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沈不棄沒有過這樣的體驗,操縱機甲時他覺得自己好像飛翔的鳥終于找到了着陸點,那種安心的感覺是做其他事情無可比拟的。
漸漸就忘了時間,但是他隐隐也能感覺到阿時是很忙的,于是他問:“阿時,你要不要先去工作呀?”
這屬于是有私心的問題,畢竟他不想陪阿時下機甲。
季維時聞言微微笑道:“好哦,那老婆,我先下去,如果感覺不安全,立刻摁這裏哦。”
他點了點一處,那是機甲自毀保全駕駛者的按鈕。
高級機甲的服役期漫長,往往能夠陪伴駕駛者一生,而機甲駕駛師如果真遇到不得不銷毀機甲的時刻,往往會選擇和機甲同生共死。
但在季維時看來,那純粹是有病。
沈不棄點點頭,打開機甲門,外邊下了點小雨,季維時順手撐開黑傘,他一身長版風衣,身形高挑,黑壓壓的傘撐着,人多添幾分冷峻。
沈不棄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心慌。
回神,壓下心頭悸動不安繼續練習。
另一邊,季維時下了機甲擡腿就往審判處走,推門,裏邊正劍拔弩張地對峙着。
室內空間有限,沒人打開機甲,群人圍着兩個人,陳聲修站在最外圍,見他過來,松了口氣,向他彙報:
“她說要和你單獨談一談。”
季維時狹長眼尾微挑,隔着人群,對上那雙清澈的寶藍色眸子,沈思戴了個銀色金屬面具,只露出和秦缈一模一樣的金發藍眼。
她望過來,眼波流轉,透着幾分冷意。
沈思今天不像是來找事的,倒像是來找死的,只帶了一個人,那人懶懶倚在審判桌旁邊,身形高挑,皮膚白得好似死人,仿真面具下什麽都看不到。
手裏把玩的熱武卻沒那麽悠閑,姿勢換了千萬。
兩廂僵持,最後還是沈思微微笑了笑:“維時,讓我們單獨聊一聊吧。”
說着,她掏出一把小扇子,金屬扇骨上鋪上軟綢錦繡,藍白帶飄揚,扇動間彰顯優雅:“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動武,我只喜歡好看的東西。”
季維時收傘,淡道:“我這裏沒有好看的東西,不知道什麽入了指揮官大人的眼。”
在聯盟,秦缈和沈思雖是庇護者,卻都不上戰場,只在後方指揮大規模戰役,被戲稱為“指揮官”。
沈思不惱,收攏折扇,扇尖猛地指向季維時:“你啊。”
調笑話卻絕不是溫軟意,季維時面上波瀾不驚,擡手,“嘭”一聲,手中的傘發出去幾槍。
沈思翹起漂亮的指尖全部徒手接住,順勢朝旁邊的男人勾了勾手:“好了,親愛的,既然維時不喜歡聊天,只喜歡動武,那我就沒辦法了,任務就交給你啦。”
語罷,她竟然就要走。
在場的是4區7個S級審判者,怎麽可能讓她想走就走,陳聲修往前一步要攔人,沈思亮了亮手裏的證件,笑道:“別忘了,你們不是忠于季維時,是忠于聯盟的。”
聯盟有規定,低級審判者不能忤逆高級審判者,庇護者裏除了秦澈都是同級的審判者,按金規鐵律算,他們沒道理聽季維時的來堵沈思,幾個人裏除了陳聲修全都猶豫了。
陳聲修咬牙去摸近戰武器,對上那雙清透的藍眼,卻有一瞬間恍神,也就是這一下,沈思就不見了身影。
該死。
他們4區專攻機甲,軍備實力在幾個區裏最強,連1區都拍馬難及,但是機甲在短距離近戰中不占優勢,哪比得上5區練的那些近戰陰招。
何況,5區這位庇護者以攻心招數著稱,一般人玩不過。
他知道領導那邊肯定不用擔心,留了幾個人把守審判處,剩下的人全都派出去找沈思,這人跟個定時炸彈似的,絕對不能留在4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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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棄又駕駛了一會兒機甲,最後感覺到實在調動不起來精神力才肯罷休,慢騰騰挪下了機甲。
基地裏忽然有些空曠,阿時也沒回來。
他習慣了一擡頭就能看到季維時,這乍一下看不到,還有些不安。
單怕季維時找不到他,他也不敢亂走,鋪了張紙坐在伊卡維思旁邊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天色都昏暗了。
他莫名有些發困,這是奇怪的,以前他很少會困會累。
“您好,”一道溫柔的女聲傳來,他擡頭望去,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比黑曜石還亮。
沈不棄莫名覺得熟悉,他無措地站起:“你,你好。”
這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她長得不算很高,看上去卻很精神,黑色長發紮了個馬尾,笑起來活力滿滿。
這個年輕的女孩子看着他笑得高興:“我剛剛看到你駕駛機甲了,你好厲害呀,連伊卡維思都能駕駛。”
沈不棄對機甲的評級有概念,但并不知道他剛剛駕駛的機甲是聯盟內頂頂尊貴的S2機甲。
他擺擺手:“我第一次駕駛,也不太會,剛剛,剛剛是我……我愛人教我的。”
平時他是不會和陌生人說這麽多話的,可不知道是季維時這幾天讓他的情感起伏變得大了,還是這個女孩兒帶給他的感覺太熟悉了,他莫名覺得應該親近這個女孩兒。
女孩子似乎沒想到他已經結婚了,驚訝道:“您看上去還很年輕呢,竟然已經結婚了嗎?”
