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第31章 Chapter 31

經天眉頭一皺, 語氣依舊沉着:“丢東西了嗎?”

“沒有,但就是被翻了,所有抽屜都打開了——還是放私人物品的邊櫃, 放文件的沒開,”鄭予妮委屈得就差撲他懷裏哭了, “你周五走的時候有沒有注意?我的抽屜有沒有開?”

好家夥, 問對人了,這道題經天很專業對口——他每次去她那裏,當然是會留心觀察她的東西的, 她換了個可愛的保溫杯,她桌上的綠植葉子黃了,她的筆筒裏什麽時候插上了支小國旗,她電腦下的便利貼換了什麽內容……

以及, 她習慣把包放在身旁的邊櫃上,還有她用來吃燕麥酸奶的杯子和碗……總之,不同的個人物品, 她都習慣放在邊櫃。

根據他觀察, 他大概也猜到了, 她的邊櫃第一層用來放化妝品, 第二層放日用品,第三層最寬大,她拿來放了食物。

所以,經天很肯定地回答:“沒有。”

不明所以的馮歆還誇贊道:“這麽肯定?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鄭予妮感激地看着他,眼底閃動着細密的愛慕:“我準備去保安那裏看一下監控。”

經天毫不猶豫:“我跟你去吧,我回去放一下早餐。”

經天轉身回辦公室, 鄭予妮無助又依賴地下意識跟着他,坐在裏面的姚湘雲似乎是聽到了一些, 便問:“怎麽了?”

鄭予妮說:“我抽屜被翻了,準備去保安那裏查一下監控。”

姚湘雲也很吃驚:“啊?你怎麽知道被翻?”

“全都打開了,不知道什麽意思,偷東西為什麽全都留着,感覺是故意惡心我的。”

姚湘雲說話簡直是不過大腦:“追求者。”

經天看了鄭予妮一眼,不出所料她的臉色瞬間臭了。姚湘雲本意也許是想調侃他,引起他的注意,但在當下的語境裏卻十分不合時宜——如此惡心的行為,且鄭予妮分明臉色糟糕,她還非要那麽說?

經天也不好說什麽,放了東西便叫她:“走。”

出去之後,鄭予妮決定問他:“其實你跟湘雲姐也不是很熟對不對?”

經天一笑:“是啊。”

他倆心照不宣,全都明白了。

保安監控室在一樓,兩人找保安說明來意,保安第一句也問:“丢什麽東西了嗎?”

鄭予妮說:“沒有,就是被翻了,抽屜都打開了。”

聽她這麽一說,保安便放松了,甚至是有些不當回事:“那要是沒丢東西……”

鄭予妮好無語:“那亂翻東西也有問題吧?你就看看監控裏這兩天有沒有人去我辦公室,從周五晚下班到今天早上。”

“……那可能得久一點,兩天時間跨度有點長了。”

“不就兩天嗎?你十倍速看,只要看有沒有人去就行了啊。”

保安在那幹笑,明顯敷衍。鄭予妮正考慮着還要怎麽說,就聽見經天辭色冷峻地開了口:“你需要看多久?”

鄭予妮微微怔住,她幾乎沒見過他臭臉——她故意惹火他除外,在機關工作尤其是在基層,自然是要笑容可掬的。

不知道保安是不是也被他吓到,說話都結巴了些:“呃……盡量吧,是要一點時間的。”

“明天下班前能不能看完?”經天直接給出了期限。

聽聞此言,保安更是不敢輕言了。經天并沒有擡高音量,語氣也并不狠戾,只是稍稍端正了些,便氣場全開,不怒自威。鄭予妮不知道的是,保安的欺軟怕硬可不止于此——保安要挪車時給經天打過電話,記得他開的什麽車。

保安只好答應下來:“可以,明天——你們是哪個辦公室的?”

這時,剛從停車場過來的杜慧玲出現了,這裏是必經之路,她路過瞥見到了經天——當然是經天,她斷然是不會專程停下來看鄭予妮的。杜慧玲探進身來,笑意盈盈地問:“怎麽了?怎麽在這?”

