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34

第34章 Chapter 34

在場所有人一聽, 除了當事人以外,全部哄堂大笑。

鄭予妮整個人懵了,來不及也不敢看經天的表情, 下意識就說:“沒有!”

杜慧玲看起來熱情極了:“什麽沒有,孩子都快有了吧!”

經天在這時開了口, 語氣一如往日的沉穩:“沒有。”

杜慧玲不依不饒地走近了他, 揮舞雙手,繪聲繪色:“不用解釋了,太明顯了你們!”

鄭予妮和經天異口同聲:“真沒有!”

幾個姐姐都在一邊笑, 姚湘雲帶頭說:“你看連杜姐都看出來了,哈哈哈哈……”

平日不茍言笑的丁敏也說:“哎,這兩個人生的孩子得有多好看啊……”

蘇婕雖然一直在場,但默默坐在角落裏辦公, 偶爾擡眼看看跟着笑一聲——事實上大部分時間裏她都是在的。蘇婕是最大智若愚的,性子沉靜,言談可親, 看起來很佛系, 不太關心別人的事, 也很抗拒加班, 一門心思撲女兒身上,天天就想着給女兒買小裙子。但她思維開闊,極具見解,又潛心深耕産業,在産業發展上沒人比她更有話語權,因此能夠久久坐鎮核心部門。

雖然她原則上抗拒加班, 但卻能比別人事半功倍,有些領導看不過眼也無話可說——鄭予妮願稱她為80後反職場內卷第一人, 打響反領導PUA第一槍的革命先驅。十五年內完成碩士畢業、考上公務員、晉升正科、完成二胎——簡直是新時代女性楷模。

經天被杜慧玲圍着,只好否認三連。鄭予妮生怕杜慧玲下一秒就要質問她和經天到底怎麽回事了,趕緊催保安把水桶推回了辦公室——這爛攤子丢給他吧,他的腦袋瓜子更适合應對這種場面。

當事人走了一個,場子冷了一半,丁敏又跟姚湘雲說回黨建的事。杜慧玲似乎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是專程來這起哄點鴛鴦的,也跟馮歆和蘇婕聊兩句工作。

經天淡定地穿過這群看客,打開櫃子裏翻找茶葉——他原本起來就是要找茶葉的,一直杵那站到現在,接着拿茶餅到沙發坐下,悠然自得地泡起了茶——這大概是粵圈太子爺的必備技能,大概他們出生時喝的不是奶水,是茶水。

鄭予妮把水桶裝上,回到位子坐下,剛好看到李昭昭給自己發了消息。她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飛速點擊:你都不知道剛才發現了什麽!我倆被單位裏姐姐們圍攻!!!

鄭予妮把剛才的場面跟李昭昭複述一遍,李昭昭只恨自己沒穿越到現場圍觀,說:絕了絕了絕了,你們單位這是全民磕CP啊!

這場面乍一看是挺甜的,她剛才站在那裏也有一瞬間的歡喜——這證明了她和經天這段時間的确過從甚密,大家都明明白白地看在了眼裏,不是她一個人的錯覺和臆想。

可冷靜下來一想,便覺得煩躁甚至有些怨憤了。鄭予妮告訴李昭昭:我一點也不開心,我覺得她們這樣逼我們,可能會适得其反。我們有沒有事,我們自己心裏沒數嗎?為什麽要逼我們?

李昭昭似乎沒想那麽多,只好說:可是單位裏的姐就是這樣的,很容易就傳開了,況且你倆跟顯眼包似的,那麽明顯。

是的,這一點,鄭予妮的确疏忽了。她以為她可以和經天一直這樣心照不宣,暗度陳倉,直到他們作出決定,就算身邊的姐姐們知道,她們也是默認并支持的,不時調侃兩句還烘托了氛圍,提醒他倆看起來有多明顯。

但是鄭予妮忘了一件事——她自己本身站在那裏就已經夠顯眼了,她鄭予妮的八卦就足夠引人注目了,中學和大學的十年都證實了這一點,她頂着這張臉往那一站,天然就是焦點。

然後,加上了一個經天——他倆可不僅僅是大美女和大帥哥的組合,他經天是選調生,是真少爺!他跟她站在一起簡直仿佛站在演唱會舞臺中央,全場聚光燈八面來朝,加倍耀眼。

可眼下更關鍵的,是另一件事。鄭予妮回複李昭昭:我不是跟你說有人不希望我倆好,但我還需要一點證據嗎,我現在有證據了,99%是公服辦的科長。

鄭予妮還沒說完,馮歆回來了,跟着她進門的還有周子浩。鄭予妮一擡頭就看到他們滿臉賊笑,心裏卻沒半點不悅——起哄這事的确親疏有別,關系不到位真的很令人厭煩。

周子浩急得以為自己錯過了什麽驚天爆炸消息:“什麽情況啊?一大早的怎麽都在說。”

馮歆拉着他說:“大家都說予妮和經天很配,是不是?你覺不覺得?”

