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真正交手,季維時才開始正視沈思帶來的這條瘋狗。

打架比他還陰的人不多,精神力施壓的同時放出信息素,冷熱武交替使用,除了不動機甲,這一套近身戰術基本就是對着變異物種用的。

季維時蹙了蹙眉,不想再硬拖下去。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條狗是給自己的主子争取時間,但具體要支開他做什麽,他不能确認,也并不在意。

他只擔心還在機甲上的沈不棄。

失去過一次的感覺不好受,他迫切地想回去确認人還在自己身邊。

朝不敢上前的陳聲修使了個眼色,季維時彎腰躲過一槍,伸手格擋攻擊,左腿用力輕勾後甩,一個假動作,借力飛起,右腿正朝那男人的腹部踹去。

一聲悶哼,那人飛出去兩三米,陳聲修連忙向前制住人。

重新撐傘,季維時穩穩回身,要往外走。

“且慢,”門口那幾個S級審判者忽然閃出一條道,沈思應聲到來。

短短一會兒,她又換了一件衣服,玫紅色小洋裙層疊鋪開,深紅色皮鞋踩出噠噠聲,面具換成了黑色。

季維時無心欣賞她的服飾,只是稍微驚嘆她的速度,擡手又朝着她開出兩槍:“別逼我殺了你。”

沈思穩穩接住,紅唇勾起:“你要是能做到,還在這裏說什麽?”

“論戰力,我不如你,但是論戰略,你不及我。”她戴上蕾絲手套,動作優雅得仿佛是來吃下午茶,“你知道的,我和你最大的區別就在于,你離了機甲什麽都不是,而我,什麽都不用卻也能讓你狼狽得像條狗。”

季維時眼神寒涼,撐傘朝她走近。

“好了,”沈思見好就收,流轉的藍眸仿佛是在真摯勸說什麽誤入歧途的老友,“我誠心勸你一句,最近不要離開4區,特別是不要去6區的,我是不想讓你在我面前出事的,維時。”

“說這麽多不就是想帶他走?”季維時冷笑一聲,戳破她的目的,“呵,好啊,不過總得拿東西來換。”

他唇角沒有弧度,眼尾卻勾起:“你這麽了解我,肯定知道我這個人,不能吃虧。”

沈思也不含糊,擡手甩過去那把扇子,順手拂過耳後,藍眸對上遠處戒備滿滿的陳聲修,陳聲修暗罵一聲該死,手卻不受控地松開。

本來被他壓制的人手肘擡起狠狠一頂,滾出去的人成了他。

還是季維時不耐煩地擡腿勾了一下,才堪堪攔住還往前滴溜溜滾的他。

陳聲修今天的臉是丢光了,趴在地上目送那主仆兩個毫發無傷離開,臉疼得厲害,為自己,也為領導。

領導上半年在別人的場子被堵成那樣,還能用主場優勢扯一扯。

現在呢?在自己的總部,被折了這麽多的面子,傳出去估計也不用在聯盟裏混了。

季維時卻并不在意這些,今天他本來就沒動真格,沈思來這一趟,的确不像是想做什麽,不然也不會只帶一個人。

倒像是,支開他做什麽,順道給他送消息。

他打開那把扇子,那純粹就是貴婦人用的扇子,精致漂亮,但戰略用途……很難看出。

陳聲修恢複了沉默,提建議道:“祁秋水對近戰武器比較了解,等他回來……”

他的話被打斷,季維時做了個噤聲手勢,忽然把扇子扔到他懷裏,陳聲修手忙假亂接住,期待地看向季維時,以為他已經有了對策,卻聽他悠悠道:

“太晚了,我得回去了,老婆該着急了。”

陳聲修:“……”

sb領導,這工作他是一天都幹不下去了。

·

沈不棄喝完酸梅汁,竟然突然開始犯困。

他本來是靠着機甲坐的,結果迷迷糊糊就在機甲旁邊睡過去了。

斷斷續續的又開始做夢,只是這回的夢,都是之前發生過的事,真實的仿佛是在重新經歷一遍。

但是在夢裏,沈不棄忽然就理解了許多那時候他并不理解的事,充沛的情感忽然就回來了。

他理解了自己的心情,也理解了別人的行為。

這樣做是因為悲傷,那樣做是因為喜悅,還有感激,難堪,尴尬,害羞……那許許多多原先在他眼裏只是陌生的情緒一瞬間爆發。

他忽然就明白了從前不理解的愛。

雖然只是一點,卻讓他确定了一件事,

——他愛季維時。

和對咪咪不一樣,和對機甲也不一樣,他不能沒有季維時。

不管是季維時的溫柔,季維時的眼淚,或者是其他什麽,他都喜歡得不得了。

他也後知後覺明白了他們之間到底經歷了什麽事,那幾乎慘烈的事件不是有了情感的他可以輕描淡寫滑過去的。

沈不棄又看到了季維時朝他飛奔而來時,眼角的淚。

不同于上一次的茫然,在夢裏,他也哭了。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自己的愛人感到悲痛。

