子能進上東公學,寧威特別得意,大大地在其他司機跟前炫耀了一番,回到後面和劉芬又見了一面,一家三口聚了沒幾分鐘,寧威就被人叫出去了。

他們車隊最近很忙,來濮家的客人很多,有些客人需要他們專車接送。

劉芬也去忙了。因為晚宴就要開始了。

保姆房挨着宴會廳,有點吵,寧頌就從後門溜出去了。

外頭倒是安靜的很,這邊的房子幾乎都是高牆圍着,街道又寬又安靜,就連白荊木樹樹齡都更老一點,透着一股扭曲孤寂的感覺。不遠處就是雙子大廈,天色未黑,就開始亮起燈來了,好像是政府投入的廣告,歡迎各大商團來上東。

今天天不好,天氣預報說晚上會有強雷陣雨。他也沒走遠,就在富人區這邊寂靜的街道上走了走,這邊有一排房子設計得都非常有特色,紅瓦白牆,有些開得早的白荊木花已經開始凋落了,落到路邊的車子上。他很喜歡逛這種地方,會激發他的靈感。

他看有些人評測他的游戲,經常說的就是他想象力豐富,有趣,但是畫面不太行。

他畢竟是野路子出家,缺少專業系統的學習。

他用手機拍拍走走,手機忽然提示一條論壇發來的私信。

【秋刀魚】發了個鏈接給他。

他點開一看,竟然是一條關于游戲大佬謝清亭的深度專訪。

他剛在學校圖書館的雜志上看到過謝清亭,知道對方是一個游戲界的藝術家,他的游戲以精美絕倫的畫面和藝術深度著稱,獲獎無數。

【秋刀魚】:“可以看看。”

他當然知道【秋刀魚】是什麽意思。

他們剛認識的,【秋刀魚】就說過他在游戲視覺效果上的不足。

只是他嘴硬,當然不能承認。

【不吃腥的貓】:“你什麽意思給哥說清楚!”

【秋刀魚】發:“這篇采訪很好看。”

【不吃腥的貓】:“有空我瞅瞅。”

【秋刀魚】:“今天不休息?”

【不吃腥的貓】:“半休。”

他想了想,說:“來一個不太熟的啞巴同事家裏做客。”

【秋刀魚】:“真啞巴假啞巴?”

寧頌抿起嘴角:“一個形容詞啦,他比你還拽!”

估計對方又被他調戲到了,過了好一會才回:“可能對方只是害羞吧。”

【不吃腥的貓】:“哦,你這意思,你是害羞麽?”

【秋刀魚】隔了一會才回:“沒有。”

【不吃腥的貓】:“小魚兒最近好像話變多了。”

【秋刀魚】:“在玩你的游戲。”

【不吃腥的貓】:“嫌我游戲畫面不美是不是。”

【秋刀魚】:“是有很大進步空間。”

寧頌正要打字,就感覺屏幕上落了幾滴雨。

他擡頭一看,雨就開始下起來了。

風一吹樹影搖晃,滿世界啪啪噠噠。

他跑到旁邊一家便利店門口去躲雨,看到屋檐下還有一個少年,戴着衛衣帽子,手裏牽着一條狗。

好大的狗!

他看到就是一震,小時候被這種大型犬撲倒過,導致他現在看到這種狗還會腿軟,不自覺立馬往旁邊挪了挪。

誰知道那條狗居然搖着尾巴要往他這邊湊。

救大命。

他腳尖都踮起來了,聽見主人扯了下繩子,訓斥:“妞妞!”

他一愣,扭頭一看,就看到對方帽檐下一點白色的頭發。

盛焱也認出了他,唇角咧開:“這麽巧,又遇到你了。”

他對盛焱印象很好,這張臉笑盈盈的,任誰看了都延年益壽。

“它就是妞妞啊?”

艹,這麽醜的狗你管它叫妞妞,怪不得讀者們都覺得反差很大。

盛焱将帽子推下去:“你懂得還不少,還知道妞妞。”

寧頌反應過來:“我聽同學說的。”

他說着見妞妞又要往他跟前湊,幹笑着又貼牆站了站。

“怕狗?”

