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3

第33章 Chapter 33

鄭予妮瞬間明白了, 幾乎是果決地說:“不想。”

經天不出所料地一笑,沒說什麽。

但這事還是不對,鄭予妮試探着說:“那……文蘭書記知道你幫我?”

經天很快回答:“我說是我桌子被翻, 東西亂了。”

“噢,”鄭予妮舒然一笑, “是啊, 你每周都要徹底打掃桌面,每天都要擦桌子,東西一亂肯定是馬上就能發現的。”

經天在笑:“你就不怎麽擦了, 你電腦後面都是灰。”

兩人注視着彼此,微笑間溢滿心照不宣的蜜意。太靜了,樓梯間實在太靜了,僻靜而封閉, 任他們再壓低聲說話也有輕微回響,加上他嗓音沉厚,回旋環繞, 猶如伏在她耳邊卿卿。

天知道, 她有多想吻他。她打賭, 他此刻一定也想。她要用盡全力克制自己, 才沒讓自己開口質問他——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表白?

可就算是确定的戀人,上班時間也不可以越軌親密。這一點,他們兩個都很清楚。

鄭予妮怕自己昏了頭,也怕自己羞怯的模樣讓他過分得意,決定狠心破壞掉這個暧昧的世界:“那我走了。”

經天遲了好一會兒,才應:“嗯。”

她提步下樓, 經過他,繼續往下。驀地, 她回了頭,望着他笑:“你需要我說謝謝嗎?”

經天眉頭一挑,漫不經心道:“随你。”

“哦,那不謝。”

他們相視一笑,她轉身繼續下樓,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消防門後。

經天輕輕嘆了口氣。她在刻意避免了解他的背景這一點,他早就發現了,甚至不止是背景,乃至他的所有,她都沒有主動問。那次他問她的家鄉,她順嘴問了“那你老家在哪,為什麽又會講粵語又會講客家話”,他回答了她,他覺得她看起來有些後悔。

同學似乎說得沒錯:“還真有該有人來治治你的傲慢了。”

——誰不跟好朋友提自己的crash啊?

他來到河心街道已過半年,他們對鄭予妮從一開始的“那人家小妹妹不得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變成了“還真有該有人來治治你的傲慢了”。

到底誰治誰,他自己現在也說不好了。

其實經天很清楚,他自己直接去找文蘭書記,就已經足夠引起重視了。但那樣的話,就是徹徹底底的公事——選調生來到基層鍛煉遭遇了這樣的醜事,這事一定會被傳開,他說是自己抽屜被翻的借口也會被證實是在為她擋箭,流言蜚語便會席卷而來。如果他和她最終沒有結果,幾個月後他一走了之,她卻還要在這裏将近三十年。

所以,他用了一個公私不明的辦法。

他不知道他爸怎麽給他搞定的,他能找的人多的是。比如說,讓區領導找文蘭書記,這是于公;但文蘭書記一問,必定知道是他爸發的話,這是于私。讓領導找上門來處理這種事,總歸不是好事,所以,必定會被按下。

周末一番暗中絞殺,到了周一雨過天晴,只是默默換掉兩個犯錯的人,無人知曉,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

經天知道,鄭予妮一定猜到了七七八八,她不想知道,他便也不想說。

呂新雅說得很對:“你妹妹可不比你笨多少。”——這一點,他無比認同。

似乎是确定心意相通之後,兩個人反而都沒那麽急了。鄭予妮不知道有沒有人去告誡經天不要串門——多半是沒有,誰敢告誡少爺?但經天來她這的頻率确實有所減少,不再像十一收假那一周似的在她面前上蹿下跳了。

每每想起那一周七個工作日,鄭予妮都忍不住偷笑——那一周他真的好像個竄天猴啊,可愛死了。

降溫已有一個月了,鄭予妮發現了一個新問題——秋冬的确是階級分明的季節。夏天的經天,幾個顏色的立領衫來回換,永遠只穿同一雙鞋,看起來真的好普通,還以為是什麽鄰家男孩。

可自入秋以來,他沒穿過重樣的衣服,每一件都好看,每一身搭配都得體,真的完全可以開賬號運營男裝穿搭。

二十來度的天,他便是一件白色圓領T恤套新襯衫。降到二十度以下,他身上就會出現一件新夾克。

倒是降了個身價——秋冬衣袖長,他不再戴手表了,身價直接下降十萬。

有一天鄭予妮終于看到了相同顏色的藏藍色外套,細節卻是不同。他來看她的時候,她問:“你是不是有兩件這個顏色的外套?”

