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第32章 Chapter 32

今天是周四, 明天鄭予妮就要到段溪芮那邊去了。她請了一天假,要連着三天見不到經天。所以下班前,鄭予妮特意路過看了看——沒打算進去, 她記着程主任的教訓。

可經天不在,一直到下班都不在。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種猜測和相思啊,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過上那種見不到他就可以直接微信問他去了哪的日子, 甚至他該是要主動向她報備的日子。

晚上鄭予妮早早睡了,第二天到了那邊已是中午。這次她來的是段溪芮父母給她買的房子,她這兩晚都會和父母待在這裏, 周六一早新郎過來迎親,先去他們婚房,再去酒店開宴迎賓。

新娘一共三人,一個她發小, 一個高中同學,一個大學同學鄭予妮,代表了她人生不同階段的陪伴。之後鄭予妮和她們一起幫忙布置婚房, 去酒店彩排, 一直忙到日暮。婚禮雜事都交由家裏人分管, 段溪芮給伴娘們都安排了附近的酒店, 之後她們便早早回去休息了。

選定了上午十一點左右的吉時迎親進門,五點就要開始拍攝晨袍,段溪芮知道鄭予妮化妝得快,便讓她睡到七點。鄭予妮到家裏時,段溪芮正在化妝,之後女孩們一起化妝換衣、取景拍攝、演練迎親游戲, 終于在十點左右聽到了新郎團轟轟隆隆的陣仗。

婚禮這種事,除了女方父母, 每個人都是極高興的。對于孩子們來說,是許久不見的同學們一次難得的相聚,是遠隔山海各自奔忙的朋友們按下暫停回歸青春的相約。

鳳凰花落,各奔天涯。同學們雖然多數留在灣州,但也總是聚不齊的。在學校裏大家每天最大的難題仿佛就是等會到底吃什麽,可工作之後,生活的難處,工作的吐槽,人際的複雜,未來的方向,全部都變得五花八門、因人而異,同學們不再能彼此覆蓋全部的話題,許多人之間只剩下了簡單的公約數。

但是,只要大家回來聚到一起,就仿佛回到了盛夏吹着晚風的學校操場,校園圍欄之外的一切煩惱都與他們無關了,什麽前途命運、工作房貸、交際應酬,都在他們相聚的歡笑中暫時遠去,就當他們今天最大的煩惱,依舊是等會到底要吃什麽。

所以,在來這一路的地鐵上,鄭予妮以為自己會哭着想經天到底會不會如于琛愛段溪芮那樣愛她,她和他最終能否走入她夢寐以求的婚禮殿堂。可當同學們一開口還是那副沒變的模樣,她忽然感到了一種如回家般返璞歸真的自由純粹,仿佛她從來沒離開他們,沒考過公務員,沒去過河心街道,沒上班處理過那些狗屁倒竈事,也從來沒有遇到過經天。

段溪芮和于琛夫婦倆酒量極佳,賓客們散了大半,他倆留下來陪同學們喝到很晚。

晚些時候,段溪芮還很清醒地問鄭予妮:“你一會怎麽回?”

鄭予妮說:“我跟她們說好了晚上去逛逛,不着急。”

“好啊,那你們去。”

“你少喝點,別喝醉晚上數錢數錯了。”

“哈哈哈哈……”段溪芮癱在她肩頭大笑。

鄭予妮又問:“什麽時候去三亞?”

于琛因為工作性質不能出境,此時北方正值冬季,他們只好去更南一些的地方度蜜月了。段溪芮說:“過幾天,還得回老家擺呢,公公婆婆說老家人多,要吃三天席。”

“這邊習俗很多嗎?”這是鄭予妮今天第一次想起經天。

“是啊,”段溪芮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捧花給你了,你加油,搞定帥哥——我有預感你們快了,他已經開始急了。”

段溪芮近來忙碌,鄭予妮已經有段日子沒跟她彙報進展了,她由衷地說:“其實我今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我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單純地快樂,暫時忘記一切工作,就感覺自己還在學校,我今天都沒想到他。我只是在這裏讀大學,有大學同學而已,他從小在這裏長大,他的同學朋友比我多太多了,所以他一個月油錢五千,約不完的朋友,到處去玩,他和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應該也是我這種感覺,因為我也是他工作中的一部分。所以——他這種快樂自由的時候比我多,他不會比我急的。”

段溪芮算是欣慰:“你能想明白就好。”

鄭予妮覺得自己變回鄭科,是從下了河心廣場地鐵站開始。

灣州理工大學與望歸區分屬市中心兩端,吃喝玩樂怎麽都能在市中心解決,上學時鄭予妮幾乎從未涉足望歸區。她對望歸區的所有記憶,都從她成為公務員伊始。

出了河心廣場地鐵站,看到那條通往街道辦的馬路,鄭予妮覺得自己俨然一身班味兒。在學校時熟悉周邊街巷,是因為天天走街串巷尋摸好吃的,而她熟悉河心街道的一草一木,是因為這裏遍布了她紮實工作的腳印。

她曾穿着紅馬甲在街邊掃樹葉撿垃圾,她曾穿着志願服站在路口指揮行人過馬路,她曾一個下午穿着防曬衣幫企業往返跑政務大廳辦事多次,也曾挂着工作證穿梭于企業辦公樓和廠房檢查登記。