沈不棄耳垂不受控地發燙,點點頭:‘“嗯,我要結婚了。”
黑發的女孩子笑道:“看來您的愛人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呢,能讓您這樣優秀的機甲駕駛師深陷愛河。”
沈不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和阿時當然是很美好的,但談論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應該和陌生人交往的範疇。
往往這時候他應該轉身就走才對,可是對這個女孩子他并不想這麽做,他甚至想和她多說點這些沒用的事。
那個女孩子大概看出他有些無措,連忙道:“看您一個人這麽久,是不是在等您的愛人呀?我請您喝杯飲料吧,不用擔心我是壞人,我也是一名機甲駕駛師,只不過沒有您這麽厲害,只能操縱A級機甲,所以很佩服您,請相信我,我沒有惡意的。”
“我,我沒有懷疑你,謝謝,”沈不棄解釋完,下意識就要跟着她走,但剛要擡腿又為難道,“但是,但是我在等人……”
他像一條可憐兮兮的小狗,被囑托在原地乖乖等待主人,可旁邊的人卻偏要拿着骨頭吸引他,兩相抉擇,小狗都要淚汪汪了。
女孩兒眼中閃過幾分不知名的情緒,她看出他的為難,擺手道:“沒事的,那我去給您端過來吧,如果您不想讓我請您的話,也可以把會員卡號給我。”
會員卡號?
沈不棄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在這裏的消費都是用那什麽會員的。
他掏出一張季維時給他的卡,“是這個嗎?我不太懂。”
那卡金燦燦,耀眼的很。
那女孩子驚嘆一聲:“哇哦,您是最高VIP呢,噗,哪用得着我請您啊,您的消費不需要走賬。”
她說着,小跑過去,在靠邊位置最近的攤位上,端回來兩杯冰鎮酸梅汁。
遞給沈不棄一杯之後,她率先喝了一大口,臉頰被塞得鼓鼓囊囊,像小倉鼠滿臉陶醉:“小時候,我爸爸不會做別的,每次都給我和哥哥做酸梅汁,喝得都要吐了哈哈哈。”
說着,她有些傷感,扣了扣手指:“可惜後來我哥哥和爸爸都不在了,只剩我一個人跟着祖母。”
沈不棄本來接到飲料受她影響喝了一大口,聞言,也有一種濃郁的傷感從心底泛上,那情感太強烈,也太陌生,讓他視物都有些困難。
女孩子大概也察覺到氣氛太悲傷,接着說:“不過我已經找到了哥哥,前些天我還偷偷去看他了呢,他和你一樣要結婚了,但是我害怕和哥哥相認會攪亂他的生活,就沒敢去。”
沈不棄忽然就能明白了女孩的悲哀,身體內好像有什麽東西悄悄發生了變化,五彩斑斓的東西充斥在心口。
他勸道:“別太傷心,或許他也很想念你,你應該去嘗試告訴他你很想念他。”
年輕女孩猛地擡頭,看向他的眼眸濕潤,她笑了笑:“謝謝你,我覺得你真的很像我哥哥。”
沈不棄搖搖頭,“沒事的,我,我送你個東西。”
他從兜裏掏出來一把彩色的糖果,晶瑩剔透的漂亮,像顆顆玉石。
自從季維時那時候不肯吃他給的糖之後,沈不棄就把7區能買的糖買了一個遍,最後發現,這個樣的糖季維時最喜歡。
他的兜裏就幾乎全是這種糖了。
不知怎麽,看到糖,更想阿時了。
女孩子拿了一顆,說:“謝謝,您的愛人一定很愛吃糖吧?”
被道破心事的沈不棄怔了下,點點頭,忽然有些嘴饞,也剝了顆糖放到嘴裏,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女孩子吃完糖,看了眼光腦,抱歉道:“不好意思突然有事,我得先走了,拜拜,也謝謝您。”
沈不棄說沒事,把剩下的糖全都放到了女孩子的掌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給你。”
正往外走的女孩兒一眨眼,竟然要落淚,又忽然笑道:
“我會都吃掉的,對了,還忘了告訴您我的名字,我叫沈思。”
“謝謝你!”
她說着,排山倒海的悲傷卻忽然就把沈不棄淹沒了,他再也難以忍受,有什麽東西好像沖破了禁锢。
讓他變得情感充沛。
讓他真切感受到了這個女孩兒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