“很多啊。”他看起來很臭屁。

鄭予妮說:“我喜歡拉鏈那裏像一個金鎖的那件。”

經天當即明了,恣意地道:“你眼光很挑,那個比這件貴了十倍。”

鄭予妮真是無語。

據她觀察,她目前能發現的他最便宜的衣服是兩千塊——十倍,行吧。

他也開始會詢問她的衣服配飾了。鄭予妮的秋裝以學院風和OL風為主,襯衫西褲沒什麽好說的,一天她穿了一身棕色系學院風——襯衫馬甲外套短裙齊全,又在領口處夾了個銘牌配飾。經天見了便問:“你買一套的啊?”

鄭予妮說:“對啊。”

“這個牌子是買衣服送的嗎?”

“倒也單賣,我不知道會送,多買了一個,又給退了。”她好樂于跟他分享細節。

等到了他日,她換了身藍色系學院風,經天見到她又問:“你今天怎麽不挂那個牌?”

鄭予妮沒想到他這麽關注她的細節,一時想不到理由:“因為不是一套的。”

“那也可以挂嘛。”

她聽明白了,他覺得她今天這一身搭那個銘牌,應該很好看。

李昭昭的腳傷到韌帶,難以行走,在家一趟就是兩個月。慢慢終于有所好轉,雖然還無法走路,但她實在不好意思,便自請去上班了。好在轉正不久她就申請到了人才房,寬敞的一室一廳,她媽媽近來和她一起住着照顧她,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提起來人才房,鄭予妮就是羨慕:“區直就是好啊,排得快,好羨慕。”

李昭昭揶揄她:“你這都是要買房的人了,我可買不起房,人才房一住就到退休。”

說是這麽說,可租金便宜的大房子誰不想要啊。要是夫妻關系,還能一起申請排兩室一廳,那樣會更快,單位裏的年輕小夫妻沒幾天就排到了——要是能排到兩室一廳,鄭予妮覺得住到退休不買房也不是不行。

第四個月,李昭昭的腳終于好得差不多了,也方便見客了,鄭予妮才提了好吃的到家裏去看她。

李昭昭迫不及待問她和經天的進度:“怎麽樣了怎麽樣了怎麽樣了?四個月過去了你釣到我經處了嗎?”

“他……”鄭予妮不知從何說起,甜蜜就先堆了滿臉。

“卧槽卧槽卧槽!”李昭昭的嘴跟連環炮似的一鍵三連,“你這反應肯定有戲!”

鄭予妮不敢妄下定論,她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失望。即便經天已經給了她太多錯覺,她始終警告自己,他不說出口,那就當做都在放屁。

“我只能說,我們很明顯,他辦公室的姐都在當面說我們,但他也沒有避嫌,”鄭予妮客觀地告訴她,“姐姐會拿我調侃他,他也沒有否認。”

“等等等等等等——”李昭昭舉起手掌認真思考,“這是什麽劇情啊?我怎麽套不進我看的八萬本小說呢?”

鄭予妮忍不住要吐槽:“但是那個姐吧,我對她好矛盾,她十分嗑我倆,有時候還挺助攻的,但是她的嘴真的好碎,經天也看出來了都不怎麽喜歡跟她說話……”

“怎麽嘴碎?”

“太多了,我基本每次跟她說話都會郁悶,就她說什麽都能精準冒犯到你,”鄭予妮突然一拍大腿,“哦!有一次她看我跳舞視頻,就說:要是再連貫點就好了。”

李昭昭迷惑地眯起眼:“問號!你跳舞作為素人已經無可挑剔了好嘛!懂不懂望歸第一女愛豆的含金量啊!”

鄭予妮嘆了口氣:“好家夥,論顏值我還能灣州打頭,跳舞就只能落到望歸了。”

“哈哈哈哈哈——”兩人一起爆笑。

“這不是關鍵,”鄭予妮說,“我覺得她實在是太愛發表指點了,我覺得我們95後真的不愛多管閑事,更多的是傾聽和鼓勵,你要說你會點什麽,我肯定:哇好厲害!對吧?”

李昭昭十分認同:“是的,單位裏有些姐就這樣,好煩!”

“下次她哼歌的時候,我也來一句:姐你音準不行,姐你節奏不對,她就知道難受了。”

“哈哈哈哈哈——”李昭昭真是愛死鄭予妮的嘴了,“你幹嘛忍!不像你!怼她!”