寧頌點頭:“太大了。”

盛焱笑:“它長的唬人,其實是慫貨一個,一整個嬌滴滴的小公主。”

不過盛焱還是扯了下狗繩,把妞妞拽到他跟前,然後伸手摸了下它的頭。妞妞讨好似的貼着他的腿。

腿控寧頌就注意到盛焱的腿也很長。

這天這麽冷,他就穿了個運動短褲,可能是剛運動完,小腿尤其好看,秀氣修長。

手拉着狗繩,白皙修長,手腕上的紅繩垂到腕骨處。

盛焱的臉混血的感覺并不太明顯,雖然五官深邃,側顏看鼻梁比一般亞洲人更高,但下颌線很柔和,這讓他多了幾分少年感,他還戴了個耳釘,風從他那個方向吹過來,帶着潮濕的汗味,微妙的香氣,像男孩子的荷爾蒙,他長得實在太帥,臉上的每一個部位都帶着造物主的偏心。

因為他在,雨都變成了神明放的一場煙花。

寧頌仰頭看着路燈下的雨,真的很像,噼裏啪啦,滿世界爆炸。

“這麽有緣分,加個聯系方式吧。”盛焱忽然說。

寧頌扭頭,見盛焱勾手:“手機給我。”

寧頌就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手機很舊了,還帶着他的體溫,有點潮,盛焱接過他的手機,打開FB,輸入了自己的賬號,點了申請好友。

“我手機沒帶,等會回家通過。”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一條信息橫在屏幕最上方。

【秋刀魚】:“生氣了?”

他把手機還給寧頌:“有人給你發信息。”

寧頌接過來看了一眼,唇角咧開,回複說:“沒生氣,下雨了,我在外頭呢,等會說。”

【秋刀魚】直接秒回:“你游戲很好。”

然後又來一句:“特別好。”

寧頌笑出聲,回:“真沒生氣!”

他将手機收了,扭頭看到盛焱頗有些玩味地看着他:“生氣了還笑這麽開心。”

“……不好意思,剛不小心看到一句。”

寧頌說:“跟朋友聊着玩呢。”

說完轉而點開FB看了下盛焱的賬號。

盛焱的ID名頭像就是妞妞這條大狗,很酷。

和他沒多少粉絲不同,盛焱的粉絲都幾十萬了,但他關注的人不多,就幾十個。

和濮喻的悶葫蘆性格不同,盛焱很健談,又愛笑,很松弛。他身上有很明顯的玫瑰和雪松混合的香氣。

雨很快就過去了,已經開始慢慢地停了。

“你家就在這兒住麽?”他問。

盛焱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房子。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盛焱說,“我一個人住。”

寧頌看天都快黑下來了:“不了,我得回去了,我今天是來別人家做客的。”

劉芬打電話叫他趁着現在不下了,趕緊回去。

他跟盛焱告了別,就趕緊跑了回去。跑遠了回頭看一眼,盛焱一頭白發站在便利店門口,拽拽地沖着他擺手。

隔那麽遠都能感受到他笑容的光芒。

他回到大宅,依舊從後門進的,後門很少有人來,庭院細窄幽暗,進去卻看到濮喻站在剛發芽的玫瑰花架下,他穿着規規矩矩的校服,頭是小小的,肩膀寬寬的,腰是窄窄的,腿是長長的,好看的讓人心動,一只手拿着個幹淨剔透的煙灰缸,另一只手捏着一只煙。

他手指長,個子也高,站在那裏就很招人。

他抽煙不像李猷那樣熟練自然,也不會吞雲吐霧,抽起煙來也安安靜靜,手裏小小的煙灰缸都透着精致。

濮喻從初中就學會了抽煙,但頻率很低,一個月一次,或者兩三個月一次,一次只一根,略等于無,與其說是抽煙,不如說是一種獨屬于他個人怪癖的一種儀式,一種釋放途徑,譬如拿了個很喜歡的獎的時候,或者他們忙了很久的游戲終于上線的時候。

今天或許是因為又被【不吃腥的貓】給調戲了。

暌違一個月解決了一下生理需要,出來抽了根事後煙。

他看到寧頌就把煙按進了煙灰缸裏,倒不是怕他看見,大概是覺得寧頌太乖太小,當着他的面抽煙不太好。

寧頌也沒有說什麽,倒是濮喻開口,聲音和緩清淡:“吃了晚飯準備回學校了。”

“嗯,好。”