鄭予妮回答道:“有人翻我辦公桌,我過來查一下監控。”

“啊怎麽會這樣……”杜慧玲應着她的話,眼神卻是瞟向經天,似乎在想鄭予妮桌子被翻,那他在這又是做什麽,可又似乎想明白了,沒再多說。

杜慧玲走了,鄭予妮跟保安确定了時間和地點,也和經天一起出去了。

經天交代她:“今天開始還是鎖門吧。”

她辦公室的确一直不鎖門,經天是知道的,本來是覺着沒什麽必要,可眼下看來還是疏忽了防人之心。鄭予妮好郁悶:“真是的,大家這麽多年也都這樣,幹嘛就我有事。”

“說明你比較有價值。”經天在逗她。

“有個錘。”她笑了,所以他也笑了。

回去路上,鄭予妮又說:“不會是外面的人吧,那也不至于啊,應急辦又不得罪人,你說執法啊信.訪啊什麽的,還有點可能。”

只跟她一個人說話,他的聲線低沉了幾分:“先別想那麽多,等結果。”

他兇的時候很震懾人,溫柔的時候,也很醉人。鄭予妮的聲音軟下來:“好嘛。”

這兩天要收集各社區的申請材料,就算事先通知得再具體,也永遠會有搞不明白搞錯搞砸的人。鄭予妮一天接了很多電話,只有少數問題是有意義的,大部分都在重複着已經說過的話:

“鄭科,請問我這個情況是要怎麽填表呢?”

“不填表,寫個情況說明蓋章交過來。”

“不用填表,寫情況說明是吧?”

“對。”

……

“那我還要填表嗎?”

“……我已經說了三遍了,不填表,只寫說明。”

“哦好的,謝謝鄭科。”

挂了電話,鄭予妮實在忍無可忍,揮着拳頭爆炸了:“——救命!他們為什麽這麽蠢啊!我們社區招人最低也是本科吧?我也是本科啊!為什麽他們可以這麽蠢!”

已經被磨煉毒打了近十年的馮歆見怪不怪道:“淡定淡定,你要習慣。”

第二天上午來了個交材料的女生,她聲線特別,鄭予妮一聽就記得是昨天打過電話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材料遞過來,鄭予妮一看,赫然是一張表格。

“……”鄭予妮重重地沉了口氣,竭力克制自己,“我不是跟你說要寫說明,不填表嗎?”

“啊?”女生仿佛第一次聽說般震驚,“沒有啊,你說的是要填表啊。”

鄭予妮懸着的心終于死了,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說:“我建議你下次給我打電話錄音。”

“哎呀,這……那……”

“這個收不了,回去寫說明吧——你要不要現在錄音?”

女生悻悻然地走了,鄭予妮擡眼才發現,經天已經進了門,正含笑看她。他今天穿的低飽和綠襯衫搭配深灰色長褲,不巧,她也穿了低飽和綠襯衫搭淺卡其色長褲——鄭予妮突然覺得,他倆去做個情侶穿搭號,沒準能火。

經天先說話了:“鄭科,可以。”

鄭予妮知道他聽見了,坦然承認:“我真的厭蠢症很嚴重,我要是坐窗口天天就是被投訴的,我爸媽每次都說我一定要耐心,說他們工作幾十年什麽人都見過——但你知道關鍵是啥,他們面對的群衆有些沒有文化,語言不通啊,這些确實要好好解釋的,但是社區這些人——拜托诶,大家都是本科生,憑啥他們啥也不懂啊?”

其他的經天都不關心,他只想知道:“你爸媽也要對群衆啊?”

“年輕的時候肯定在基層啊,老了就坐辦公室呗。”鄭予妮知道他在了解她,可她拿不準得說到什麽程度——至少他都沒告訴她呢,她總不能什麽都先說了:“快退休了也沒什麽事了。”

經天又問:“都在澄州?”

鄭予妮點點頭,眼神研判着他,他的确很認真在問,很認真在想。

——真行啊,都開始打聽她的家庭背景了,微信還擱那一個字不說。

大約是問明白了,經天換了個話:“你該去保安那裏看一下了。”

鄭予妮說:“才上午,下午去吧。”

“你現在不去看,沒準他都還沒開始,等到下午再去催就晚了。”

鄭予妮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學着他說:“經處,可以。”

鄭予妮立刻起身就去,到了保安那沒超過兩分鐘就出來了。回來時她直接進了經服辦,走到經天面前,沒好氣地說:“他說沒看完,不過答應了下午肯定看完。”

經天眉頭一挑,說:“基本就是剛開始看了。”

鄭予妮翻白眼:“反正他說下午肯定給。”

果不其然,整個下午過去,保安都沒有主動來找她——他之前說了有結果會來告訴她的。鄭予妮只好自己去了監控室,語氣和表情都不再客氣:“怎麽樣了?”