他不敢想,如果是自己說完要離開的第二天,季維時就發生這種事,他會怎麽樣。

那濃重的情緒終于不是落到流水上,而是實實在在打到心口,痛得他無法言喻。

又下了雨,季維時撐傘而來的時候,恰好看到沈不棄靠在機甲旁邊,眼角濕漉漉的,他也恍惚了,分不清那究竟是眼淚還是雨水。

他只是俯身,穩穩抱起沈不棄,輕輕地,湊過去臉蹭了蹭那道濕漉漉的水痕。

雨下得越發激烈。

機甲行駛有些困難,光腦虛拟屏上将這溫情的一幕轉錄過來,畫面斷斷續續,已經超過了機甲能監測的範圍,沈思微微嘆息。

她摘下金屬面具,又擡手為旁邊的人揭下仿真面罩,看到那雙綠色的眼睛露出才算滿意:“怎麽不高興?”

機甲穿過雨幕,卡斯珀終究耐不過那柔軟的指尖在臉上亂摸,悶聲道:“小姐沒有按計劃來。”

沈思笑了笑:“這樣不好嗎?我們可以悄悄離開诶,不會被她知道。”

卡斯珀搖了搖頭:“您來就不是為了不留痕跡地走,何況,讓他在季維時身邊待着,并不是好事。”

沈思摘下隐形眼鏡,露出自己黑色的瞳孔,似乎只是随口答道:“所以呢?讓大家都去死嗎?”

已經出了4區,卡斯珀打開自動駕駛模式,望向沈思的眼中布滿紅血絲:“夠了!”

他想去碰一碰旁邊的人,卻不敢伸出手,最終只是悲哀地望向她:“小姐,我求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好嗎?”

沈思也看向他,金發熠熠閃光:“怎麽?你覺得我是瘋子嗎?”

卡斯珀搖着頭,碧綠眸中蒸騰幾分濕潤:“我不會的,我永遠不會的。”

星海遼闊,穿梭過萬千人類尚未征服的領域,沉默在機甲裏壓成薄薄一片。

在心口郁結成多年的傷痛。

沈思又笑了:“你看,前邊是情人星雲。”

粉色的星雲渲染出萬千靓色,暈在眼前也暈在心頭,卡斯珀想說什麽,右手卻被另一只纖細漂亮的手攀上,那只手握緊了他的手。

他近在咫尺的主人說:

“你看,你愛我,所以你不聽她的話。

哥哥也愛他,所以不會聽我的話。”

“卡斯珀,你總是說那麽多,可是我們除了這轉瞬即逝的當下還剩什麽呢?讓他們選擇自己的快樂吧,那支契合劑他不是沒有用嗎?”

“他或許,的确愛我的哥哥。”

“就像你,的确愛我。”

她看星雲,卡斯珀看她。

她總是很聰慧地道破一切,于是除了妥協他一籌莫展。

·

季維時抱起來沈不棄就知道他的精神力不穩定,他以為是自己離開太久,沒有人指導,初次碰機甲的沈不棄在機甲磨合上出了問題。

又悔又急,連沈思給他送過來情報的情也不領了。

狠狠咒罵了一頓她的祖宗十八輩。

但罵又能怎樣,沈不棄就是遲遲不醒。

醫生弄了一堆不知道是什麽的藥打進去,季維時一秒不敢合眼地照顧着,不要命似的把精神力送過去安撫。

可是沒有用,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在做夢。

但夢太絢爛了,連帶着精神力起起伏伏地波動。

夢裏究竟有什麽季維時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做好在現實裏失去沈不棄的準備。

醫生說他也應該在旁邊的床上躺着,免得精神力透支直接死在病人前邊。

陳聲修想趕在季維時前邊先給醫生一拳,要不然醫生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但令他大驚失色的是,季維時竟然真躺到了旁邊的床上,沒握着病人的另一只手遞給他一張單子。

他接過來一看,不敢再說什麽,照着上邊去做精神控制的破解方法,這就是沈思帶來的信息,6區研究出了精神控制的微型機器。

除了秦澈和季維時被蒙在鼓裏,所有的庇護者幾乎都用上了這種高科技。

那把扇子,就是一種形态的機器。

這可是大事,他知道不能含糊,連忙走了。

順帶拽走了醫生,病房裏都寂靜了。

季維時不是想通了要躺下休息,只是他,實在站不起來了。

十二個小時的精神力大規模消耗,縱使是他也沒力氣了。

他不能再浪費力氣用來站着或者是其他,他必須保證自己每一分力氣都用來給沈不棄做精神安撫。

掌心傳來的溫度冰涼,季維時頭一遭感到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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