她在臺風來臨時為望歸區人民守住了安全防線,也在洪澇沖積時為望歸區人民保障了後勤物資,看着人們朝自己投來一聲聲的感謝和微笑,她才明白原來職責與使命感真的可以油然而生。

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是這座城市的一份子,她真的有在為這座城市付出,也被這座城市所需要。

這一切,都是在學校裏所不曾有的。

鄭予妮曾以為自己最無法忘懷校園時光,但不到兩年時間,她就已經在河心街道傾注了更多的心血,是河心街道讓她真正留在了灣州,成為灣州市民。

——在這裏買個房子吧。

看着滿街璀璨霓虹,鄭予妮忽然想——她得在這裏有個家了。無論未來有沒有經天,河心街道都是她的家了。

周一早上,鄭予妮精神抖擻地去上班了。

馮歆一如既往到得最早,搬家之後因為線路變遷,她得負責每天送兒子上學了,小學生上學時間那肯定比上班早太多,因此她每天都早早到單位吃早飯。

兩人剛問好,王佳音也跟着到了。一見到她,馮歆就問:“考得怎麽樣啦?”

昨日周末,國考開考,王佳音考點離家遠,男朋友還提前一晚陪她出去住了酒店。

馮歆沒能經歷考公熱潮瘋狂內卷時代,不明白現在年輕人奉行的“考公不問結果”,王佳音也理解她,便淡淡回:“就那樣吧。”

果然,馮歆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鄭予妮則根本沒打算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等有了好消息,她們自然會知道的。

馮歆突然想起來有好事告訴鄭予妮:“予妮!周五你不在,我都沒跟你說,我下班的時候幫我挪車的那個保安換了!就是你去問監控的那個!”

鄭予妮一愣:“就換了他一個嗎?你有沒有發現還有別人?”

馮歆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其他常見的幾個都還是在的。”

此話一出,王佳音也驚覺道:“你別說,前門的保安也換了,我從來沒見過,之前就是那個……那個男的你知道嗎?”

話是對鄭予妮說的。街道辦的院子分前後,有不同的保安負責,後頭是停車場,她們騎驢一族不涉足,日常所見都是前院保安,要不是馮歆開車,她們還真不知道。

鄭予妮大概知道王佳音在說什麽了:“對哦,我今早來的時候也發現這個保安沒見過,之前好像就是那個……”

三個女生交換眼神,擠眉弄眼間大致明白了。

馮歆提了重點:“是姜主任去處理的?那他還挺快啊,一周多的時間,直接就把人換了……”

只有鄭予妮知道,到底哪裏不對。

她當即轉身出門,進了隔壁辦公室。經天正坐在那裏啃面包,見她沖過來,不緊不慢地問了句:“怎麽說?”

見他吃東西,她突然滿腦子都是他了,都忘了自己來幹嘛:“你……又起晚啊?”

“我從家裏來的,周一多堵啊。”

“要不要牛奶?”

“哦,好啊。”他在笑。

鄭予妮抿着唇,嘴角扯得好甜蜜。她回辦公室給他拿牛奶,轉眼又到了他面前,這一次開門見山:“歆姐說,她看到那個保安換了。”

經天沒有立即回應,他往外瞥了一眼,說:“微信說吧。”

鄭予妮心頭一顫——他跟她終于要有秘密了嗎?他終于要給她發微信了?

“哦。”她乖乖應,然後走了。

鄭予妮回到位子坐下來,就看到了經天發來的消息:換了兩個,一個辭退了,一個調到別的單位。

鄭予妮的心砰砰亂跳,指尖顫抖。她在對話框裏删删減減,卻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她沒跟他發過消息,從來都是面對面用嘴說的,這一下竟不會打字了。

鄭予妮最終決定發:我在樓梯間等你。

點了發送,鄭予妮深吸一口氣,起身出去。拉開消防門,便入了無人之境。往下四樓有街道領導,六樓一向跟他們沒業務往來,要找領導多半也坐電梯,甚少有人走。鄭予妮提步上了六樓。

她緊張地揪着裙擺,還沒等站定,就聽到消防門開,她探頭一看,經天也在看着她,輕輕阖上了身後的門。

一個關門的動作,她都要被他帥慘了。

更何況,這是一扇将他們與外界隔絕的門——這感覺不要太像在幽會。

鄭予妮再往上走了幾階,離開五樓的視線。經天的腳步向來很輕,他那雙米白色德訓鞋平地而走幾乎沒有聲音,但此刻,他一步一重音,緩緩靠近了她。

經天走到比鄭予妮低一階便停下了,這樣,她和他剛好足夠平視。

鄭予妮按捺住心跳,試着問他:“你……幹嘛了?”

經天淺淺一笑,也不瞞着:“找文蘭書記了,不然誰能這麽快搞定。周末他們徹底排查了監控,其他時間段其實還有,不止翻了一次,所以才馬上決定辭掉的,那個保安隊長雖然沒做什麽,但包庇也是失職,畢竟這種事确實很惡劣,調去其他單位已經很給面子了。”

鄭予妮怔怔地看着他,驚訝地快忘了呼吸:“你……你自己去找文蘭書記的?你怎麽說?”

經天猶豫了一下,說:“不是我去找的。”

她有些沒反應過來:“那……”

經天決定先問:“你想聽嗎?”(工//衆/號/溫//序/小/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