保安有些愣怔:“呃……看了,但是沒看到什麽,得再看看?”

“什麽意思啊?”鄭予妮都快氣笑了,“我又沒讓你查別的,就看看我走廊那裏,有沒有人進我辦公室而已。”

“……沒有看到。”

“從周五晚下班一直看到周一上午九點,都沒有?”

“沒有的。”

鄭予妮無話可說,正考慮還有什麽能問的,就聽見門口傳來經天的聲音:“怎麽樣了?”

她回頭,他站在那裏,看見他的一瞬,她委屈得想哭。經天提步向她走來,一見到他,保安不由得站了起來,跟迎接領導似的。經天直視着保安問:“有結果嗎?”

保安似乎變得更遲疑了:“……沒有,看完了。”

鄭予妮無助地望向他,剛想說要不要報警,就聽見他沉冷地說:“我們自己看看吧。”

鄭予妮一怔,保安卻是大驚失色:“這……要看很久的,我們看完了,确實沒有。”

經天毫不猶豫地說:“要麽我自己看,要麽我們就只能報警了。”

驚懼狀态極其考驗人的應變能力,眼下這位保安哥屬于暴露得徹徹底底的,看着他發僵的臉,鄭予妮補了一句:“你要下班了?那叫接班的來跟我們對接呗。”

別無選擇之下,保安只好說了實話:“是……是一個保安隊的小弟,他也就是好奇嘛,也沒有拿你東西,我已經說他了,也調了他到白班……出來工作也不容易。”

說了半天,開始賣慘,但沒有一句道歉。

鄭予妮正思考對策,經天已經開口了:“你不會把監控删了吧?”

保安大哥又猶豫了,終是承認:“删掉了。”

本來鄭予妮都要被他說動了,這一下,她徹底惱了:“所以現在沒證據咯,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了,到底翻了多久,有沒有拿東西,都不知道了。”

保安大哥連連保證:“真的沒有拿,我看了的,就是好奇翻而已。”

鄭予妮真是懶得再跟他掰扯了,繼續站這也只能被道德綁架。她轉身出去,經天跟在她身邊,開口便問:“你想原諒他嗎?”

“我真無語啊,”鄭予妮卸下堅強,滿是委屈地看着他,“他怎麽那麽能共情那個人呢,就沒想想我一個女孩子——哦,不會因為我是公務員吧?所以我不可憐,他是底層人員,他就可憐了。”

“可以再去跟領導說。”

“我是這麽打算的,”她轉念一想,氣得跺腳,“可是他删監控了啊,萬一口說無憑呢?”

經天立即就說:“我跟你去說啊,我剛才也在。”

鄭予妮怔怔地看着他,他認真而溫柔,她突然好想好想抱他啊,可是為什麽——他們現在還僅僅只能維持着微妙的距離,連手都沒碰過,偶然碰到,也是迅速別開。

她竭力把自己扯回正事——他不能跟她一起去說,她心有不安,有種莫名的預感,那會引發她料想不到的後果。

至少,在他真正承認跟她的關系之前,她絕對不可以跟他一起擺到領導面前。要是別人就算了,潘煜或是周子浩什麽的都不要緊,可他是經天,是經天啊。

鄭予妮語氣很淡,卻很果決:“不用了,我會去說的。”

她是當事人,經天當然不會勉強她,不再多說。

第二天一早,鄭予妮就去綜合辦。她想來物業和人事的事,應該是要跟綜合辦主任說的,但她有點膈應,之前有女同事跟她說過,她因為身體不好想調崗找了主任,得到的回複卻是:年輕人不要說自己身體不好。

綜合辦主任姓姜,是個男生,和馮歆一個年齡,本以為年齡相近應該能夠共情,可沒想到那一句話,讓鄭予妮從此對他也有了看法。

果然,這件事在姜主任那裏并沒有得到重視,他對鄭予妮說:“我再去問問吧,你先把辦公室門鎖好,再仔細檢查有沒有丢東西。”

鄭予妮追問:“問什麽?問具體是誰嗎?”