他回到保姆間,劉芬給他端了一份吃的,和寧威一起坐在旁邊看他吃。

他有點不太習慣,

以前學編程的時候,劉老師經常誇他。他那時候還有一點對家庭的向往,也曾想過,如果他有一樣是拿的出手的,會不會有收養人多看他一眼。

畢竟劉老師有時候推薦他,都說他是個小天才。

雖然他們都知道他年紀太大,被領養的概率已經很小了。

現在他有了父母,鮮活而真實,慈愛而溫暖,像是他做的一場美夢。

吃完飯他和濮喻就打算回學校了。

濮太太打包了一堆營養品讓劉芬給寧頌帶着。

劉芬看那些都是濮太太她們自己會吃的東西,都是天價,被吓到了:“這太貴重了,他一個小孩子……”

濮太太笑着說:“我剛問了營養師了,這些都是适合他吃的,這孩子太瘦了,我看着都心疼。都是為了孩子好,你就別客氣了。”

濮太太又說:“這是一周的量,吃完了下周還讓他跟着濮喻回來。”

說着看向濮喻:“記住了沒?”

濮喻“嗯”了一聲。

“嗯”完就看到寧頌背着書包出來了,他就從劉芬手裏接過那些補品,先上了車,坐在車裏看濮太太他們和寧頌說話。

寧頌看起來有兩幅面孔,在長輩們跟前乖且柔順,但是他在濮英跟前很狡黠,話也多。大概是察覺了他的視線,寧頌忽然扭頭看過來,眼睛彎彎的,唇角笑紋很深,在水霧彌漫的庭院裏站着。

寧頌要先回家一趟拿點衣服。

車子在當初校車接他的附近停了下來。

那是一條非常長的臺階,從這上去,不用繞太遠,且路上不會有污黑的積水。

“你別下車了,在這等我。”

濮喻點了一下頭。

結果他才剛走了十幾級臺階,腳下一滑,就摔下來了。

還好他只是跌倒了,腳卡在了臺階和牆壁之間做了個緩沖,沒滾下去,不然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臺階很髒,他弄了一身黑泥。

他從臺階爬起來,忙伸手将雨傘撿起來,就看到司機和濮喻都從車上下來了。

“我沒事,滑了一下。”寧頌喊,“你們回車上等着吧。”

但他看起來狼狽極了,手被磕破了皮,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濮喻對司機說:“張叔,你回車上吧。”

說着就撐開雨傘,走上來抓住了寧頌的胳膊。

寧頌說:“很滑的。”

濮喻“嗯”了一聲,把自己的傘收了,交給寧頌,然後把寧頌的雨傘拿過來往前走。

“我小心一點就行了,你趕緊回車裏去吧。”寧頌說。

濮喻沒說話,人看起來很溫和,但直接擡腳往上走。

他是那種會聽不會改的類型。

于是寧頌只好跟他一起往上走。

結果沒走兩步,濮喻就摔了。

還好他反應比他快,踉跄了一下,跌在旁邊的牆上。

但褲子後面還是都濕透了。

兩個人最後都有些狼狽,到家的時候,身上都是難聞的氣味。

下了雨的下港灣有一種下水道的味道,就連雨水也是,冰冷且難聞。

寧頌把客廳的燈打開。

濮喻有些發愣,大概沒想到他們家這麽小。

寧頌覺得還行。

上東州寸土寸金,不住棺材房就不錯了。

寧家雖然只有三四十平,好歹還有兩個房間,有獨立衛浴和小廚房,該有的還是都有的。

只是濮喻這身高在裏頭太憋悶了。他過門的時候,頭都要低一下,不然會碰到門框。

身上都濕透了,寧頌将衣服脫了,擡起胳膊看了一眼,他肘關節也都破皮了,血把他的白襯衫都染紅了一塊,胳膊一彎曲,牽扯到傷口,他蹙了下眉頭。

濮喻用手指輕托着他的胳膊看了一眼。

寧頌放下胳膊:“小問題。”他問濮喻說:“你要不要洗個澡,把衣服弄一下……我家有烘幹機,一會就好了。”

大少爺顯然很嫌棄自己身上的髒水和氣味,點點頭。

寧頌怕他等待的時候太冷,就去房間給他找衣服。

但是他和濮喻身型差太多了,他的衣服肯定都不能穿,他就探頭問濮喻:“我爸的衣服可以麽?洗幹淨的。”

這一探頭,就看見濮喻只穿了個黑色平角褲站在沙發前。

他真的也很瘦,骨骼明顯,但和他發育不良的瘦不一樣,像一柄泛着冷白光的利刃,窄臀公狗腰,體脂極低,感覺他要發力,能像利刃把人穿透。

【作者有話說】

濮太太:變美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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