周子浩撲閃着八卦的大眼睛,用勁兒戳鄭予妮胳膊:“啊啊啊?什麽鬼?沒見你們說過幾句話啊我以為你們都不怎麽熟?”

馮歆跟找到了同僚般欣慰:“是嗎?我還以為就我沒看出來呢——我剛還想了想,才覺得真不錯,予妮你考慮一下。”

鄭予妮一直陪笑,一言不發——這種事,在男方沒開口前,她怎麽可能開口。但要她否認跟經天有事,她也做不到,無論從事實上還是私心上,她都做不到。

還算淡定的王佳音說了句客觀的話:“我感覺好像是經天來我們這比較多吧,我說怎麽最近老看見他……”

王佳音的尾聲都快吞沒了,因為程厚剛剛從門口經過,看了他們一眼。周子浩頭鐵不在意,馮歆卻脊背一涼:“完了,不會又要說我們摸魚了吧……”

現在只剩自家人了,鄭予妮決定坦白一下最近的猜想。她湊近他們三人,壓低了聲音:“你們還記不記得,去年姐說聽到別的科長說我們下班早?其實跟這次一樣,串門這種事,只有附近的人才能發現,而且必須是和主任同級別的,那要麽蘇主任,要麽杜主任。”

“對。”幾人認同地點頭。

鄭予妮接着說:“之前經服辦還沒上來,所以只有一個答案。現在還是一樣,我不得不說,我跟經天……我辦公室的你們都沒發現,也沒說什麽,經服辦的姐姐們也沒說什麽,一個跟我倆都不相幹的公服辦主任出來說了……”

鄭予妮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馮歆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想寬慰她:“杜主任就是這樣比較關注別人吧……”

周子浩頭鐵,一語破地:“我想起來了,之前聽別人說,杜主任想介紹她侄女給經天。”

此言一出,鄭予妮跟電路通了般渾身一顫,一切都立時了然。

——她記得好久之前她就懷疑杜慧玲是不是想給經天介紹自己親戚呢,這麽上趕着套近乎,現在真是一語成谶。

馮歆比鄭予妮先問:“然後呢?”

周子浩看起來有點後悔當時沒太關心這事:“說她侄女是小學老師,也在望歸區,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周子浩看着沉默不言的鄭予妮,頓悟似的補上一句:“應該沒後續吧,沒聽經天說,要是有的話,杜主任今天怎麽可能公開說這些。”

周子浩說的在理,也讓鄭予妮更進一步确定了一件事——杜慧玲今天這一番演說,看似是在磕CP湊熱鬧,實則是在确定她和經天的關系,甚至說,在逼他們否認。

單位裏的其他情侶,比如剛在一起的小秦和婷婷,是有明顯的公開行為的,一起吃飯,一起下班,大家一問他們也沒否認,自然就知道了。但鄭予妮和經天沒有,他倆從來不一起吃飯,也不一起下班,偶然單獨走路,也不過是碰見了走一小段。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二人還未确定,所以只是打聽打聽,旁敲側擊。這些作為過來人,杜慧玲不會不明白,她如此行事,只為了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王佳音一聲讪笑,幫鄭予妮說了出來:“啊這,那杜主任今天這麽賣力,豈不是讓經天很尴尬。”

似乎大家心裏都有了數,又不好說領導什麽,便都散了。

別人鄭予妮不知道,經天肯定是不會尴尬的——她覺得他基因裏就不帶這種情緒,任何情境局勢都能處變不驚,寵辱無畏。有時候她覺得他就像一只大金毛,生來受寵,天生愛笑,他覺得全世界都是愛他的,他理所當然受盡千寵萬愛。

鄭予妮把這些都告訴了李昭昭,她先是對杜慧玲一番鄙夷,而後又說:這樣一來,感覺你們也沒什麽理由拉扯下去了,他不得有點表示嗎?不然大家都在說他又一直沒表示的話,感覺會有點沒擔當?光撒網不捕魚?

關于這些,鄭予妮不是不明白,她認真地回:我覺得我們現在确切來說,是在相互考量,我有我的顧慮,他也有他的。

李昭昭問:他顧慮什麽啊?