姜主任最擅長“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的措辭:“整個情況都得了解清楚。”

這一等,就是一星期。

鄭予妮在辦公室裏姐妹們吐槽,她們也很為她不平,馮歆考慮着說:“要不你跟程主任說說,或者去找趙委員?”

趙委員分管人事,又是婦聯主席,這事要有後續的話,姜主任也是要彙報到她那裏的。鄭予妮說:“這麽一來,我就算越級彙報了,姜主任會有意見。”

王佳音聽得頭大:“好煩哦,怎麽這樣,明明你是受害者诶,搞得這麽憋屈。”

鄭予妮決定先找程主任說說,畢竟是直屬領導,看看他會有什麽意見。正想着,擡眼便看到程厚出現在了門口。三人都打招呼:“程主任。”

程厚走進來,面色有些嚴肅,不複往日和藹,就連聲音都壓低了:“正好你們三個都在,最近工作也放松了些,沒有前陣那麽緊張了,也不要老是去串門,影響別人工作,別人看到了說我們工作不飽和,會有意見的。”

程厚平日幾乎不說她們,突然來這麽單刀直入的一大段,三個女生都有點傻了,還是大姐馮歆帶頭先應:“噢,好……”

程厚再次強調:“沒事就坐在位子上看看文件,看看別的,佳音不是要考試了嗎,好好學習,予妮和小馮也可以把政策再了解一下——不要總是串門。”

最後一句提綱挈領,三個女生只好趕緊應下來:“知道了。”

程厚一走,三人面面相觑,都十分詫異。

馮歆最為匪夷所思:“媽呀,主任從來不說我們的,怎麽突然這麽嚴肅,好吓人……”

王佳音一頭霧水:“我們經常串門嗎?也沒有吧,我怎麽覺得別人來我們辦公室也挺多呢……”

看程厚走了,對面的周子浩聞着八卦味兒就過來了,卻是讓她們仨驚覺,程厚沒去提醒周子浩那邊,就這麽直接精确地對準了她們仨,這更讓她們不寒而栗。

周子浩直截了當:“我靠,誰告你們狀啊,針對你們呢?”

馮歆似乎被點醒一般說:“對啊,應該是有人跟主任說了,他從來不說我們的……”

一直不做聲的鄭予妮心裏隐約猜到了七八分,但她現在沒心情理這檔子事——這陣子真是沖太歲了,什麽事都撞上來了。

馮歆實在有些無語,她拿上材料就要出去,忍不住抱怨兩句:“吶,我可是要去辦正經事的,我去趟保密室啊。”

王佳音坐回位子自習,周子浩也回去了,經天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鄭予妮倚在窗邊的桌沿,雙手抱胸,正發呆呢——發呆的內容也跟他有關,擡頭見他進來,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經天看明白了,走到她跟前,好笑道:“幹嘛?”

兩人相對而站,她沒站直,與他的海拔又落差了些,經天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微笑裏永遠帶着從容恣意。

——幹嘛?她還真得想想要跟他說哪件事,是有人針對她和他交往頻繁告狀,還是……

鄭予妮很快有了決定:“一周了,姜主任都沒什麽反饋……我該想到的,他當時就看起來不是很重視。”

經天沒有很快說話,收斂了笑意,似乎在考量什麽。

鄭予妮很快又說:“你說,我要不要去找趙委員,她分管人事,就是姜主任的分管領導嘛,所以我找她的話,那……”

經天明白她的意思,沒有猶豫地就說:“你先別去。”

在與領導打交道上,鄭予妮當然是要聽他的,她乖乖應:“哦。”

經天像是有了決定,篤定地看了她一眼,卻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從鄭予妮那出來,經天猶豫了片刻,最終沒回辦公室,轉身走進了消防樓梯。他拾級而上,一邊往六樓走,一邊在手機裏按下號碼,撥了出去。

第一通電話對方沒接,經天習慣了,他從來都是這麽忙的。可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撥通過去,重新将手機貼到耳邊。

這一次,對方接得很快。經天倚在窗前,開口喊:“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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