鄭予妮認真說:“算了,看人下菜。不是得罪不起,人在社會環境裏就是這樣啊,一輩子的同事,這才開始,怼一兩次可以,多了她就會出去說我脾氣大惹不起,你信不信?”

“确實,”李昭昭嘆氣,“看在她助攻你和經處的份上,忍忍吧。”

姚湘雲這樣的脾性,的确是常見的一類人,且多見于上一年代,鄭予妮碰到了不止她一個。畢竟隔了歲數,怎麽也不會是朋友,又是前輩姐姐,她本身又沒惡意,只要減少溝通就能避免矛盾,當然不至于上綱上線。

田女士常常對她說,公職生涯三十年,她見過所有的魑魅魍魉,又不像在企業,實在不爽拍屁股走人。她的三十年才走過了不到兩年,未來還有形形色色的怪人在等着她。

鄭予妮想起來什麽:“說到這個,我還真有件事要跟你說。”

“嗯?”李昭昭湊過來。

“單位裏有人想我和經天好,也有人不想,”鄭予妮很是淡定,卻也肯定,“經天才來找我不到一個月,就有人跟程主任說我愛串門。”

“——啊?什麽鬼?什麽人啊?”李昭昭簡直匪夷所思。

“我先跟你說,我為什麽這麽直接确定是我,”鄭予妮分條縷析地說,“雖然主任是來跟我們三個說的,而且我們仨确實跟周邊辦公室關系都不錯,之前也有串門——所以啊!控制變量法,誰變了呢?以前為什麽不說呢?因為經天來了啊,因為去串門的對象變成經天了啊。”

李昭昭一向是信服她的,可更是詭異了:“為什麽啊?是哪個女生嫉妒你嗎?”

鄭予妮思忖着,過了半晌,才緩緩說:“我差不多有答案了,但是還需要一點證據……”

老天聽到了她的心思,立刻把證據打包發貨,快遞上門了。

早上鄭予妮一進門,剛跟馮歆開口問好,就看到了她閃動着八卦的晶亮眼神。馮歆沖過來拉住她,激動不已:“予妮!吃早飯的時候綜合辦的人問我你是不是跟經天談戀愛了!”

鄭予妮一聽,沒多驚訝。綜合辦都是她的老姐妹了,方璇一手帶出的情報集中營,加上幾乎全是女孩子,任何八卦最終都難逃綜合辦。

倒是馮歆這一臉震驚的,讓鄭予妮徹徹底底相信,過去這幾個月她是真一點沒發現她和經天有事——姐,我的姐,你是我唯一的姐,你終于知道了!

鄭予妮淡定地問:“啊,然後呢?”

馮歆笑得合不攏嘴:“我說我不知道啊,他倆沒說,不過經天最近天天來我們辦公室,還假裝喊姐,肯定不是來看我的!”

這下鄭予妮心頭得緊一緊了——姐,我的姐,你這麽說,不就等于錘了嗎?

鄭予妮已經想象到了,綜合辦那群姐妹們轉頭就會奔走相告——馮歆姐說經天天天去應急辦看予妮!

鄭予妮沒做聲,馮歆仍在喜笑顏開:“不過這麽一說,我才想了想,你跟經天……确實很配。”

鄭予妮還是沒說話,她怕自己藏不住笑意,轉身去打水喝。馮歆順着她看去,想起來提醒她:“早上沒水了,我剛給物業打電話。”

“哦。”她老老實實忍着,回了座位——放在往日,她們是會去隔壁經服辦打水的。

沒一會兒,保安推着推車送水來了,他在隔壁吆喝着:“是你們要送水嗎?”

鄭予妮還沒從剛才的質問中回神,馮歆聽見了,說:“是不是我們的水啊?他送錯了吧?”

鄭予妮起身出去查看,走到經服辦門口,看到經天正在問幾個姐姐,她們都搖頭說沒叫送水。她這才放心說:“是我們要的水。”

保安轉頭笑起來:“哦不好意思,我記錯了!”

這時,從走廊盡處走來的杜慧玲扯着大嗓門,笑意盈盈地開了口:“送這間也沒關系,她就是想送到這間的,她都想睡到這了。”

鄭予妮心頭一驚,頓感不妙。身後跟出來的馮歆在笑,要不是今早剛有人直接問她,她一定不明白杜慧玲在說什麽。

經天站在那裏,沒說話。姚湘雲和丁敏在一旁,姚湘雲仿佛CP粉過節,積極附議:“杜姐也覺得予妮跟我們經天很配是不是?”

所有人都沒想到,杜慧玲直接說:“不用我覺得,他們倆已經是一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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