鄭予妮說:我心裏有數。

從一開始他們二人的确都是出于試探,腎上腺素作祟,讓他們對彼此産生了對甜食一般愉悅的多巴胺,又或者出于該死的勝負欲征服欲,火花便瞬間爆燃了。

漸漸地,他們發現彼此之間能夠持續這種情愫和欲望,并未一時興起而膩味,甚至日漸增加的時候,便開始慎重考慮,是否該讓這種情愫質變成無可回頭的深情。這其中的差別,便是戀愛和婚姻的區別。

經天或許猜不到鄭予妮在顧慮什麽,畢竟大概不會有女孩會拒絕他的示好。但經天的顧慮,卻是能讓鄭予妮摸個七七八八。

作為單純的戀愛對象,鄭予妮的條件夠格,但身份不合适,如果他們不是在這種情境遇見,不是同事,不任公職,也許他們會迅速展開一段熱切的戀愛。但,若是作為結婚對象,鄭予妮的條件就不太夠了。和諸多土著打交道之後,鄭予妮發現,他們歸根結底都優先考慮土著,對于外來新晉市民,可以交朋友做同事,但談婚論嫁是慎之又慎的。經天自己也許不在意,但難保他的父母不在意。

從這個角度來說,經天是一個對于婚姻情感有着認真考量,并且有着明确主見和目的的人。所以鄭予妮從始至終都很肯定——她絕不能做那個主動的人。即便她再不卑不亢,自重坦蕩,她和他的差距,從他們出生開始就已經注定了,他的選擇權重,無論如何都是大于她的。

很多個深夜裏鄭予妮都在想,她要是能發現經天一個缺點就好了,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的缺陷,一個讓她失望的品行。可他沒有,他優秀得可怕,面面俱到,無從出錯,甚至像厄裏斯魔鏡一樣知道她想要什麽,展現她喜歡的一切,讓她淪陷得徹徹底底——這要她怎麽甘心說服自己放下。

經天,實在是一個過分可怕的男人。這樣的人配上傲慢的性格,就如同給自己築起了銅牆鐵壁,讓你看不透,攻不破,擊不垮。

除非,他自己拆掉城牆,從裏面走出來,繳械投誠。

但李昭昭說的沒錯,鄭予妮自己也很清楚,今天經此一番,他是該拿定考量了。

托杜慧玲的福,今天一整天,經天都沒有再出現在應急辦。

也好。鄭予妮真心實意這麽想,從今天開始,她和他之間一切來往交流都會被人拿放大鏡般觀察了,馮歆一定會開始注意他來跟她說了什麽,與其衆目睽睽,左右顧慮,她寧可他不來。

今天是周五,鄭予妮晚上有鋼琴課,便準時走了人。她路過經服辦時看到經天還在,可到了電梯間沒一會兒,他也随後到了。

兩人相視,都沒在笑。經天看了一眼電梯數字,試着建議:“走樓梯?”

——他在邀請她一起走樓梯。那麽她當然會答應:“好。”

這座樓梯夾在樓間,不似他們說悄悄話的那邊有外窗,光線更是幽暗了許多。視線黯了,他沉厚的低音嗓就更顯立體渾濁了:“周末幹嘛?”

鄭予妮一笑,承認道:“今晚有鋼琴課,所以要早點走。”

經天笑了:“哦,我就說你肯定會。”

“我學藝不精,彈彈流行曲而已,怎麽能在你這種紮紮實實從古典鋼琴學起的面前吹啊。”

經天想了想,才說:“我說過嗎?”

鄭予妮很快說:“沒有,我猜的。”

“猜這麽準。”

“是啊,我猜你的事一直很準的,還沒出錯過。”

經天嘴角一扯,記恨地說:“個鬼,你之前還說我是gay。”

鄭予妮遲疑之後,決定承認:“我從來沒有真的懷疑過你,那天只是……為了套出我想要的答案。”

“哦,”經天撲哧一笑,聽起來不意外,但卻又驚喜,“很聰明嘛鄭科。”

兩人的腳步聲都很輕,确切來說,都很慢,為彼此在這段私密而封閉的空間裏留足了時間。鄭予妮好喜歡這樣跟他邊走路邊說話啊,她做不到像他那樣從容,每次跟他面對面說話,她都覺得他的眼神霸道極了。

鄭予妮也淺淺一笑,故作輕松地說:“經處啊,你很危險,但我也……自有城府。”(工/衆/號/溫/序/小/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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